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长时间,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很快雨势变得稠密起来。山间的道路变得湿滑难行,丛林中的鸟兽也一下子没了声响,只剩下狂风骤雨呼啸的声音,视野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整个大军的队形已经变得散乱不堪,前锋兵马前来禀报。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山谷,可供大军暂时安营修整。郑彩精神为之一振,连忙催动兵马尽快前行。
探马说的不错,行进了十余里之后,地势忽然开阔起来,这一处山谷间的平地显然是山中的百姓定居之所,其中还有不少开垦的土地但显然已经荒芜许久,想来是最近的战火蔓延,百姓们已经向着山林深处迁移而去了。
郑彩的运气还算不错。田地之间还有十余所草屋可以容身,一众亲兵便风风火火的前去打扫,以供郑彩等将官暂时休憩。大军到了山谷之间便忙碌起来,看着天气,大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下来了,今天只能在这山谷间安营扎寨了。士卒们忙着从随军的大车上将帐篷等物拆卸下来,一起动手安置营寨,郑彩的副将的则忙不迭的安排哨探到四面探听情况。检查者附近有无埋伏。
脚下是一片的烂泥,郑彩的牛皮战靴已经裹了厚厚一层黄色的泥巴。在这里,连步行都是异常困难,士卒们也是叫苦不迭。突如其来的大雨打乱了郑彩的计划,他现在最害怕的便是消息走漏了风声,被莆田的郑森探知,提前做好了准备。那样一来,可就有点麻烦了。
“侯爷、侯爷!”风声雨声交汇在一处,亲兵大声喊了好几声,郑彩这才听见,就看到前去草屋打扫的亲兵一步一滑的跑了过来一脸的惊慌。
“何事?”郑彩不由得沉下脸来。
亲兵的嘴唇哆嗦着。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旁边一个还算老成的总算说了出来,“侯爷,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郑彩顿时大怒,旁边的亲兵队正一看将主脸色不善,扬起手来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鞭子。
郑彩挥挥手,身边的亲兵都是高浦郑氏的子弟,也是在军中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卒,今日里却是一反常态变得如此的惊惶。郑彩心里也是一沉,当即喝止了队正的抽打,带着一众将官向着草屋走去。
这是个不大的小院子,只有三间草房,亲兵们刚刚收拾的便是这间正房,郑彩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迈步而入。草房面积不大,低矮异常,虽然光线很不清晰,但郑彩还是一眼便看到摆放在正堂破木桌上的两颗首级。
骤然之间,看到草房之内的两颗首级,任谁都要不由自主被吓一跳,等到看清楚那两人的模样,郑彩更是头晕目眩,身子止不住的向前便倒。
与此同时,身边的大小将官连忙将他扶住,其实众人也都看清楚了那两颗首级的面目,心里也都同时打起鼓来。
郑彩的双手紧紧的抓住左右人等的手臂,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两颗首级又端详了许久,浑身上下都变得冰寒彻骨。
“黄昭、萧拱宸,今日午时他们的信使还来到军中传递消息,想不到还没等到天黑,便看到了他二人的首级,想来他们被杀也就在这两三日之中……!”郑彩努力使自己的心绪快速平静下来,脑子飞快的转动起来。
但此时,耳边已经传来外边士卒们的惊叫声。郑彩只得带领着一众魂不守舍的将官走出来。
外边还是一片雾气茫茫,雨势比之刚才稍稍减弱减弱了一些,但雨水带来的水汽却是越发的浓厚,四面的能见度有限,饶是如此,却还是可以看到四面的丛林之中冒出了不少白色的身影,要不是这白色和山林树木的苍翠之色反差过于强烈,人马隐身其中还真是不容易发现。
山谷虽然开阔,但拥挤了两万多人马却还是显得有些狭窄,前后的山口都被这些外罩麻衣白袍,头戴孝带的士卒们占据,四面的山崖上也可以看到招展的旌旗,郑彩的一颗心顿时跌进了谷底。
细密的雨丝中,一匹战马慢慢从人群中走出,身后跟随着几十名战将甲士。那人的年纪不大,脸庞被雨水冲刷的略显苍白,但一双眼睛却是毫不掩饰的投射出汹涌的怒火。
“叔父,别来无恙,是哪阵香风将您来人家请到了兴化府来啊?”
郑彩盯着郑森的面庞看了片刻,用右手轻轻按住有些发抖的左手,深吸一口气,这才让狂跳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顺势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原来是锦官啊!”郑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听说大兄要举兵投效大清,福建诸府由此人心惶惶,不少人都送来书信,想问一问其中的端详,就连族中的族老也放心不下,于是便请我来走一遭……!”
“哈哈哈!”郑森忽然笑起来,“叔父这话说的着实是有些牵强了。这么多年来,父亲要么是在安平,要么是在福州。如今更是人尽皆知,他老人家北上南平了,叔父却是摸到了兴化府的地界,不知这是为何啊?”
郑彩讪讪一笑,“这个嘛,呵呵,锦官你也知道你父亲的脾气,仅凭我一人之言,他未必听得进去,于是乎,我便想邀你一同前往!这才来到兴化府!”
“是吗?”郑森冷笑道:“叔父的消息未免太不灵通了吧?一月之前,我便触怒了父亲,从福州城中出走,想来叔父不会不知道这个消息吧?更何况,面见我父亲,邀我一同前往,何至于带了这么多兵马,叔父这是想做什么啊?”
郑彩一时间哑口无言。郑森却是面色悲怆的指指头上的孝带,“想来这个消息叔父还不知道,今日正好得见,也省了小侄再派信使前往厦门送信了。”
郑森双目透出寒光,“小侄父亲已经在数日之前,于南平身故了!”
郑彩打了一个激灵,此时乍然间听到郑芝龙已经不再人世的消息,却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当真?”郑彩脱口而出。
郑森手一摆,身后的士卒都是一身白衣,“叔父认为小侄会拿这种事情来说笑吗?”
郑森看看面色阴晴不定的郑彩:“叔父此来兴化,所为何事,小侄心里一清二楚,既然来了,叔父便不必再回去了!叛贼黄昭 、萧拱宸二人,未得父亲军令,更没有福建总兵衙门的调兵手令,便擅自带领兵马进入兴化府地界。小侄已经遵照军纪,将其所部当做叛军剿杀,两人的首级也砍了下来,叔父应该也已经验看过了。当次风雨欲来、大厦将倾之际,他们竟然还敢兴兵谋反,相信即便是父亲健在,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郑森慢慢的抽出腰间的佩刀,将刀尖指向郑彩。“黄昭、萧拱宸二人于叔父交情莫逆,三家商定联合举兵,趁机谋夺福建主位。黄、萧二人已经上路,叔父也莫要再徒费口舌了。父亲欲杀叔父久矣,这个愿望便由小侄来完成了,黄泉路上,父亲有这么多故旧相随,想必一定不会寂寥!”
郑彩吓了一跳,“郑森小贼,你敢弑叔!”
“有何不敢!”郑森一挥手,四面的羽箭便如同这暴雨一般攒射而来,山谷的后面更是金鼓大作,想来是伏兵已经开始攻击了。
士卒们撑起盾牌,将郑彩等人牢牢的护卫在中央,缓缓向后撤退,两万多人马拥挤在这山谷之中,一时之间混乱到了极点,耳边只能听到羽箭的破风声和惨呼声,就连躲闪都极为不易。
恍惚之间,郑彩却是一眼看到了郑森身后的梁立和黄廷,不由得激愤满腔,“忘恩负义的小人,是你们出卖了我高浦郑氏!”
梁立和黄廷身子一颤,同时又向后缩了缩。
郑森接过亲兵奉上的一张硬弓,弯弓搭箭,箭簇直指乱军丛中的郑彩,嘴角却是沁出一丝冷笑:“你说的却是不对,出卖你的其实另有其人!”(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存续
莆田城为兴化府治所所在,由于位于海陆要冲,所以从宋代起便开始在此大修城池。洪武年间,便以宋时古城为基础进行大规模的扩建和翻修。到了嘉靖年间,由于倭寇频频袭扰东南沿海,所以就在西北方向开拓外城,增设敌楼。万历年间,更是将乌石山的一半都纳入到城防体系之中,将整个莆田城打造成了一座坚固的军事城堡。
郑氏一族崛起于福建之后,由于水师强大,莆田的军事作用有所下降,一度消失于眼前,自从郑森迎奉隆武皇帝朱聿键来到这里,莆田才再度回到人们的视野之内。
郑家操控了海上的贸易,郑森自然也有自己的渠道来养活麾下的兵马,只不过兴化府地狭兵少,想要有一番作为实在是太难了。好在与郑森交好的部分将领都愿意归附,一番联络之后,他们也都愿意奉郑森为主,继续扶持大明。
就在郑森等人到达莆田之后,感激涕零的朱聿键便下旨赐以郑森国姓,并赐名“成功”,封为延平伯。朱聿键本想郑森会联络浙江、广东明军,以此来福建勤王,抑或是联络朱平安,由河南、山东、江淮抽调援军来福建。但郑森却是一直推诿敷衍,根本没有引外省兵马入闽的打算。他虽然忠诚于大明,但骨子里的刚愎自用还是让他更愿意做一个权臣,在其看来,谁都不及他更有资格带领大明走上中兴的道路。
在“意外”得到了郑彩要出兵奇袭兴化府的消息之后,郑森便决意绝不坐以待毙,一定要主动出击。郑森派遣麾下水师的大将杨朝栋镇守莆田,谋士陈鼎辅之,自己则率一众心腹将领周全斌、甘辉、万礼、余新、杨宜、郝文兴以及倾城之兵在半路截杀郑彩的兵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郑森已经带人走了一天多的时间,杨朝栋其人并无所长,贵在老成持重,因此郑森这才放心的将莆田这个大本营以及朱聿键一家和隆武朝廷的几名重臣交给他来保护。这些天,郑鸿奎并不在莆田,而是四处奔走。正在积极的联络郑家旧臣,兴复郑家在福建的势力。
郑森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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