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琳琅- 第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一个殷红的牙印。
楚江陵忍不住瞥了静亭一眼,又很快别过头。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马。
“驾!”

31 雱山的尾巴

“听说前两天你见过我姐了。”
回行宫的路上,楚江陵对静亭道。
他们走的是一天偏僻的小路,原本,这条路是没有的。但是之前一天的大雨冲垮了山石,这里才留下了一条可以过人的小路。最窄的地方,也仅仅够一人通过而已。牵着马行走都十分困难。
楚江陵能找到这种地方来,也着实不易。
静亭点头道:“安陵夫人看上去很是年轻,是在道观长大的原因么?”虽然她不喜欢楚安陵,但是她绝不会傻到在人家弟弟面前说她坏话的。
没想到楚江陵却冷笑一声:“她哪里是在道观长大。她是打小就被父亲送到能人异士那里去学权谋之术的,你既然见过她,想必已经领教过了。”
静亭诧异,看这口气,楚江陵似乎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姐姐啊。
“若不是父亲非要我带着她,我才不愿意让她跟出来丢人。”楚江陵一边说着,一边拨开路上横生出来的树枝。静亭低头从障碍物下面绕过去,道:“丞相大人既然做出如此决定,想必自有道理。”楚江陵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回过头望了她一眼。
片刻才转开头,低声道:“她是不是又到处给我乱说媒了?”
静亭被这个“又”惊住了,半晌才喃喃道:“也……不算是乱说。”楚安陵只是想把静亭和楚江陵说到一块去罢了,她是绝不会承认这是乱说的。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楚江陵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向前走去。
很快,他们已经回到了行宫门前。静亭挥别了楚江陵这个青年才俊,目光四下一扫,就看见自家的青年才俊站在行宫的台阶上。
符央穿着一身便服,像一座石碑一样笔直地站着。见她和湛如回来,他面上露出释然的神色,快步走下台阶行礼。
“听侍卫回报公主找到了,臣特地在此迎接。”他喜忧参半,压低了声音道:“公主可曾见过左青?”
静亭示意他放心:“他受了伤,楚大人已经叫人送他去救治。”至于锦绣么,不知道楚江陵会作何处理。不过他如果不想横生枝节、给自己找事儿,应该会先把人送到敬宣那里去。
她设想了许多打击报复锦绣的方法,但是无一比直接交给敬宣解恨。不禁想到,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姐弟连心?
符央道:“公主若是累了,不如先回别馆去休息。”
静亭道:“好。”
招手叫来远远跟着的湛如,三个人一起走回别馆。一路上招来不少人侧目,静亭对上那些目光,只是微微一笑,却并不怎么在意。
夏荷新绿,浓荫如盖。风摇柳条清香。
她记忆里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有人惦念,有人陪伴,不总是她独自一人。
隔了两日之后,左青终于在御医的精心调理之下醒了过来。
彼时静亭正在床上趴着——自打回来之后,她焚膏继晷地将这些天少吃的补了回来,壮观程度把绿衣吓得退避三舍。当她终于觉得差不多了,吃不下了得时候,满足地上床挺尸。
有床睡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暗自感慨。湛如则站在门边掩唇轻笑:“公主刚饿得狠了,回来就这样吃,身体受的了么?”
“先吃饱了再说吧。”我就不信你没吃。
他走进屋来:“左青醒了,公主要去看看他么?”
静亭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去看左青。
这位少爷正扯着自己身上包扎的布条,左看看,右看看,愁眉不展:“当时摔下来的时候只觉得挺疼,没想到这么多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包得好难看。”
静亭默默叹了口气,心道你前两天比这还难看。
左青醒来,就已经无碍了。他身上只是外伤,处理得当就无事。静亭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左青突然回忆起在山洞里的事情,眼睛一亮:“公主!我记得我有几次醒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个特漂亮的美人,我没看错吧?是有吧?”
静亭轻咳一声:“……你是指湛如么?”
“不是,是个女的!一定有这么个人,我记得清清楚楚,穿了一身白衣服的美人……”
静亭打断他:“你一定是看错了。”
她没有想到左青的欣赏眼光是这样的……而她是绝不会告诉他,锦绣被送到敬宣那里,已经被秘密送回皇宫。
送回皇宫,最后的命运也就八成和云嫔类似了。如果好些,就是在深宫中永生被囚禁。如果坏些,那么此时,世上应该已经没有了锦绣这个人。
敬宣后来也一直没有来问静亭有关锦绣、或是有关玉佩的事。不知道是锦绣没有说,还是他懒得再问她要了。反正玉佩最后,留在了静亭这里。
想到敬宣的后宫,短短几个月内,静亭就已经目睹了两个女子的殒灭。
如果深思,偶尔还是蛮感慨的。
雱山的一行草草收尾,众官员也开始准备返程。
但是临走的前一天,敬宣突然又召见了随行的所有官员。等符央回来,静亭问了才知道,是契丹来使的事情又有了变故。具体来讲,就是对方提前到了。
现在赶回京城有些仓促,所以敬宣和众人一商量,决定不让契丹来使进京,就在雱山行宫接见。
商议过后,敬宣又单独留下符央谈了半个时辰。但其实表达的大意只有一个:你们家静亭公主,她一个女流之辈留在这里实在是太碍事了。我们要办公,所以你务必把她先给我弄回京城去。
静亭表示心领神会。光速收拾了东西,带着湛如左青和绿衣就走。
风和日丽,马车驶到雱山与官道交接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车夫离开了片刻后,面带踌躇地回来:“禀公主,契丹来使的车队提前到了。现在横在路中间,我们……”
静亭摆了摆手:“我们让道就是。”
马车停到了路边,契丹的车队先过。
契丹人说话的口音十分奇特,静亭打起车帘向外看。只见一对穿着外族服饰的侍卫从道上走过,护送着当中的几辆马车。其中最前面的一辆,装饰尤为华贵,车篷上绘着一直利爪飞鹰。
这想必是那个契丹王储的车了,静亭心想。
正想着,却见那马车的帘子被吹起了一角。随后,里面伸出一只瘦劲的手来,将帘子撩开。
车内人露出了一张脸。
说是一张脸也不尽然,只能看到帘幕下一方瘦削的下颔,颧骨很高。若是中原人一定不会生出这样的相貌,那张脸的轮廓不能说不好看,却十分傲气而邪佞,尽管看不到他的眼睛。
就在这时。
那人突然转过脸来——静亭不能确定他是看见了她的马车,或是在看别的地方。只见他勾起唇,露出薄薄的一个笑容,稍纵即逝。
随即抬手,放下了车帘。
静亭一怔,从目前看来,敬宣要和这样的人谈判,只怕很有一番麻烦。
湛如伸手越过她去将车帘放下,等外面没有声音了,吩咐车夫:“走吧。”
回到京城后一切依旧。
热也依旧。
雱山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城中留守的京官,多半还不知道雱山游猎已经结束。静亭上界偶尔遇到一些有品阶的官员,见她时都是一副惊讶状。
但是那边效率很高。
不出一个月,敬宣领着众官员就回了京城。那天圣驾从街上过时,外面一片人山人海。等到万人空巷的时候过了,符央才回到公主府。
他面色很不好。
静亭惊道:“你中暑了么?”
符央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公主进宫一趟,圣上要见你。”
静亭又赶到宫里。
到了谆宁殿外,照例通传后,宫人告诉她去外殿等着。她便进去,还是在上次她碰见楚江陵的地方。里间的门开着,可以听到敬宣洗漱更衣的声音。
等一切都静了,却迟迟没有叫她进去。
静亭只好坐着干等,随手拿着外殿桌案上的摆设玩。百无聊赖了一会儿,她都有些困了,却听到里面敬宣突然开口:“什么时辰了?”
常公公轻声回道:“圣上,未时三刻。”
敬宣嗯了一声,半晌又没有声音。
就在静亭几乎以为他已睡着的时候,却听那边又开了口:
“契丹王储,这时候约莫已经出关了罢?”
常公公应道:“是,上午传来的信说,使者车队已经离开我境。说还有使者带给圣上的一封信,不知圣上……”
“朕看了。朕不会答应他的。”
静亭竖着耳朵听。什么信?敬宣应该是知道她在外头的,这些话是说给她听的么?
只听敬宣轻嗤一声,沉声道:“他们不过是借机挑事罢了。契丹十几个不落不过一盘散沙,王储也有名无实。就算真的打过来,朕难道会怕他么?”
停了一停,只听他又道:
“他们想的倒不错。要把公主送去给他们和亲,我朝颜面何存?”

32 制衡

先皇大半生都在外征战,子嗣极少。于是静亭这一辈中,她是唯一的公主。
所以她一听这句话就呆了。
她怎么忘了,公主的一大用途,就是送来送去和亲啊!
此时敬宣这些话必是说给她听无疑了。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只听里面又道:“……何况朕也瞧出来,那王储来意不善,专挑我朝官员的不是。要不是我保着,宗正的那个符央只怕现在已经被他废了。”
静亭心里咯噔一下。这里头怎么还有符央的事?
再者,什么叫“废了”?听说契丹人凶残无比,难道这个“废了”,就是指字面上的意思么……
只听常公公答道:“圣上宽厚仁德,符大人才免于此无妄之灾。奴才愚见,也觉着那王储说符大人冲撞了他的车驾是无稽之谈。若是真让他锁了符大人走,只怕凶多吉少。”
“可惜朕保他一时,却保不了他一世。京中知道这事的人难免要做文章。看看,这才回来,弹劾他勾结外族的折子已经堆这么高了。”
“不知契丹人与符大人有何仇怨?”
“他哪里认识什么契丹人。”敬宣嗤笑一声:“那王储不是想娶皇姐么,符央是公主府内臣。他哪里肯放过。”
“圣上说的是……”
里面一问一答,已经让静亭大致明白了眼下的情形。
不论是她,还是符央,现在都面临着一种十分艰难的境况。如果敬宣不打算为他俩与契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