最后这句话,他是真心对苍梨所说。若不是他自以为是地鲁莽行事,还没调查清楚对方的身份,就随随便便把那玉佩交托出去,也不会连累苍梨被问罪。他颇具歉意地看着苍梨,眼神真挚得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徐嫔脸色煞白,愣了半晌,不甘心地说:“婚姻大事,自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怜贵人与杜玉梅无亲无故,安王爷是不是找错了人 ?'…3uww'还是,你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
“太后身体抱恙,兰妃又不在宫中,太傅府更是忙得上下不可开交,臣弟又不想过早麻烦皇兄,只是恳请怜贵人替臣弟试探度杜姑娘的心意,所以才出此下策。”轻云解释说。
“臣妾还没来得及把信物交给玉梅,就先生了一场风寒,这才耽搁了。没想到……”苍梨哽咽了一下,眼圈微微一红。不是因为被冤枉,而是湛溪的不信任,是横亘在心里的结,可是偏偏又想起他的好,想到他不顾自己的安危跳下水来救她,她又显得不知所措。她真的不知道,事情这样纠缠下去,他和她会变成什么样。她怕,到最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恐怕她连最简单的愿望也没有办法实现。更怕,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会让她最终连他的心也完全失去。
“皇上!”徐嫔见此情景,知道再嘴硬下去只会抹黑自己的名声,倒不如先低头认错,把“蓄意”变成“偶然”,“算计”变成“尽责”,于是她连忙叩头。“臣妾只顾着履行责任,却没有经过充分调查,轻易下论断。是臣妾冤枉了安王爷也怜贵人,也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受累,臣妾甘愿接受惩罚。”
“徐嫔啊,你平日也是极谨慎的一个人,这次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呢?你应当知道,污蔑朝廷命官和后妃是多大的罪名。”皇后语重心长地说。
“臣妾知罪,请皇后娘娘责罚。”徐嫔埋下头请愿说。
皇后抿了抿唇,心想这徐嫔向来对她不构成威胁,治她的罪也没什么必要,不如就显示出自己的大度,所以转向湛溪求情说:“皇上,徐嫔一心为后宫尽责,一时心急才会出错,还望皇上念在她一片忠心,这次就绕过她吧。”
“若当真只是误会,朕也不想深究。徐嫔你自己回宫思过便是,朕希望这种事下不为例。”湛溪的第一句话说得颇具深意,虽然没有点破,却听得徐嫔胆战心惊,伏在地上连连点头称是。
“如今真相大白,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妾可否先行告退?”苍梨已经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低着头询问道。
“朕……送你回去。”湛溪犹豫了一下说道。
“臣妾不敢劳烦皇上。”苍梨别过脸,大概是想掩饰眼眸里的失望和挣扎之色。
湛溪抿了抿唇,眼看她兀自起身离开大殿,跪麻了的双膝甚至还需要敬嬷嬷稍为搀扶才能走得平稳。他刚刚放松的手掌又捏成了拳头。
敬嬷嬷扶着苍梨走出不远,就听见安王在后面叫住她。
“怜贵人。”
苍梨回过头看向他,福身道:“安王爷还有何事?”
安王犹豫了半晌,低头看着手掌里的东西,“这玉佩……是本王拖累了你。”
“玉佩的事情,王爷就不要再提起了。本宫也只当此事没有发生过,至于你与玉梅如何,本宫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苍梨答道。她心中也有对轻云的一丝愧疚,但是却不能点破。既然在大殿上已经将玉佩一事推到轻云与杜玉梅之间,那么她也只能一口咬定这事实,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安王明白苍梨的意思,苦笑了一下,点点头,拱手说:“天色不早了,怜贵人早些回宫歇息吧。”
苍梨垂下眼眸,没有去看他被夜色笼罩的面庞,转身走上回路。可是她却记得,那张脸上,有和湛溪八分相似的五官和英气,她甚至回忆起更多,他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时那样恬淡美好的气息,今后都不可再得了。不过也好,虽然不算是把话说清楚,但让轻云趁早知道他俩之间的距离,也打消他的非分之想,免得耽误他更多。
走回玉茗轩,莲蓉立刻迎上来。
苍梨把其他人都打发去做别的事情,寝殿里只剩下莲蓉伺候她洗漱。一盏烛光如豆,映照着苍梨惨白消瘦的侧脸。莲蓉颇为心疼地说:“亏得主子这次早有准备,否则就真的遭了那毒妇的道儿了!”
“说来还是你的功劳。若不是那天你留意到她对本宫的衣物面露异样,本宫也不会疑心那蝴蝶玉佩,这才能事先做好准备。”苍梨叹了口气。“只是这徐嫔多年来在宫中口碑尚好,如果不是那日去探望芸芳时,她在本宫耳边私语‘小心徐嫔’四字,本宫当真不会处处防备到她,以躲过今日的祸患。”
“说到底,也多亏了芸芳,有她在,我们也少了许多危机。只是现在……唉,也不知她们现在怎样了。”莲蓉叹息说。
“回头挑个日子咱们再去探望她们。”苍梨拍拍莲蓉的肩,不止是安慰莲蓉,也是安慰她自己。“对了,那个茹儿你如何处置了?”
“还能怎样?找了个借口,把她遣去浣衣房了。徐嫔这次失利,那茹儿她也不敢再呆在咱们玉茗轩,倒也乐得被支走。至于徐嫔那边会如何处置她,奴婢就不知道了。”莲蓉耸了耸肩。
“不过是奉命行事,也有许多无奈,但愿徐嫔还不至于坏到杀人灭口。”苍梨祝愿说。
“公主,这可是要害你的人,你还为她着想!像这种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就该碎尸万段,落得清静。”莲蓉愤愤不平地说。
“本宫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为人处事,总要留有些余地才好。你在这宫中呆的日子越久,心里的戾气也越发严重,早晚有一天,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会吞噬掉你的本心。到时候,你和她们又会有什么分别?”苍梨蹙眉说道。
莲蓉嘟了嘟嘴,委屈道:“奴婢也就是说说而已。公主的教诲,奴婢谨记在心。”
“你倒是真记得才好。”苍梨嗔道。
两主仆正说话,敬嬷嬷在外敲了敲门,禀报说:“主子,皇上在外面呢。”
苍梨的身子微微一震,背过身说:“本宫不想见他。就说本宫已经睡了,让皇上回去吧。”
敬嬷嬷沉默了一会儿,说:“皇上只是站在宫门外,并没有宣主子接驾。”
门外?苍梨有些惊诧地回过身来看着敬嬷嬷。
“奴婢只是无意中发现了皇上,看来他并没有要打扰主子的意思。主子不必担忧。”敬嬷嬷继续说道。“只是,主子身为贵人,打算一直这样躲着皇上吗?”
“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少本宫一人又如何?”苍梨落寞地垂眸说道。
“弱水三千,却独缺那一瓢,又当如何?”敬嬷嬷却反问道。
苍梨抬眸看着敬嬷嬷,咬咬牙说:“他口口声声说爱本宫,却不相信本宫,本宫也不必自抬身价。我们之间,与普通的帝王和后妃的关系,已没有什么不同。”
“主子怪罪皇上不信任,为何却未曾想过你自己的原因?你又何曾完全信任皇上?”敬嬷嬷安静的眼神,和她咄咄逼人的口气完全不同。她的话就像一把剑,刺进了苍梨的心里。
苍梨怔了一下,愣愣地看着敬嬷嬷,体会她话里的含义。
她……未曾完全信任皇上?
☆、第117章 惊变
“这是什么意思?”苍梨不解地问。
“主子可曾仔细想过,这些日子以来,你为了疏远皇上,都做了些什么?你当着一个深爱你的人的面,把他的真心贬得一文不值,还笃定你自己心意已决。你自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去保护他,又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和想法?你怎知道,他是不是会更加偏向于珍惜当前所拥有的一切,而不是杞人忧天就要说放弃?你说你从未爱过,也不会再去爱,这算是对他的坦诚吗?既然你自己做不到诚实,便毋须妄谈彼此间的信任。你连他的真心都一概否定了,还让他拿什么来信任你呢?”敬嬷嬷一口气说出了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所有思绪,眼睁睁看着两个相爱的人再彼此远离和互相折磨下去,自己却什么也不能做,实在是让她憋得难受。何况皇上是她看着长大,当成自己的亲骨肉一般来养育,又怎么能够忍受他受到这样的煎熬?
苍梨沉默下来,双眸低垂地看着自己被烛火投映在地上的阴影。她的身边还有敬嬷嬷,有莲蓉,在每一个类似这般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可是他的身边却只有影子。在这样的时候,她选择了离开他,以为默默地守候着,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的想法呢?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存在,他会怎么想?或许作为君王的他,若是不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会感到深深地自责,那么当他最亲近的人也把他看得如此无能的时候,对他来说恐怕才是更大的挫败。那么……是不是从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时候,她就错了?
苍梨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片刻,又疾步走向玉茗轩大门。
沉沉的夜色里,风雨摇曳着屋檐下散发出昏黄烛光的灯笼。
小顺子半个后背已经被大雨淋得透湿,却仍躬着身一动不动的替湛溪举着伞。
“皇上,您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要不要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这幅场景,好像回到了几个月以前。表面上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可深处却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尤其是付出的心,只要时间不可倒流,心就不可收回。
湛溪静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弹。暴雨将雨伞拍打得倾斜摇晃,好似一扇年久失修的大门,在雨中发出“吱呀”的声响,随时可能坍塌。但湛溪心中无声淌过的河流一样的悲伤,却充溢着整个世界的孤寂,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这世界真是安静得可怕。她曾像一尾鱼在这静静的河水中跳跃,让死水变得鲜活。可是到头来不过是他的自以为。她只是一块顽石,不小心跌进了水里,溅起了一些涟漪,让他有了侥幸的心理,这原本就是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的他,则要自己承受犯错酿成的苦果。
或许她说得对。她平静的生活,不该被他的自私所打扰。
在经历了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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