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同伴,没有任何依靠,只能让自己双手染满了污秽的那些年……
而后又听到张丹枫说,心疼他。
张丹枫的手在他背上轻拍着,姿势和声音都是小心翼翼,无比的温柔。楚方白在他如此的包容面前,不知为何,只觉得怎样的自己都可以展现出来了。
一时情绪爆发,竟是真的有些哽咽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喘平了气息,就着靠在张丹枫怀里的姿势,不教对方看见他微红的眼眶。
“丹枫……”他轻声说道,“我却不是什么青莲啊……你不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又做过多少……恶事。我从来都不像是你想的那样,是个好人……你也用不着心疼我……”
张丹枫又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道:“却是我勾起你的伤心事了?我不是第一日识得你,也不是第一日知道你的身份。我早就是知道,在你那个位置上,又有谁手上能干净呢?我不是指责你,只是可惜你。只是心疼你。”
他没再解释,楚方白却知道他的意思。只听那一句话,顿时就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不是指责,也不是苛求,而是可惜?是心疼?
楚方白一时间只觉得,心中无限地熨帖。张丹枫,当真是个太体贴的人。
他一时间竟是又笑了,轻声道:“丹枫,你当真是个极好的朋友。我简直要把你当做兄弟看了。”
张丹枫故作怒色,道:“难不成先前只有我将佩瑾当做兄弟,佩瑾却没把我当做自己人?”
楚方白从他臂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眶,笑道:“若真是那样,我方才也不会那样失态了。你却还想要我怎样?”
他眼睛边缘仍旧有些湿润,一双略长的杏眼,只让人觉得其中波光盈盈,动人心弦。又兼脸颊微红,一时间张丹枫只想到了雨后海棠,竟是说不出话来了。
直到楚方白皱眉,张丹枫才恍然,喃喃道:“能得见佩瑾落泪,这世间估计也只有我一人了。我又还能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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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身后的火烧起来了,四邻都有些被惊醒了,楚方白忙道:“哎呀,不好!咱们快跑!免得给人抓住了,倒是麻烦!”
张丹枫翻身上马,又拉着楚方白的手,将他带上马,笑道:“几个普通百姓罢了,难不成佩瑾还对付不了他们?”
楚方白也不管他看得到还是看不到,瞪他一眼,道:“却是不能让人瞧见咱们相貌的。谁知道这些个人里头有没有武林人士呢?总不能把见着了咱们的人都杀了。我虽说出手狠辣,却也不是杀人狂魔!”
张丹枫笑道:“知道啦。我这就带着你逃命去!”
说着双腿一夹马背,那照夜狮子便飞一般地向前跑去。
楚方白任由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怀里却抱着两个热烘烘的小孩子,像是抱着暖炉似的,一凉一热,倒也是舒坦。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丝笑来。
张丹枫却是渐渐收了脸上的笑,默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却是……当真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这样乱成一团。
方才,他能在楚方白面前掩饰了过去,却是骗不了他自己。
有那么一种蠢蠢欲动,在他心头盘踞着,像是饿虎挣扎着要出柙一般的难以抑制,就在看见了楚方白柔润的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他白玉一样,又透着微红的脸颊的时候,看见他抿起的,颜色淡淡的嘴唇的时候。
他为此觉得心惊,却又在心惊的时候觉得理所应当。
这究竟,是怎么了?他是怎么了?
从遇见佩瑾,他就想要接近他。越发和他熟悉,就更加想要接近他。
想要和他做朋友,做了朋友又想要做他的知己。做了他的知己,想要做他的兄弟。现在他说了,自己是他的兄弟,初时是很高兴的,可为什么现在又觉得不足够?
究竟……想要如何一种亲近,才能让心里那股热气消散?
张丹枫不禁想,难不成,上辈子我和佩瑾是亲兄弟,这辈子才这样喜欢他,想要接近他?
想到亲兄弟这个词,张丹枫笑了一下,却也不错。
只可惜,这辈子不是,也不能够是了……
所以才会总觉得不满足么?
或许吧……
张丹枫一边想,一边忍不住握住了楚方白放在他腰间的手,道:“佩瑾,你说,咱们若是亲兄弟,该多好。从小一起长大,日后也不用分离。一辈子都在一起,做好兄弟。”
风声将他的声音吹得零碎,楚方白抱着两个孩子,更是分了一半心思在这两个孩子身上,竟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便问道:“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张丹枫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说,佩瑾坐好了,照夜狮子是越跑越快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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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曲非烟留下的暗记,他们一行却是去了太原了。太原虽说是个大城,不过离黑石庄也不远,白马儿奔跑了一夜,不过辰时,他们便到了。
交了入城的钱,楚方白理了理被风吹得散乱的头发,对张丹枫笑道:“咱们去寻那两个该打的丫头吧!”
张丹枫却没有立即回答,过了片刻,才道:“怎么?佩瑾也要帮我教训师妹?”
楚方白一怔,随即笑道:“却是忘了告诉你了。昨晚上给咱们布下了空城计的,不止是非非呢——盈盈也来了。”
“盈盈?”张丹枫想了想,笑道,“便是当年嵩山上,那个扮作小男孩的小姑娘?我一直叫她小兄弟来着。她是曲长老的徒弟罢?她也来了?那倒是巧了。”
楚方白道:“可不就是巧了?我原还想着,若是盈盈……”
他话音戛然而止,他原想的,是任盈盈嫁给张丹枫的。只是这时候云蕾已经出现了,这话是当真不能说了。
便转而道:“若是盈盈识得云姑娘,定然也是一对好朋友。”
张丹枫点头道:“是了。我记得盈盈也是活泼可爱,师妹定然会喜欢她。”
楚方白笑道:“她这几年大了,也稳重了些呢。我只是觉得,她和云姑娘不过相差一两岁,正是同龄,倒是不会像非非一般,只会缠着云姑娘胡闹,让云姑娘厌烦。”
一时说着,马儿慢慢地跑,就到了曲非烟留信说的陈家客栈。他却是认得路的,因为三年前在太原时,楚方白还是带着杨廉庭,一行四人就是住在这里。
楚方白心中一动,莫非杨廉庭和盈盈在一起的?
不然,怎么从来没到过太原的曲非烟和任盈盈,会在还没到太原时,就知道这处客栈,还知道楚方白也知道这处客栈?
只是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杨廉庭这几年做了江浙分舵的舵主,任盈盈却是在黑木崖上帮着楚方白处理教务,不时地替他出去巡查各地分舵。这两人一南一北,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楚方白心里转过好些念头,最终还是将那些念头都压了下来。
走进了客栈,那客栈果然是被包了下来的,那便是了。不论是任盈盈或是曲非烟,都是全然承袭了楚方白的作风,标准的纨绔子弟。只要这客栈是被包下了的,那就是任盈盈和曲非烟做的事情了。倒是没找错地方。
既是整个客栈都被包下了,楚方白也不怕此处还有旁人,便扬声道:“非非!盈盈!还有小杨!还躲着做什么?莫不是还要给我下马威不成?”
第四十二章 白云孤城
第四十二章 白云孤城
楚方白喊了那一声,却蓦地见一道白影从楼上飞下来,直冲着他过来了。
那人好似一柄利剑,破空而来,快如闪电,满满的杀气更是盈溢,寻常人只怕要被他的气势逼迫得呼吸不能。
只楚方白却不是一般人。那人身法虽快,可却快不过楚方白。他双眼微眯,那人举动就一清二楚,尽收眼底。楚方白却也不敢硬接了他这一剑,他还不想受伤呢。
便见楚方白一个翻身,腾空而起,一身青衣洒洒,好似一朵青云一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客栈二楼的回廊扶手上。
那白衣人紧跟不舍,像是与楚方白有什么血海深仇,定要将他毙于剑下似的,出手狠厉无比。楚方白却只是闪躲,便是过招,也都是防守。
张丹枫自然信得过楚方白工力夫,且瞧着他一时半会儿绝不至于落败,只是见楚方白一味闪躲,他心中也不免着急。他只想瞧着楚方白平平稳稳地将这白衣人击败,怕的是楚方白近乎卖弄一般地仗着灵动身法来回游移,激怒了那白衣人,反倒不好。
正想着扬声提醒楚方白一句,那边正向着左边屋角躲去的楚方白,却忽地在半空中翻了个筋斗,竟是箭一般直冲向那白衣人,瞧着好似是要投入那白衣人怀中。
白衣人也不是寻常庸才,这般情急,他竟是还能变招,一剑从横着划去,变作了斜下刺出。楚方白若是再进一步,只怕长剑就要穿身而过了。
却见楚方白半空中抽下束发的发带,随手一挥,原本丝绸的布条就变成了一柄利剑一样刚直。他身子微斜,整个人似是凌空躺在半空中一样,握着发带的右手递出,擦着那白衣人的长剑过去,正指向了那白衣人的咽喉。
略微轻轻一点,楚方白便收了灌入发带中的内力。毕竟是柔软的丝绸,那发带随即垂下,分毫看不出方才还指着别人要害之处的威胁。
白衣人的长剑却是擦着楚方白的胸膛过去了,就在楚方白将要倒入他怀中时,楚方白却是半空中一挺腰身,硬生生地身形上窜,从那白衣人拿着长剑的手臂上翻身跃了过去。然后就是几个螺旋,楚方白便落在了地上。
这下算是分出胜负了,那白衣人便收了剑,不再追着楚方白。他小心将剑挂在腰间,然后才抬头目视楚方白,沉声道:“你的工力夫,名不虚传,果然厉害。可是你剑法不如我。”
楚方白这时候已经猜出来这白衣人是什么身份,便笑道:“我剑法平常,自然是不如你的。况且你身上还有伤,是我胜之不武了。”
那白衣人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