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跟上前去,守门的小太监一脸讶异地看着她,又转头看看刚才进来的人,暗自以为是一起的,便也没有拦住慕尔登额,转过身,厚重的宫门就此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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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的正殿里,并没有点灯,他坐在窗下的贵妃塌上,伸手取过梳妆台上一柄小巧的桃木梳子,放在心口处,慢慢阖上眼,独享着这一刻属于他的宁静。
直到门外突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猛然睁开眼,心中有一丝不悦,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过来?
打开门,他正要呵斥,却见门外的那棵梨树下,一身月白色的她举着八角琉璃宫灯。因为下着雪,夜色并不浓,天际隐隐透着昏黄的颜色。也因此,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见到自己时那一瞬间的错愕,很快便转成淡淡的微笑。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笑,总是让他想起那个人。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挥去了心里突然冒出的奇http://。。怪念头,依旧是平日里冷淡的语气。
慕尔登额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才不紧不慢的问道:“四阿哥来得,我就来不得吗?”
话音尚未落,她便瞥到胤禛眼中闪现出来的愠色,忙几步走上前,搓着手飞快的说着:“里面可生了火盆?好心的四阿哥让我进来取取暖吧,这雪下的这么大,可真是冷呢!”
未等说完,人已然先溜了进去,不给胤禛丝毫阻拦她的机会。
他站在门边,望着茫茫雪色,伸手接住片片飞落的雪花,那些轻如羽毛的雪落进手心里,转瞬即化。
这雪,确是冷地“很”啊!他的嘴角爬上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随手将纷纷扬扬的大雪关在了门外。
慕尔登额进去后便径直坐在了榻子上,立刻感觉到下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硌着。探手一摸,原来是一把精致的桃木梳,上面深深浅浅刻着两朵兰花,刀工却是显而易见的稚嫩。
慕尔登额紧握着梳子,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心底蔓延而出。
胤禛见她手里的东西,脸色微凛:“那是皇额娘的
14、雪夜相依 。。。
遗物。”
后面的话不用说,慕尔登额也明白,乖乖的将梳子还过去。没发现丝毫的破损,他才放回了桌上的首饰盒里,手却没有离开,一遍遍摩挲着。
每一个动作看在她的眼里,胸口却是闷闷地,说不出的难过。
“原来这就叫做睹物思人。”她的声音低低的,淹没在噼啪作响的炭火中。
“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回到这里。”许久的寂静之后,胤禛突然开口说道。
慕尔登额抬头,见他坐在榻子前的矮几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柄木梳,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人。
“以前,我的每一个生日,皇额娘都会早早吩咐小厨房,做好我最爱吃的点心。寿包还有长寿面,她都会亲手为我做,然后看着我一口口吃下去。”
“她走后,再也没有人会为我准备生辰。额娘……”
说到德妃,慕尔登额明显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紧咬着牙关,艰涩的吐出这两个字。
“额娘每次都是在十四弟过完生辰之后才会想起我。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慕尔登额轻轻挪动着身子,靠火盆更近一些。却还是感觉自己浑身冰冷无比。
“毕竟是小儿子,父母总会偏疼一些。再说四阿哥,您对德妃娘娘的态度,似乎也……”
她没有说下去,看到胤禛眼里一闪而过的伤痛,心口如被利刃划过一样。
“我是喝多了,酒后失言,刚才的话你都忘了吧。”胤禛起身走到门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夜深,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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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尔登额听话的裹紧大氅,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温暖的火盆,跟在胤禛后面,低着头只顾看脚下的路,不想他却突然转过身,她不出意料地撞上去。
“四阿哥怎的停下来了?”她揉着头问道。其实一点都不疼,不过是为了掩饰撞到的尴尬。
“宫门锁了。”平静的话语,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哦,那……如何是好?”慕尔登额抬头问道。
胤禛见她额上有些青紫,不禁奇http://。。怪,宴席之时她还是好端端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
“怎么弄的?”他皱着眉,想伸手去抚,最后还是罢了这不合身份的举动。
“花盆砸的。”慕尔登额摸摸伤处,微微噘起嘴巴,“四阿哥不说还好,说了便感觉疼起来了。”
她可真是刁钻赖皮,胤禛心里想着,转身回了屋子,留给她一个单薄的背影:“明儿叫高无庸把我房里那瓶去痛散瘀的药膏给你送去。”
“谢四阿哥。”她咧嘴一笑,踮着脚尖飞快地滑到他的面前,“四阿哥,宫门锁了,我们如何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14、雪夜相依 。。。
胤禛微眯起眼,她的一举一动,竟勾起了他心里潜藏的恶作剧的念头。
“当然是四阿哥回西五所,我则回永和宫啊。”
“我有说过我要回西五所吗?”胤禛绕过她的身子,稳稳地坐在了圈椅上。
慕尔登额哑然,是的,他是没说过,但是这承乾宫的偏殿里,毕竟还住着别的妃嫔们,成年皇子留宿在这里,还是不合规矩的。
“我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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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尔登额还在愣神,胤禛已然摆出皇子的架子使唤她。果然见她听话的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端起八仙桌上的茶壶,刚倒了半杯,便见到白底描着兰花的杯子里呈现的是黄澄澄的液体。
慕尔登额才缓过神,疑惑的举着茶壶左看右看:这里不是很久都没有人住了吗?怎么会刚好有一壶尚温的茶?又斜了一眼一旁微闭着眼的胤禛,想来是他之前吩咐人准备的吧。
她放下茶壶,摸出身上的小瓷瓶,倒了一些蜂蜜出来,微微晃动茶杯,待它们渐渐与茶水融了,这才端到他的面前。
胤禛接过杯子,才抿了一口,眉头便皱在一起,看向慕尔登额。
她晃晃手里的小瓷瓶,笑道:“我调了些蜂蜜在里面,可以解酒的。”
胤禛低头将那杯蜂蜜茶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放下了杯子:“我不喜甜食。”
嘴上说不喜http://。。欢,还不是都喝光了?这个四阿哥,可真是嘴硬。慕尔登额暗自撇撇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没有胤禟的天生绝色,没有胤祥的丰神俊朗,若说像,也便只有胤祯霸道起来的模样同他如出一辙。
果然是同胞兄弟啊,血亲,总是割不断的。
“看够没有?”
“没有。”
简单的几个字,却格外熟悉。胤禛想起那一日在书房,自己也是这般问她,她的回答依然如此。
慕尔登额却已是低头闷笑起来。再抬头时,胤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在隆隆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灼耀。
作者有话要说:
15
15、亦真亦幻 。。。
风吹落了满树梨花,她仰望着头顶那团团铺叠起的雪白,自在地舒了口气。这一轻微的声响,还是惊动了躲在树后的小人儿,他扭过头,大大的眼睛如同镶嵌在脸上的两颗黑宝石,稚嫩的脸上明显的摆出一副不悦的神色。
“你在树后面做什么?”
她好奇的问道,一步步走过去,看清他的容貌时,忍不住一声低呼:“十四阿哥?”紧接着便暗自摇头,他不是,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年纪,却是和胤祯长得极像。
他微皱着眉头,双手背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她:“你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而笑道:“我是天上的仙女啊。”
他将信将疑他打量着她,末了,用一种极不信任的口吻轻哼道:“真的?”
“额……”她的脸色变得微红,支吾着强调:“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少顷,才从身后抽出一只手,将一块正待雕琢的桃木伸到面前。
“你若真的是仙女,就把这块木头变成好看的梳子,我才信你。”
她不情愿的接过,偏偏又被上面的木刺儿扎了一下,白嫩的指尖上立时显现出一颗腥红的血珠。
“你好笨!”他不屑地夺过木块,倚着树干坐下,紧紧握着匕首一点点在上面刻着什么。
“你会雕花?”她有些惊讶,紧贴着他蹲□。
他嫌恶地斜了她一眼,向外挪挪身子,她顿觉他的有趣,偏又故意向他靠了几步,果然,见那张紧绷着的小脸上,眉头拧的越发的紧。
“你是哪个宫里的?好生没规矩,你再靠过来,我叫皇额娘打你的板子!”
她听了他的恐吓,想想打板子确实很痛,便乖乖退后了几步,保持着蹲姿看着这个锦衣华服的孩童径自埋头于“工作”之中。
“你做这梳子可是要送什么人?”忍了又忍,她还是没有忍住,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他不冷不淡地瞥瞥她:“皇额娘要生妹妹了,这是送给妹妹的见面礼。”
“为什么送木梳?”
他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得意:“我听嬷嬷说过,女子出嫁的时候要梳头的,所以送妹妹梳子,待她出嫁之时,我就用这把梳子亲自给她梳头。”
她低头轻笑,真是有趣,妹妹还没出生呢,就想到出嫁了。
“听你如此说,想必妹妹还没有生出来呢,你又怎知定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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