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凰斜睨他一眼,全不掩眼底鄙夷嘲讽,连他的话也不愿接,而是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汉王,淡淡道:“殿下天之骄子何必跟这种落水狗搅缠在一处,也不怕失了身份么。”
汉王双眉紧蹙,抬眸深深看她,几欲张口,却不知要说什么。她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他不敢直视,只得撇过头吩咐苑中弓弩手放下箭。
“王爷!机不可失!”徐寿赤红了眼,对旁人所为全作不见,他拼了命的追随汉王,期望有朝一日汉王能龙腾九霄,而他们亦能平步青云,作开国功臣,享尽荣华富贵。他们已经将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到了此刻只能孤注一掷,再无退路。因为皇上不会给他们留下活路,所以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放肆,本王让你放下箭!”汉王喝斥,眼中涌上惊怒,徐寿却再次出言顶撞,“王爷,放虎归山,终成大患,一旦王师无帅,我们便可趁机南下!王爷,切莫妇人之仁!”他一声一声厉喝重如千斤,落地有声。
汉王一时怔住,旁边俞亲王走上前擒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语重心长的对他说:“连麾下军将都明白的道理,你这个统帅怎么就不懂呢,千秋大业就放在你面前唾手可得,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他的话音如蛊惑,骚在人心最软弱的一处上。
只见汉王重喘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怒还是惊,尚不待他开口说话,站在树荫花雨下的曦凰已早一步扬声开口,“殿下,你不觉得有人在从中挑拨离间么……”
她神态自若,视周遭铁箭军士如无物,俞亲王却突然冲她怒声断喝,“妖女!今日便是你丧命之时!”
话落之音伴一尾羽箭飞来,曦凰不过微微撇了下脑袋,那箭就擦着她的鬓发飞过,‘咄’的一声钉在身后树干上,羽箭挟势力大,深入树身三寸有余。
曦凰冷笑出声,脚下错步,右手一扬,从轻纱袖底抖出一柄吊穗贴香的檀扇,握在手中,修长双指一错,‘啪’的一声打开扇面,镂空雕花的檀木上隐约可见花团成簇。
“殿下,您可得防着些小人,免得有人作拾渔翁之利呢。”檀香扇半掩面,将伐之气却从眉间倾泻出来。
“杀了她!!!”俞亲王怒不可遏挥手作斩杀之势,汉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面前已见万箭齐发,白翎飞羽铺天盖地,几乎淹没整个视线。
俞亲王露出狞笑,喉中发出低抑的喝喝声,仿佛愉悦到了极处。汉王却手足发僵,冷汗湿透全身,此时境况已完全出乎他的掌控,德凝郡主如果死了,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曦凰屏息,右手一挥,扇底荡出劲风。这些箭到底能避开多少,她已经没空去仔细思量,只将全身劲道汇在右手上。
弹指刹那间,铁矢劲弩已近至眼前,曦凰正想用内力震开袭来的飞箭,却在突然间面前罩上蓝色弧光,犹如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所有袭来的箭弩全都击挡下来,箭矢落在地上围成规则的半圆,离开曦凰不过二臂之遥。大家都被这诡谲一幕震住,就连曦凰也讶然怔楞,却忽而一瞬明了,心头居然惴惴起来,又激动又不敢相信。
徐寿回神最快,趁人失神无防备之际,抽箭搭弓飞射,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长箭依旧被人在中途截断,这次所有人都看清了,空中掠过一道金光将长箭射断,精木所作的箭身一折为二躺在地上,旁边掉了一粒如小指甲盖大小的金豆。
曦凰看到那粒豆豆,心绪骤然起伏不停,鼻头一酸,眼中险些涌上泪来,是他回来了,真的是他回来了。
“殿下,还望珍重!”曦凰朝汉王一拱手,反身跃步飞向桂树,踏着树上枝叶翻出花园。别庄外,她翻墙进来的老路上,已经有人牵马站在树荫下,薄衫缓带,乌黑长发被一根古朴无华的簪子挽起。
曦凰心中无限欢喜,再也顾不得许多,大步飞奔到他面前,猛地扑入他怀中,将他牢牢抱住。
“你怎么就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怎么会那么久……”晨昏日夜都在思念的人,如今真站在了眼前,却感觉好像做梦一样。
“我先去了趟宁朔,所以回来晚了。”他柔声低语,嗓音也有些暗哑,一身沧桑,好似披星戴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
他提到宁朔,曦凰不由自主就想到凤家。
“那你应该知道……那个噩耗了吧。”曦凰从他怀中仰起脸,弱声说道。
他点头,将她搂紧怀中,语气满是无奈疲惫,“我还是去晚了一步。”他自责不已,难过的闭上眼。为了父亲的遗愿,他一直竭尽能力的保护凤家,可终究错手一步,造成如今无可挽回的局面。
“你不是神,不能真的左右别人生死。”曦凰伸出手抚上他的眉头,想要化开他眉眼间的所有哀愁,她不想看到他难过,一点不想,“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人会怪你的。”
他低头看她,唇畔绽一丝苦笑,眼中寂寂。
“我没事,你别担心。”夜箴牵过马,将缰绳递给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曦凰翻身上马,跟着他穿过浓荫小道,荒芜田埂,并不问他要去哪里,只是这么跟着他,全心全意的跟着他。
日暮前他们来到一个小镇,这个镇子地处偏僻坐落在一座山脚下,镇子里也才几十户人家,村民们全靠上山拾柴狩猎为生。
夜箴带着曦凰来到一间农舍前,门口正有个中年汉子拿斧头劈柴,一看到夜箴忙丢下手中活计迎了上来。
“夜公子,您可来了。”汉子拉住夜箴的马,一张黝黑的脸上堆满笑意,好像对于夜箴的到来喜不自胜。
夜箴翻身下马,似乎与那汉子熟识,颔首微笑道:“我那个朋友可还好?”
汉子憨直笑回:“公子放心,您那朋友只是外伤,现在已经敷了药,看他的身子骨不出半个月就能大好了。”
“朋友?你哪个朋友?”曦凰牵着马凑过来, 好奇问道。
夜箴接过她手中马缰,淡淡一笑,“见了你就知道了。”
那汉子盯着曦凰看了老久,又看看对她浅笑温柔的夜箴,忽然问道:“夜公子,这位是您夫人吧?”
夜箴和曦凰俱都一愣,为了避热也为了方便行动,曦凰特地把长发盘了起来,没想到居然惹了别人误会,夜箴刚想开口澄清,曦凰忙快一步的挽了他的手臂,开口道:“是呀,刚成亲不久。”说罢,扬眉看向一旁夜箴,笑得无比狡黠,如同一只奸计得逞狡猾狐狸。
“恩,成婚不久。”夜箴笑笑,顺着她的话来说,眼底温柔如水倾泻。作者有话要说:伤心了,本来打算趁世博放假的几天出去玩玩放松一下的,结果被红衫军搞砸了,泰国团取消了……下次旅行遥遥无期啊》_《
缱绻
曦凰见到了夜箴口中所说的朋友,真是即惊讶又开心。
“我还一直在担心呢,汉王所有前锋营里都没有看到你,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曦凰坐到铺着软褥的床边,目光将楚桓上上下下一番打量,不由皱了皱鼻子,“不过你看上去实在不太好。”
楚桓只是一味无奈苦笑,也不说话,曦凰望向坐在桌边的夜箴,夜箴很自觉的替她答疑解惑,“楚将军只是多日未曾进食,有些力乏体虚而已。”
曦凰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炫】恍【书】然【网】明白过来为何他看上去气色那么差,整个人虚弱的好像提不起一把刀,“怎么?汉王因为你不肯就范,想要饿死你?”
楚桓牵动了一下唇角,依旧低头不说话,曦凰又看向夜箴,夜箴从桌上倒了两杯水过来,递了杯给曦凰,目光落在楚桓身上,“我猜是汉王在饮食中下了药,使得楚将军无法施力,便于囚禁吧。”
曦凰捧着水杯,简直不敢置信,“楚将军,你还真诚实,不会对汉王虚与委蛇一下么?”一旦拿回兵权,就算汉王想逼他都没那么容易,何至于弄到如今这副田地,差点就被饿死。
“我只想劝醒他,并不想真的与他干戈相向。”楚桓声音嘶哑,接过夜箴递来的水杯,道过一声谢,“毕竟也是一家人,我不想看到他误入歧途。”
“可你最终也没能说服他。”曦凰含了凉水在口中,慢慢咽下,并未多说今日自己的一番举动。
“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这步。”他低声怅叹,话中深深浅浅的都是无奈。
曦凰抬头看向夜箴,以目色询问要不要告诉楚桓汉王的决定已经开始动摇,可夜箴只是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要开口,曦凰便只能蒙头喝水。
沉默中,有人过来敲门,那爽朗的汉子端了碗热乎乎的肉粥进来。
“这碗粥里放了些药草,对暖胃健脾有效,公子趁热喝了吧。”他把粥碗递给楚桓,回头对夜箴和曦凰笑道:“晚饭已经准备好了,两位如果不嫌弃就一起用点吧。”
夜箴谦雅,颔首微笑,曦凰莞尔应道:“好呀,有劳了。”
汉子憨憨笑了笑,径自转身出了门,夜箴望向楚桓,见他捧粥不用,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将军。”夜箴轻声唤他,他应声抬起头,目中有一瞬茫然。
“先用些东西吧,我呆会再与将军详谈。”十分平淡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总有种奇妙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楚桓看着他的目光复杂,沉默半晌后也只道出谢谢两字。
夜箴携了曦凰出去,用过晚饭后,夜箴依言去探望楚桓,那大汉的妻子胡氏带着曦凰来到另外腾出来的一间屋里。用杉木搭出的床上已经铺好崭新被褥,内里陈设虽然十分简陋,但是桌椅茶具倒是一应俱全。
胡氏为曦凰端来热水梳洗,曦凰拆下木簪散了满头青丝,掬起一捧清水拭脸。
“夫人和公子成婚不久吧?”胡氏殷勤递上一块干净的巾帕。
帕子上被人细心的用薰衣草压过香,十分素雅,曦凰擦尽脸上水渍,大气不喘的点点头,眉眼间的甜蜜笑容,全不似假装。
“新婚燕尔,难怪情浓呢。”胡氏真心笑道,在她眼中这两人宛如天尊脚下的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