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的明夫人如此神似!
司马睿还未开口,那女子早已高高的扬起秀丽的脸蛋,眼神不敬的挑衅,“你是我大哥哥的夫人?有些姿色,不过这样病歪歪的没点福气的样子。”
她的声音青稚嚣张,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极是活泼动人。孟央刚刚稳住身子,就听司马睿笑声略带宠溺,“箐儿,不得无礼,她是王府的王妃,日后就是你姐姐了。”
说完话锋一转,顿了顿,对着孟央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了,箐儿是辽西公段疾陆眷大人之女,年纪小难免骄纵,日后你们就是姐妹,定要替本王好好照顾她。”孟央用眼睛看他,他却别过目光,声音平淡,“看你面色不好,就不要出来吹风了,绿秀,扶王妃回房。”
绿秀低低的答应着,孟央望向他的眼神平静如一滩死水,费尽力气行了礼,转身离开。背后隐约传来欢快的女声,“大哥哥,我住的府邸要种满海棠花,我的房子要同这王府大门般气派,还有还有……”
孟央每走一步,心里就木木的疼,疼的没法呼吸……这王府之中的女子有几个得到过他的真心?他的喜欢和宠爱如此短暂,他的心是属于明夫人的,他望着那个与明夫人神似的女子,神情如此专注……他,从来不曾爱过除明夫人之外的女子,他的目光仅仅停留在她身上片刻,可她却错把这片刻的逗留当成爱情,他说过自己若是司马相如,必定不负卓文君。
他不是司马相如,却最终负了自己……她从一开始就赌输了,她没有赌到他的心,而是丢了自己全部的骄傲。
她是真的明白了,心也是真的死了。
三日后,琅邪王府大摆筵席。
孟央称病,司马睿亦没有勉强她出席。很远就听到王府前院传来的喜乐声,每个人脸上想必挂满了笑容。她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捧着书卷认真的看,仿佛那些喧闹的嬉笑声没有半分干扰,正读的入迷,突然手中的书被人抽走,抬头方见一人站在自己面前,身上传来淡淡的龙涎香,一脸的戏笑。
他比从前更加稳重了些,眉宇间少了浮躁,整个人安定不少。
孟央笑着起身,盈盈的行了个礼,“皇上万安。”
司马炽翻看几页手中的书,然后丢还给她,“琅邪王迎娶新夫人,你倒是悠闲自在,在这看书?”
她但笑不语,他却走上前坐在她的秋千上,随口吩咐绿秀:“你,去给朕沏茶,要上好的西湖龙井。”绿秀赶忙答应着走开,他话锋一转,对着她说道:“站着干吗,给豫章王叔叔推秋千啊。”
孟央哭笑不得的走到他身后,轻轻推动,他一边荡着秋千,一边问道:“你可知道那新夫人是什么人?”
她叹息一声,嘴上却问道:“皇上自己来的吗?您不是在金庸城吗?”
司马炽不回答,却继续开口说道:“你可知道那新夫人是鲜卑大单于段务勿尘的女儿,段务勿尘手上可是有大批的精兵,他原本跟随东海王司马越征战,但前不久段务勿尘旧伤复发,一病不起。他的儿子段疾陆眷继任辽西公,次子段匹磾继任左贤王,其余诸子骁勇善战,鲜卑兵权如今掌控在他们手中,段疾陆眷应该有意与琅邪王交好吧,否则他们干吗将妹妹嫁给了琅邪王。”
“皇后娘娘来了吗?”
“琅邪王已经有了安东大军,王氏世族的兵权也被王敦夺取,王敦本就是他的部下,他为何还要迎娶鲜卑公主?可是为了联盟鲜卑段部的兵权?他要这么多的人马做什么?”
“皇后娘娘来了吗?”
“司马越一定气疯了,段疾陆眷竟然有归顺琅邪王的打算。”
“皇后娘娘没来吗?”
“不过生气也没用了,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司马越就落了下风,现如今他已经不敢轻易对琅邪王发兵了,也不知东海裴妃在其中出了多少力?”
“皇上不是在金庸城吗?”
……
孟央漫不经心的为他推秋千,司马炽突然不再说话,最后转过头,有些不解的神色,“你难道都没有听说?”
“听说什么?”她禁不住好奇道。
“朕早已不在金庸城了,司马越被朕赶去了许昌,如今的大晋是朕在掌控朝政,朕早就说过会铲除司马越。”
她微微有些吃惊,仔细的想来,也不觉得奇怪,算下来,司马睿、司马炽、还有暗中操手裴妃,三人均有铲除司马越之意,饶是司马越本事再大,也架不住他们有意无意的暗害。司马越失势是好事,被赶去许昌更是好事,可是,她突然感到莫名的害怕,司马越的离去,意味着接下来的暗战将指向司马睿与司马炽二人。
她心里隐隐感到慌乱,偏还要故作镇定的对司马炽道:“皇上为何不干脆杀了司马越,永绝后患。”
“现在还不能杀他,”他禁不住勾起嘴角的笑,“你知道什么原因。”
是啊,她该知道的,司马炽不仅不会杀他,极有可能会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因为他需要司马越牵制司马睿,只有他们二人抗衡,身为大晋皇帝的他才能更好的驾驭王朝。
司马炽亲政,司马睿的兵权会成为他最大的威胁,因为他随时有可能像司马颖及司马越一样有不臣之心。而他如今还没有与之对抗的能力,唯有留司马越的性命。
“倘若琅邪王要学司马越对待晋惠帝那样毒杀朕,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他不经意的一问,孟央的手一颤,垂下的眼睑处一片阴影,“王爷若是要你的位子,何须等到现在。”
司马炽拉住她的衣角,神秘的笑笑,“他在等一个时机,名正言顺的做皇帝,朝中能与他抗衡的王爷只有司马越,这两年北方的匈奴趁着我大晋内乱,妄想在平阳建立汉国,屡犯我大晋王朝,能够击败匈奴的现如今只有琅邪王。可你知道他为何按兵不动吗?”
司马睿的心里太过缜密,却不难捉摸。按兵不动,是要等着适当的时机出现,在百姓被匈奴侵犯的叫苦连天之时,以强有力的方式将其击退,使得民心所向,一旦他有了夺权之心,即便登上皇位,百姓也会认为是天命所归。
司马睿如此的自负,他要的不是夺权,而是民心归一,名正言顺的皇位。
心神不宁的想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怜悯,司马炽看着她,继续说道:“朕未必是一个好皇帝,可朕很努力的做好一个皇帝,这个位子是父皇一生心血所得,朕无法让他落入旁人手中。琅邪王要杀朕易如反掌,可朕会与他赌一把,即使生的机会渺茫。”
孟央不由得蹙起秀眉,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自身难保,又怎么帮的了他。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倘若,朕是说倘若,朕侥幸赌赢了,一定不会伤你毫分,朕会留你在身边一直陪伴我。”
她微微的诧异,远远的看到绿秀走来,慌忙的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道:“我自幼贫贱,活着便是最珍贵的,这位子你既然并不喜欢,只要能活下去,丢掉逃命又怎样,反倒少了一身的束缚。”
司马炽一脸的震惊,半晌回过神来,“可朕是天子……”
“天子也只有一条命。”说话间,绿秀已经走到面前,行了礼,道:“皇上,大家到处找您,您还是回去前院吧,王爷在那备好了茶水等您。”
司马炽起身,转身冲她一笑,温良无害,“谢谢虞妃为朕推秋千。”
【046】敬茶
次日一早,孟央刚刚起床,就听到院中传来一阵吵闹声:
“放肆,本公主好心来给姐姐敬茶,你敢阻拦!”
绿秀的声音很是恭敬,“王爷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王妃娘娘养病,夫人还是回去吧,莫要让奴才们为难。”
刚刚打开房门,只听“啪”的一声,绿秀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段灵箐一脸的怒气,“小小的贱婢,大哥哥可是最疼我的,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这王府的女人都这么爱打人吗?
绿秀低下头,跪在地上,却还是拦在她面前死活不肯让开,“段夫人还是回去吧,王爷若是知道了您也不好收场。”
段灵箐狠狠举起手掌,“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绿秀的身子一顿,差点倒在地上。她冷哼一声,示意身后的宫人上前教训她,“敢挡我的道,给我往死里打。”
她看在眼里,只觉眼前发黑,站稳了脚,才走了出去,“住手。”
段灵箐上前,得意的扬起小脸,简单的行了个礼,“王妃姐姐,这奴才不准我见你,可大哥哥明明吩咐了让我们好生相处,她这是不给咱们相处的机会。”
孟央绕过她,扶起地上的绿秀,淡淡的开口,“既然见过了,就回去吧。”
她却被她这个样子气恼了,一把推开她,恶狠狠的对绿秀骂道:“贱东西,谁叫你起来的,继续跪着。”然后转头又对她一笑,“王妃姐姐可是糊涂了,昨日我与王爷大喜,姐姐都没露面,箐儿可是特意敬茶来了,免得外人说我不懂规矩。”
心知躲不过她,她只得转身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示意一旁的婢女沏茶,段灵箐的眼睛扫过她,上前刚刚端起一杯茶水,突然大叫一声,手中的杯子险险的掉落地上,滚烫的水差点泼在孟央身上,绿秀赶忙跪着上前,挡在她身前,“夫人敬过茶了,还是请回吧。”
段灵箐上前一脚踢开她,“贱丫头,哪轮得到你对我说话。”
孟央起身,一脸的隐忍,终于上前推开她,扶起地上的绿秀。她只轻轻一推,不料她竟狠狠的倒在地上,眼睛瞬间流出大滴的眼泪,“你,你,箐儿好心敬茶,姐姐竟然打我,这么多人都看到了,王爷回来我一定要他主持公道。”
她一脸的委屈,美丽的大眼睛满是泪水,任谁见了都于心不忍,孟央觉得头痛,这王府中的女人可是一个比一个会演。可她真的有些不耐烦,于是看着坐地不起的段灵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