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香川一语得手,继续道:“我相信少主一定也希望将功赎罪。”
吴凡不语,好像不管律香川说什么,弄什么鬼把戏,他都不会再做什么挣扎。
委曲求全并不是一个男子汉的作为,但是如果心中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委曲求全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直到老伯离开,吴凡才松了口气,才感到后背已经完全汗湿。
作为惩罚,老伯收回了鞭笞他的命令,而是改为命令他去暗杀万鹏王。
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够快点离开,让吴凡给叶翔找大夫,怎么样都没关系。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像个梦,而吴凡置身事外般的冷静,连他自己都感到很震惊。
可等到律香川带着诡异的笑容离开时,吴凡才感到自己全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
逃,离开这里,一定得离开这里。
他没脸再见叶翔!
高老大才走过来,想要询问什么,吴凡突然推开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逃,这里已经呆不下去了!
逃避是大多数人的本能,在吴凡身上偏偏更加严重。
不逃避,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只能逃避。
叶翔已经有了医治,他一定会活下来,吴凡对他的承受能力比对自己的生命还有信心。
而他自己本就没有路,前面的路和他后面的路同样黑暗。
甚至更黑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够退到哪里去。
他想得太多,太乱,现在已变成一片空白。
前面有流水声。
他茫然走过去。
静静的河水在夜色中看来如一条灰白的绞索,无情地扼断了大地的静寂。
流水也会干枯,却永远不会停下来,仿佛永远不知道厌倦。它那种活泼的生机永恒不变。
吴凡羡慕流水,就像他喜欢流星一般。
他坐下。
淡淡的薄雾从河水上升起,看来是那么温柔,那么美丽。
但是雾很快就会消失。
雾散去后能不能给他一条路,能不能让他在这个没有他一点存在空间的陌生世界里给出一条路?
他忽然发觉有个人就在他身旁不远处,他一直没有发现这人存在,因为这人一直静静地坐在那
里,安静得就像是河岸边的泥土。
这个时候,有个和他同样孤独的人在湖边,他又是谁?他又想做什么?
吴凡突然有些好奇,这个时候他竟然会好奇别人的事情,真是太奇怪了。
对方是漆黑的,融入黑幕一般地漆黑,就像不小心从天上滑落的神,他疲惫于世人的愚昧,无措于世人的无知。因为他不是神,是人。
他是孟星魂。
吴凡的咽喉忽然堵塞,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每次看见孟星魂,都立刻就觉得有一股新鲜的热血自胸膛中涌起,涌上咽喉。
孟星魂身上有他和叶翔身上早已死去的东西,对生活的希望和热爱,对人类无穷无尽的热情包含在他的冷漠中,这是吴凡和叶翔再也找不回来的。
吴凡凝视着他,突然道:“你想死?”
孟星魂想说话,但说不出,吴凡身上有种他不明了的压迫感,就像他什么都不用说,而吴凡就已经全部明白。
吴凡看着静静流淌的河流,就像看着自己的向往,烟雾朦胧了他的眼睛:“你想死,可是,你活过吗?”
孟星魂无法回答,烟雾似乎同样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突然道:“你呢?你活过吗?”
活?什么才算是活着?怎么样才是活着?
难道像他们这样每天杀人每天明争暗斗每天活在独孤和恐惧中,这就是活着吗?
两个人都扭转头,他们生怕眼泪会落下来。
一个人若连活都没有活过,就想死,岂非太愚蠢了些?
吴凡岂非是这么愚蠢过,他不愿,更不忍再看见孟星魂步入他的后尘,死亡,重生,并没有给他
新的开始。
他现在算是活着吗?他曾经告诉叶翔,不管怎么样,他希望自己能够享受活着的过程。
可他没有做到,他甚至在不久前伤害了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的人。
孟星魂突然道:“想不想死,我会不会死是两回事。很多人,都想死,很多人,都没有死。”
吴凡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丝笑容,吴凡发现自己竟也扬起了嘴角:“你说得对,很多人,我们,都没有死。”
因为没有死,所以必须承担,活着,本身就是一个承担的过程。
过了很久,孟星魂慢慢回头,吴凡却已经走了,他们每次的会面似乎都这么短暂,但每次的短暂都能给对方带来不一样的深刻印象。
没有人知道吴凡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吴凡往哪里去。
既不可捉摸,也无处追寻。
孟星魂突然很想知道,叶翔究竟是如何将这样的人束缚在身边,叶翔是不是已经束缚了他?
身后有响动声,孟星魂不耐烦地回过头,他知道这是谁——小何。
他来总没有什么好事,只要叶翔不在,孟星魂甚至不想看见他。
小何的表情很妙,就像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趁着新年偷喝了几瓶香油那么得意洋洋。
孟星魂一看见他就感到头疼:“你来干什么?”
小何歪着嘴角哼笑了两声:“你别这种态度,要不是叶翔出了事,我还懒得来。”
孟星魂脑子里有根筋搅了起来,搅得他全身都不自在,他无法再看小何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剑。
吴凡为什么没告诉他?叶翔出事,吴凡刚刚怎么会在这里?孟星魂心中不信小何,没好气地道:“叶翔出事,为什么是你来告诉我?”
小何冷笑数声:“我倒要看看吴凡那个衣冠禽兽有什么面目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21 割裂
面对着窗户,窗外射进的阳光明晃晃地耀在吴凡脸上。
吴凡低下头,将窗帘拉起来,把阳光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他不喜欢阳光,阳光总让他有种暴露感,好像他的所有往事都被晒开,无从藏匿。
桌上有坛酒,一坛好酒,没有杯子。
酒易醉人,杀人前他从来不喝,平时也不会喝,只有杀人后才会将自己淹进酒内。
他并不是害怕寂寞,一个人若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那只是一种厌倦,一种已深入骨髓、渗透血液的厌倦,厌倦了杀人,厌倦了流血,厌倦了这种恐惧见到阳光的生活。
静默了很久很久,他慢慢地拿起酒坛,更慢地喝了一口。
古代的酒和现代不同,口感不同,较淡,后劲应该也不会相同。
喝了不知道多少口后,他才慢慢地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些难喝的东西,我想让你戒酒,因为我怕你的身体会被这东西毁掉,可是看不见你喝酒,我又很心慌,看不见你拿着酒坛坐在我面前,我反而会思念。”
叶翔还没有醒,他的伤口已经被吴凡医治了,清洁也是吴凡坚持要自己来、
对叶翔的每一寸伤害,他都要自己亲手来弥补,只是,身体上的伤好治,心里的伤呢?
叶翔又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是黑色的,连人都是黑色的,完全被黑夜笼罩成墨色一片。
依然是一道刀光,刀光是银色的,是流星划过的轨道一般的银色。
于是黑色被撕裂成一片血色,漆黑的天和地都有了血,都有了颜色。
血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像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混身沾满鲜血,他的眼睛如血般赤红,他的刀也已经被染红。
被鲜血染红,别人的,他自己的,不属于人间的,也许那是恶魔的血。
他的嘴角颤动着,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似乎在考虑该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
叶翔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做声,也没有害怕,更没有任何动作。
当他看见那个人蹲下身体,拿起地上的尸体的部分,犹豫了一下,张开口好像要吃下去时,他终于轻声道:“喂。”
那个人抬起头,眼神狂乱而兴奋,那不是现在的吴凡,比现在的吴凡张狂,血腥,是……那是种狂嚣的感觉!
如果这就是被叶翔接触到的吴凡,压在心底的恶魔的话,确实难为吴凡现在还能保持基本的正常。
两人的目光对视,叶翔突然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他相貌本来就英俊,尽管在最近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添了许多风霜,但这笑容依然洗掉了他所有的
戚然,突然充满了力量和韧性。
他温和地道:“原来你也在这里。”
对方的刀落在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叶翔不免被响声所震动,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刀落地的声音,是吴凡手中的酒坛滑落在地上的声音。
吴凡本靠在桌子一角半睡半醒地迷糊着,此刻也被惊醒,带着清醒前的茫然四处环顾着。
这表情洗去了平时的疯狂冷漠或者做作的糊涂,竟有几分孩子般天成自然的天真。
叶翔忍不住笑起来,转瞬,胸口就是一痛,咳不出来,也喘不过来。
好不容易等到叶翔醒来,却见他又是这般样子,吴凡心中,脸上都紧张,几步走到床边,俯身欺近,似乎想抱住他,却咬咬唇,怯怯地收回了手,只是焦灼地看着全身颤抖的叶翔,问道:“你
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没有?要不要喝点水?你饿不饿?要,要不要我走开?”
反倒是叶翔看不下他的神情,伸出手,安慰似的握住他的手,勉强笑了笑:“我不怪你。”
这句话一出,吴凡全身都发起抖,像是被叶翔传染了,连牙齿上下颤抖打动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紧紧抱住叶翔,声音中带着沉重的痛苦:“我宁愿你不要原谅我,也不愿看着你把你自己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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