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那边是自己人,我全身都快烧起来了,心里火急火燎,不知道那个冲我开枪的王八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平素又没跟什么人结过梁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娘的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那枪声没了目标之后显然迟钝很多,很快跑动和喘息声就被搏斗的动静取代了,肢体之间撞击的闷响愈演愈烈,没过几分钟就有个陌生男人的呻吟冒了出来,我知道一定是闷油瓶他们占了上风,心里就憋不住,想要上去帮忙,可才悄悄挪了没几步,头顶上方猛地又是几发枪响,火光全部炸天花板上,我心一横,说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时候眼睛也差不多适应了黑暗,可以勉强分辨出木梯前面有两个扭在一起的身影,岂料那陌生男人忽然就扯着脖子大叫了一声:“你他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紧接着又是一阵咒骂和扭打,枪支应声落地,我一看机不可失,马上打亮矿灯往前一照,只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中等体型男人被闷油瓶用一条胳膊扭着,而那人明显也悍得很,一掌朝闷油瓶的头狠掴,另一手就伸向面前的齐羽,朝他脸上狠命抓了下去。
我一看情况不妙,两步并三步一个飞冲,抄起矿灯就往那男人头上猛烈一砸,那人本来已经满脸是血,被我那么一下黑手,两个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我,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两手伸过来就要掐我的脖子!
我一下就乱了,心说他妈的果然不能用矿灯这种文绉绉的东西当凶器,石头砸铁还好歹有个窟窿呢,这塑料砸人脑袋连个包都没有,不知道是这矿灯太软还是那人的头太硬。想着那两只血淋淋的手掌就已经到了面前,我闪躲不及,幸好闷油瓶眼疾手快,看准了空隙,瞪着眼睛往那人后脑就是一掌,一条腿就跟着从背后踹了上来直捣膝盖窝,终于把他撩翻在地上。
这下他终于没有力气再反抗,仰面躺在地上,两眼直往上翻,张开的嘴巴里全是血,牙也断了好几颗,一喘一喘地大口吸气。
我们三个就这么围着他,也不说话,一番激战,齐羽和闷油瓶都是伤痕累累,可见这家伙有多难对付。我提着矿灯,心脏还是跳的又急又重,边抖边把那人全身上下都照了一遍,特别是那张脸,虽然被打得面目全非,但是当我仔细地从他眉目间辨别出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脑子又炸了。
这时他也朝我看过来,一边艰难的喘气,一边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异常诡异的笑。这个笑,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十分的怨毒,与梦里的三叔掐我脖子时候的神情如出一辙。
“小三爷?”他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发出一个音,见我吃惊的样子,似乎非常满意,居然笑了起来,呛了几口血,又重重重复了一遍,“小三爷?”
我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对着那张应该早就埋葬在沙堆下面的脸,惊愕道:“……拖把?!”
他不再说话,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慢慢转了一圈,眼眶里的两粒乌珠不停地颤,挣扎着落在齐羽身上。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只觉得他可能快死了,于是也顾不得去想种种问题,立刻抬头让闷油瓶和齐羽帮忙把他搬到平坦的地方做急救,然而我才刚要开口,却发现齐羽脸上被抓伤的地方居然剥落了一块,从左鼻翼到下颌的皮全部翻了起来,露出里面泛白的肉。
我原本在搬拖把双腿的两只手,一下子就松脱了力道。
看着这张正像橡皮一样慢慢从骨骼上剥落的人脸,脑子里一下就想起很多关联不上的画面,汹涌地把其他惊悚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浮现上来,可没来得及等我看一眼,又消失了,这种空虚的感觉几乎占据了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细孔,以至于我看着那张脸,却也叫不出来,因为比起恐惧和惊悚,我更多地感觉到的是,自己身上的某处地方被挖空了的虚脱。
我现在的脸色,估计不是发白就是发青,齐羽也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的脸出了问题,竟也不慌张,反而晃荡着那块耷拉在下巴上的皮,抬眼扫了扫我和闷油瓶,伸手捏起贴在下颌边缘的皮肤剥了两下,一把撕开了剩下的半张脸。
作者有话要说:拖把 是三叔队伍中的一个伙计
出现在原作 蛇沼鬼城 第42章
23
23、第23章 黑瞎子 。。。
他的动作,让我想起川剧变脸,就那么一下子,皮肤上的五官像被吹飞一样,立马换了套行头。我盯着齐羽新露出来的这张脸,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层假皮,但是这容貌给我的感觉非常熟悉,好像一个名字就快到嘴边了,但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笑了笑,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掰开镜脚往鼻梁上一架,这下感觉全到位了,我立马叫起来:
“操!黑瞎子!”
“哟,听小三爷这口气,还挺想我的?”
“想你妈的蛋!”我怎么也没料到齐羽脸皮底下的那个人居然是黑眼镜,因为‘齐羽’那说话的口气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人;此时闷油瓶又与他对视一眼,两个人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不由得就让人感慨影帝都他妈的是一路货色。
这么一搞,我心里又开始疑问万万千,如果是其他认识的人,我可能老早就拳头招呼上去了,但是对于黑眼镜这人,我始终留有几分余地。毕竟我和他没太多交情,不像胖子和大潘,彼此知根知底;张起灵那样的闷罐子虽然话不多,又不肯跟你坦诚相见,但危急时刻总是第一个冲出来,顶多算是有点难相处;而有些人的冷漠往往不显露在表面上,是由心而生,那才真的可怕。
“到底怎么回事?你搞块人皮面具玩我们?!”我想来想去,还是开放式的官方问法最妥当。
黑眼镜掏出香烟盒子摇了摇,嘴巴夹住一支烟点上了。
“不是我想搞。”他也不急于回答我,打火机一闪,脸被照亮一瞬间显得越发阴沉,“是三爷的意思。”
我懵了,有点没听明白,“哪个三爷?”
他呼了一大口烟,用一种怜悯的表情看了看我,笑道,“哪个?就是长沙吴老狗的三儿子,他叫你大侄子的那个吴三省。”
听到他清楚地说出这三个字,我彻底傻了,眼前不知怎么的,竟全是三叔在沙坑里死掐着我脖子的画面,其中交错着童年时代模糊的回忆:被绑在树干上晒了一个下午的太阳;想跟着三叔出去玩却被我爸操着鸡毛掸子抽回去的哀嚎声;在鲁王宫的火海里向我伸出手臂的那张老脸;还有把我从蛇沼水底救出来之后的那一巴掌,一切的一切全部汇成深不见底的漩涡,我只觉得处在其中天旋地转,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三叔,是会边敲我爆栗边喊我大侄子的,还是梦里要置我于死地的那个。
“你三叔出了个高价,让瞎子带着这张面具装成‘齐羽’,埋伏在队伍里。”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拖把突然呛了两下,把话接了过去,一边说一边翻动着眼皮,非常不屑地呸了一声,“鬼晓得这王八羔子在磨叽什么,搞了半天也不动手,他娘的吃里扒外!”
这话说的很不对头,我起初只以为三叔可能是为了考古队的事情,所以瞒着我找人乔装成齐羽,但听拖把的口气,这事显然还隐藏着内情。我立刻抓住他的衣服追问:
“你他娘的说清楚点?!动什么手?三叔要对谁动手?!”
拖把笑而不语,似乎是安了心的不肯说,干脆把眼睛都闭起来了。我他娘的最受不了这套,看到这家伙装死的样子实在有冲动放倒了一顿猛抽,这时有人在背后重重地按了我一下,我已经急红了眼,每个毛细孔都快炸起来了,可扭头一看,闷油瓶在后面紧紧按着我的肩膀,好像要我冷静一点,我看着他那张摸不透神情的脸,心里乱作一团麻,握拳的两手不停抖,很久才慢慢镇定下来,松开了拖把。
黑眼镜的烟抽得很猛,不过一会儿时间已经没了半支,烟头前面集了一柱灰,他翘起食指弹了两下,悠悠说道:
“我要是说,你三叔出了这个价位的数来找个外人当你的贴身保镖,那你肯定是当我在放屁。”他说着,伸出四个指头,我不知道这是指多少钱,也没时间去想,只听他接着道,“所以这事情,你早点知道可能还能保住条命,虽然我不干了,但是像刚才一样躲在犄角旮旯里对你放暗枪的人,以后会多的防都防不住。”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锥子,一寸一寸戳进胸腔,可就是不给你个痛快,比死还难过;但无论如何,那柄锥子始终都是冲着我的心脏而来,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或是黑眼镜说不说明白,事实都已经很清楚了。
我闭了闭眼睛,鼓足了一口气,才敢问他:
“……三叔要干掉我?”
他眼睛看着其他地方,最后抽了口烟,把烟屁股踩灭在地上,点点头。
“其他事情我一个外人也说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三爷要杀的,并不是‘吴邪’这个人。”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好笑,大概又怕我调转枪头抓起他的领子追问,立刻补充了一句,“你要问,就问这个人吧,他比我知道的多。”
说着黑眼镜就提起鞋尖往拖把肚子上踹了一脚,拖把剧咳了几声,捂着肚子翻了过去。当时我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根本分辨不清谁说的才是真话——三叔要杀我,简直是无稽之谈,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动机?他娘的这是拍电影吗?依照三叔的个性,真要一个人歇菜根本不必那么大费周章,还搞潜伏?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黑眼镜这个人嘴里没一句真话,假设他真是三叔高价安插的奸细,那他为什么又突然不干了?
正僵持的时候,我手上的对讲机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