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却含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不急不缓道:“如果不是我正巧路过,他恐怕就要被人掳走,这就是你说的可怕?”
陆小凤急切道:“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难道你不觉得你已变得不像是你自己?”
花满楼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手中的玉骨洒金折扇,道:“以前我对你杀人之事过于执着,你就这样说我,如今我不执著了,你却还是这样说我。”
“一个人想改变自己,你却偏偏不让他改变,还认为他只有恢复到你熟悉的模样才是最好的。”花满楼顿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薄凉的笑意。
“难道你不觉得你有些过于多管闲事了吗?”
话音一落,陆小凤的身子彻底僵住了,面容已如同大理石雕塑一般苍白。
“你为何总是去管一些你本不该管的事?”花满楼微微一叹,语重心长道,“你若再这样下去,只怕是害人害己。”
陆小凤满脸惊骇地看着花满楼,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冷得像是在寒冬腊月里的冰水浸过的似的。
“你说我害人害己?”
瞧他那样子,简直像是第一次看见这温润如玉的盲眼公子似的。
花满楼淡淡道:“难道不是吗?当事情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你就去麻烦西门吹雪。你可曾想过他可能会因为替你杀人而送命?”
陆小凤的面色已经开始发白。
他死死握着拳,直到指甲都要刺到手心的肉里,可他却恨不得刺得血肉模糊。
那次他去请西门吹雪杀人,是因为接受了上官丹凤的委托。
而他之所以接受上官丹凤的委托,正是因为他担心花满楼,然后跟着她去见了大金鹏王。
那样的事他本不想去管,可若是为了他的朋友,让他去管一些他不该管的事,又有何不可?
但此刻他面对着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却似乎是已无话可说,也不想再说。
花满楼又无奈道:“你若再不改改自己多管闲事的毛病,或许会害死身边的人。”
——可我若不是多管闲事地跟着你去了山洞,你还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话吗?
陆小凤看着他,眼底闪烁着刺痛人心的光芒,然后他咬了咬牙,慢慢地转过身去,终究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来。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花满楼一眼,只见花满楼朝着叹了口气,然后便朝着一边走去。
他目送着花满楼渐行渐远,忽然觉得他离自己的距离好像已经到了他永远都追不上了的程度。
而后阁楼里又传来了苏沁云充满忧意的声音:“花公子,你们可千万别为了我吵架。”
“别担心了小沁,我只是对他说了些话,希望他能听进去吧。”
花满楼的声音又从阁楼里传出。
他后面的声音不那么清晰了,但陆小凤已经不想再听了。
他只是觉得花满楼的声音依然那般熟悉,却也那般的陌生。
陌生到让他心底发寒,也陌生到让他眼角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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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会多管闲事?”
当陆小凤问西门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和对方一起在万梅山庄的凉亭里喝酒。
不过说是喝酒,但其实只是他一个人在喝酒而已,西门吹雪一直默默地看着远处的梅林,根本就是滴酒未沾。
而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是淡淡道:“是。”
这的确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陆小凤却喟然一叹,然后又喝了几口酒,缓缓道:“我继续多管闲事下去,是不是真的会害死身边的人?”
西门吹雪只淡淡道:“或许吧。”
陆小凤苦涩一笑,似乎是蕴了无数惆怅在心中,面上似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流水般淙淙而过。
但西门吹雪却转过头,容色淡漠地看着他,道:“但你不管闲事的话,或许会死更多的人。”
陆小凤虽然喜欢管闲事,但管的都是大事。有大事发生,总是少不了死人的。
陆小凤的声音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那倦怠之意聚在眉间心底,凝而不散。
“是吗?可我现在已经有些不知道我是不是该继续管下去。”
西门吹雪挑眉道:“花满楼和你说了什么?”
陆小凤靠着柱子,有些无力地闭上眼睛,道:“无论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有些话的确是实话。”
他顿了一下,复又睁开眼,凝了一丝苦笑在唇边。
“我让西门吹雪替我杀人的时候,他的确是有可能失去性命的。”
西门吹雪凝眸看着他,薄薄的唇抿成锐利一线,眉间聚起了几缕冷然之色,好似有细碎的幽光在瞳孔深处飘摇不定。
无论花满楼说了什么,那对陆小凤的打击应该都不小。
可为什么陆小凤要在意这种事情?杀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为朋友杀人,为道义杀人,为剑道杀人,皆是如此。
他早已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了剑上,也寄托在了杀人之上。
为了看到杀人时剑尖绽放的那抹艳到了极处的血花,就算是一死又何妨?
既然如此,那陆小凤到底有什么值得伤怀的?
所以西门吹雪微微挑眉,眼中便掠过一丝冷然的光,如沐霜凝雪一般。
“你知道他受了影响。”
“我知道,可他说的话也的确有道理。”陆小凤无奈道,“老实说,我还真有些不知道是否该继续插手下去。”
西门吹雪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侧开了目光,看向远方的天空。
他不会去开导陆小凤,而且这本来也不是他该去做的事。
天上一轮满月悬于天际,像极了玉盘冰境,星斗万千争辉而上,却总不及一捧皎然月光。
只是这世间的人与事,总是不能如这满月般圆满。
陆小凤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道:“如果是你的那个朋友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放弃吗?”
西门吹雪在他面前提到过很多次他的那位朋友,所以陆小凤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西门吹雪却想也不想地说道:“他不会。”
很多次别人都以为陆小凤都要放弃查案的时候,他都没有放弃。就算查到最后可能会发现凶手是自己的好友,他也会硬着头皮查下去。
事实上有些人觉得陆小凤在查案的时候,除了他自己,是谁都能怀疑的。
不过西门吹雪知道这世上至少有一个人陆小凤永远都不会怀疑,那就是花满楼。
而真正的花满楼也绝不会对他所认识的陆小凤说一些伤人至深的话。
陆小凤听着西门吹雪毫不犹豫说出这话,不知怎的,唇角的苦涩像是退去了不少。
或许他还是应该再去见一次花满楼,把话说说清楚。就算花满楼真的想改变自己,那他至少也该确认对方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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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陆小凤又来找了西门吹雪,这次他的面色似乎比以往更加凝重了。
西门吹雪淡淡道:“苏沁云又被抓了?”
上街闲逛,被恶徒调戏,被抓走当禁脔,被花满楼和护卫救走,这对于苏沁云来说似乎已经变成了某种日常生活一般的循环。
陆小凤叹道:“是被抓了,不过这次有些棘手,花满楼没能胜过对方。”
连花满楼都胜不过,这人一定大有来头。
西门吹雪敛眉道:“是谁?”
陆小凤摸了摸小胡子,道:“他留下名字,说是叫宫九,可我从未听说过这名字。你听说过吗?”
听到那个名字之后,西门吹雪的眼皮猛地一跳,眼中似乎有什么爆裂开来。
☆、35·刺杀
——————————————————原著世界—————————————————
花满楼听了司空摘星的推论,立时眉峰叠起,容色肃然道:“你说这药箱里的手指是常越冰的?”
司空摘星淡淡道:“杀人杀到一半想退出,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言下之意,自然是舒秦不满常越冰中途退出,或是不想他泄露自己的秘密,便干脆杀人灭口。
花满楼微微摇头道:“无论如何,舒秦是不能继续呆在万梅山庄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吩咐韩青去通知管家做好相应戒备。
司空摘星道:“他或许已经出了万梅山庄,也或许还躲在庄内。”
花满楼用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紫檀桌面,细细思考了一会儿,又道:“如果他还躲在庄内,那就有些麻烦了。”
司空摘星笑盈盈道:“因为庄里有内奸,万一他们联起手来,你和陆小凤的麻烦会更多。”
花满楼淡笑道:“我和陆小凤的麻烦?听起来你好像一点麻烦也不会有。”
他可记得司空摘星方才还说要去偷常越冰,可现在听来他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司空摘星摊开了双手,不急不缓地说道:“水搅得越浑,我就越是有利可图,所以麻烦都是你们的,与我无关。”
他这样轻轻松松地一说,好像将麻烦都撇得干干净净,一点事儿都不揽上。
花满楼低头清浅一笑,道:“也罢,还是先收拾那内奸要紧。”
他说完这句话后,忽然转过头去,摸向桌上的茶具和花朵。
他曾经用这套茶具和陆小凤舒秦喝过茶,也让舒秦触摸过这花。
花满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容之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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