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并行到院子中,莞尔脑海中灵光一现:“姐姐,我差点忘记了!”她伸出一根食指,“那天你和师父对掌,看上去很厉害啊!你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好的武功了?”
晚雩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
这件事她早就抛到脑后去了,当时见项陵受伤,心头一热只想把莞尔推开去,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出去一掌,根本毫无章法可言,至于怎么会逼退冷若,她更是不知道了。
“我曾经受过伤。”
项陵猛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犀利极了,然晚雩却没有注意到。
一听到受伤,莞尔几乎要炸毛,她眯起了眼睛盯住她:“你怎么会受伤?现在呢?好了没?有没有落下病根?”
连珠炮一样的问话令晚雩失笑,她拉过她的手,道:“我没事!”
项陵轻咳一声,解释道:“那一次,严格说来也不算是受伤,是有人把毕生的功力全给了晚雩,她的身体一时无法接受,才会受伤,现在……”他看了一眼晚雩,表情非常奇怪,“已经完全融合了吧。”
那个人是他的师父,对他有养育之恩,授业之恩,尽管所有的功力不是被别人,正是被晚雩吸走,然他多少有些介意。
晚雩却不知道这层,还道项山水关押他是另有原因,反正身边一个是知情的,一个是妹妹,也没什么好瞒的,便全说了出来。
莞尔兴奋不已,对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塌下来才有的好事啊!
“姐姐,你有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不好好利用呢!”她后退一步,托着腮帮子观察晚雩,是不是点点头。
这样打量的目光令项陵有些不爽。
就在他要出声之际,莞尔收起了赤裸裸的目光,她一把拉住晚雩的手,抬头对项陵说道:“姐夫,姐姐的力气一定很大,听说你文武全才,射箭也定不在话下了,不如就由你来教姐姐射箭好了!”说着她做了一个射箭的动作,半眯起眼睛望着对面一堵墙,口中发出咻的声音,自以为帅气地虚空做挥舞着手臂,“光想想就感觉热血沸腾啊!”她原地蹦了几下,回头又说,“姐姐,就这样了!你射箭!”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味,莞尔循着香味动了动鼻头,一边用手扇了扇空气,眉开眼笑道:“姐姐姐夫,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这香味晚雩和项陵最熟悉不过,他们依旧笑着,然脸色终究是变了,没有刚才那么自然。
“当然闻到了。”晚雩望向院门,果不其然,一个青色的身影托着一个托盘款款走了过来。纤纤的腰肢自然而然地来回摆动,如弱柳扶风。然这样的身段佳色,在这个公主府,却是最不受待见的。
周灼儿走得近了,对着晚雩和项陵盈盈欠身,道:“公主,驸马。尝点圆子羹吧……”她望了一眼莞尔,眼睛打着弯,弯出一个甜美的弧度,“莞尔姑娘也尝尝吧,我特意多做了些呢!”
她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弯起来的时候,好像里面藏着什么会放光的东西,一闪一闪很是动人,莞尔一向喜欢双眼皮的,尤其喜欢她这样的。
可是她不喜欢第三者。
面对如此一双漂亮的眼睛,她眼球向上翻了几翻,随后对着她假假地笑道:“原来是你啊!哇!你好漂亮哦!可是怎么办呢,以前有人告诉我,越是漂亮的女人心肠越坏,我怕你的羹里面放了蛇啊蝎子什么的!”她凑过去嗅了嗅羹,顿时觉得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口中唾沫肆虐,然想吃的欲望在脑子里打了个转,说出来的话就极为刻薄,“你说毒死我们就算了,要是毒不死,吃成了跟你一样的蛇蝎心肠,可怎么办呐!”
周灼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三分白七分黑,如万花筒一样,随后颇为委屈地低下头去,她飞快冲着晚雩欠身,泫然欲泣道:“灼儿这就告辞!”说罢步子不稳地往外冲去,成了圆子羹的盅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动静,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一地狼籍,什么也不管地就这么捂着嘴跑远了。
项陵身形一动,就要去追,终是捏了捏拳,没有行动,晚雩看了他一眼,神色一暗。她拉了一把莞尔,有些责备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然莞尔拨了拨自己的眼皮,一个鬼脸丢过去:“我没干什么啊,就是说了几句人话。”她加重了人这个字,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项陵,又歪头冲晚雩眨眨眼,一脸无辜看着她。
晚雩拿她没办法,就没再说什么。
反观项陵,却是有些神色郁郁,他好像有心事,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到了晚间,莞尔终于良心发现,把主卧还给了项陵,自己跑去了厢房睡。
夜深了,然主卧的灯却一直亮着,花木挡住徐徐微风,静静的房间内只余下哔啵的烛火和翻阅竹简的声音。
三月初十,贺兰九得幸王;十一,封兰娥;四月初一,关美人逝,进兰修容;廿十,连姬有孕。
看完最后一个字,晚雩卷起厚重的竹简,借着抚额的动作偷瞄了一眼对面正认真读着兵法的项陵,见他一点也没有往这里看的意思,遂放了心。
有时候,遮遮掩掩反倒不如正大光明,就好比关门密谋,不如在阳光下谈笑指点。
只是,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感觉极为疲惫,连枕边人都防着,她的生活,未免太累!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却又怕吵醒刚睡着的他,不敢随意翻身,耳边听着蛙鸣虫叫,渐渐也犯了困,就在快睡着之际,背后却响起了声音。
“晚雩。”项陵也失了眠,他知道晚雩一直没睡,再三思量,终是决心开口。晚雩睡意浓浓地嗯了一声,并未转身,项陵把手放在她的腰上,慢慢收紧,“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随后是沉默,晚雩等着他说话,而他,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有什么话这么难开口吗?”晚雩狐疑地转过身去,与他对视,窗外的月光堪堪撞进他的眼眸中,漆黑的瞳孔盛满了光亮,他欲言又止,想了很久才道:“你在相府遇到的怪人,是我的师父。”
晚雩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僵。
“我并不是从小跟着父亲的,甚至我的名字,一开始也不是项陵。我原来叫做项从容……”看到她瞳孔皱缩,眼中浮起惊色,他微微施力,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中,“从小跟着我的母亲,一直生活在山村里,直到遇见师父。母亲死后,是师父将我带大,传我武功,又帮我找到我父亲。”
“所以说,师父对我而言……”他紧紧盯住晚雩,“堪比再生父母。”
晚雩再也躺不下去,一把就坐了起来,手心一阵阵发冷。
再生父母!
她,竟然在无意间,成了他的仇人吗?
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就这样夜夜躺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恨着她,等着机会吗?可是,现在又为什么告诉她?
她想起了一句话:只有死人才被允许知道秘密。
后背阵阵发凉,心一寸寸地下沉。
项陵也坐了起来,他从后抱住晚雩,紧紧地,连一丝空气也不允许夹在他们中间。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为什么告诉你?你是不是怕我恨你?”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我能感觉到你飞快的心跳。晚雩,你不信任我……”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引起怀中人一阵颤抖,却是因为怕的。
“整个晚上,我想了很多,也发现了很多。我想起我们的相遇,我看不懂你眼中的光芒是何意,到现在我也无法理解。你身上总是有太多我触摸不到的禁地,你刻意瞒着,不愿让我知道。晚雩,你告诉我,你为何防我?”
一手紧紧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抚上了她的脸颊,顺着她的轮廓,来到了眼睛处,缓缓合上了她的眼。
晚雩没有回答,她所有的感觉,都顺着他的手走,心里怕着,更在痛着。
你道我防着你,你却不想想我为何不敢相信你!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很想这么大声反问。可是,她没有。所有的冲动到了嘴边都被咽下去。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我跟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相识,你看我的眼神,总是透着我承受不起的神采。就好似……我不是我。”
“可是明明,我就是我。”他轻轻靠在晚雩的肩窝处,合上她的眼的手来到她的如瀑布般的黑发间,卷起一缕青丝缠在手间,“我们是夫妻,不是吗?我们本应同生共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们必须得相互信任,只有这样,你和我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晚雩终是一把推开了他,她转身望着他,低吼:“我们是夫妻不假!可是,哪有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娶我只不过是娶我的身份!你又是舒瑾的人,叫我怎么敢相信一个时时刻刻要置我于死地的人的心腹!”
项陵笑了,就好像看见一个耍赖的小孩无理取闹的样子,晚雩心中更加憋闷,掀开被子就要下地,然项陵抢先一步将她捞回来按在被上,他双手撑在她的头侧,几缕发掉在她的脸颊上,痒痒麻麻的。
“总算说出来了。呵!谁跟你说我是舒瑾的人?”他帮她拂去发,低头笑语,“又是谁说我只是娶你的身份了?要是不喜欢你,即使你是公主,我也不可能娶你……”
晚雩心跳愈发加快,这算是表白了?
两个人相聚那么近,四目相对,她是心悸,甚至有些惊慌失措,想逃离,可是他的眼神交织成的密网使得她无处可逃。
她脑袋浆糊了半天,突然转回话题,“我们成亲那会,你……你深夜出入河南王别院,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吗?”
眼皮处传来温热的感觉,竟是项陵在轻轻吻着她,她眼皮更剧烈地跳动着,就是不敢睁开。
有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项陵亲了一口她的头发,随后撑起身子,道:“你派人监视舒瑾,难道他就不会察觉?你派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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