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翔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受的?”
吴凡笑嘻嘻地道:“我用韩棠的刀划的。”
他尽力让自己身上的刀伤和叶翔身上的刀伤一样,却没有他的那么严重。
划完后他就将韩棠的刀远远地丢了。
如果用叶翔的剑,石群和高老大一定能看的出来。
而伤痕和叶翔身上的伤形状不一样的话,可能会被怀疑不是韩棠所干。
对吴凡来说,无论怎么演都可以,但一定要做到谨慎和逼真。
叶翔嘲笑道:“这么好的皮肤,你真下得了手。”
吴凡懒洋洋地道:“你心疼?”
叶翔突然正色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的手已经按住了身边的剑。
吴凡笑着摇了摇头。
叶翔厉声道:“你笑什么?”
吴凡同情地看着他,轻声道:“我笑你已经不行了,还要逞强。”
叶翔的瞳孔似乎在收缩,他的手猛地攥紧。
吴凡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跟那个‘普通人’硬碰硬吗?”——那个‘普通人’指的就是韩
棠,这时候吴凡和叶翔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叶翔拒绝回答,但是他心中有答案。
那个普通人最强的能力是瞬间毁掉一个人作为杀手的信心。
因为他没有疲倦,也不会手软,他对杀人完全不动心。
吴凡和叶翔都因为厌恶杀人而感到疲倦,可这个普通人就像疯子一样。
他甚至很享受死亡降临在别人的身上。
吴凡慢慢地道:“在他的池子里和池子边,我看到许多死鱼,一般人都会把死鱼清除,可是他没有,一般人都不会把鱼放在池子边晒死,可是他会。”
那时候吴凡就知道,那屋子里的主人,不但是个寂寞的人,还是个疯子!
吴凡一字一顿地道:“当然,重要的不是那个人,而是,你已·经·毁·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叶翔的心中。
“你以为我杀不了你?难道我就不能告发你?”叶翔咬着牙冷笑。
吴凡笑了笑:“你不会。”
叶翔冷笑:“你这么肯定?”
吴凡冷冷地道:“因为告发了我你就变得没有一点用处,不告发我,你虽然不能再当杀手,但可以私下监视我的行动,这样你还对快活林有那么一点用处,而告发了我,你就没有用了。”
这些话更狠,更厉,更是一针见血。
叶翔的呼吸开始急促,额上有汗落下来,他又感到了灼热。
吴凡同情地看着他:“叶翔,杀手是可悲的生物,一旦不能杀人,就会变成一个废物,只会喝酒来逃避那些血腥往事的废物,这一点……”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手的目光里,似乎有一把刀,一把恨不得落下来废了这双手的刀:“我比谁都清楚。”
叶翔颤抖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水,水珠顺着他的嘴角流下,顺着颈子落进他的胸膛,他也没有丝毫感觉。
吴凡叹口气道:“还是不要接受高老大的机会吧,你成功不了。”
叶翔狠狠将手中的碗摔在地上,用力地道:“我总要试试。”
他冷冷地看着吴凡:“你为什么要把你的真面目告诉我?”
吴凡一本正经地道:“因为我需要你,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需要你。”
两个人对视着,就在会出现“妖孽小倌的深情告白终于得到了冷漠杀手的感动,两个人产生爱的
火花”这种场景时,吴凡和叶翔同时扭头干呕。
吴凡抖着身体道:“太恶心了,对一个同性,我居然真能说出来,演入戏了,演过头了……”
叶翔揉着胃,感到全身都发麻:“真是谢谢你给我更糟糕的身体又添了一个重击。有你这样的小倌,快活林要完了。”
吴凡道:“因为我必须要有一个人知道我的真面目,否则就会有压力。”
这也是他的老师的教导:“世上一定要有一个人知道你的真面目,这样你才能把表面伪装的更
像,而把多余的感情流露给他,你才不会因为压力过大而发疯。”
在前世,发泄情绪的人就是吴凡的老师,最后他被吴凡亲手推下了二十二楼。
因为他对吴凡已经了如指掌。
了如指掌,意味着他一旦背叛,吴凡就会无时无刻都面临着死亡。
就算他没有背叛,吴凡也逃不掉时时刻刻对他的怀疑。
现在之所以会选择叶翔,是因为他和前世的自己面临同样的处境。
只不过,那时候他选择了死亡,因为他对那个世界毫无留念和遗憾。
但叶翔不会死,再堕落,再崩溃,再失败,他都一定要活着。
因为他有舍不得的人,这一点吴凡永远也比不上。
吴凡笑了笑,也不是太惋惜,毕竟对那时的他而言,多一个重要的人都是危险和致命。
“你的活着对快活林已经没用了,但对我来说,你还有用。”吴凡道。
叶翔在冷笑:“我该感到荣幸吗?”
吴凡耸耸肩膀:“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最后一个问题,”叶翔静静地问:“你会永远演下去吗?”
吴凡错愕了,良久,才慢慢地摇了摇头:“不会。”
他若有所思地道:“因为我是吴凡,我已决定只为自己的心活着。但我首先要确定自己有能力保证生存空间。”
吴凡突然苦笑起来,经过叶翔这么提点,他倒真的看出了自己的悲哀。
不是杀,就是演,前世和今生,根本没有一点区别和改变。
他一直说着要做真正的“吴凡”,而回首望去,“吴凡”又是谁呢?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7 少主
吴凡躺在青石上,青石在一处流水旁。
流水从他的身边滑过,有时会溅起一些水花。
他不在乎。
夜晚的天幕很漂亮,像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缀着点点闪亮的钻石。
他在等着钻石的其中一颗落下来。
他在等流星那一瞬间的光芒。
高老大让他随便挑一所屋子,可他什么都没挑。
那些屋子都不是他的,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不要。
他宁愿躺在这里,静静地躺在自然的空间里,等着流星。
流星也不是他的,但流星的光芒是他的,流星的光芒宽容地赠给所有见到它的人。
但流星很少见,很难等,他在等待中闭上了眼睛,进入梦境。
他在梦境中似乎听见了箫声,优美的箫声像一首缠缠绵绵的诗。
他知道那是石群,在快活林这个污秽的大环境中还能保持这么干净的心灵的人。
石群,也只有石群了。
当天明时分第一缕阳光照在吴凡脸上时,吴凡醒了。
他的身上多了一条洁白的薄毯。
吴凡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明白高老大怎么会忍心让石群这样的人成为杀手。
但他理解,高老大不能不这么做。
他们都要活着,都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取得生存空间。
谁又是天生就应该当杀手的?谁生来就喜欢取走别人的性命?
每次杀人后,吴凡都忍不住偷偷呕吐,吐到连胃里的酸水都泛不出来。
每次杀人后,石群都忍不住落泪,他会孤独地躲在屋子里看书,吹箫。
每次杀人后,孟星魂都会大醉,找很多女人,跟许多贵人狂赌。
每次杀人后,小何的脸色总会更加阴沉,打量别人的目光总会更加凶恶。
杀人绝不是件愉快的事,更不是什么艺术。
那是活生生地将一个人从他的世界夺走,从他的生活,从他慈祥的父母,从他年幼的孩子,从他美丽的妻子身边夺走。
但他们依然要杀人,因为不杀人,他们就得死。
以前杀完人后还能稳定自己的,只有叶翔。
并不是因为叶翔是个残酷的人,而是他的痛苦已经埋到心底深处,积压的太多。
他是四个孩子中最大的,他从小就有种不能磨灭的责任感,任何软弱都不能流露。
可现在他的手已经不能克制住颤抖。
手上只有一张纸,这是一张催命符。
“苏州,上官辉,三天。”
吴凡的话又横在耳边:“……杀手一旦不能杀人,就会变成一个废物……”
叶翔不能,不能让自己变成废物,他必须振作。
叶翔握紧了剑,“上官辉”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这已是个死人。
就连苏州的美景都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可以感到自己的紧张。
不是没杀过人,叶翔至今为止已经杀了三十个人。
不是上官辉很厉害,叶翔杀过比他更厉害的人。
所以他不可能失败!一定!
吴凡不是叶翔,吴凡心中没有那么多紧张,如果说有烦躁的话,那就来自于他身边这个男人。
这个叫南宫远的混蛋,看样子是个成熟潇洒的人,谁知道居然是个同性恋。
拜托你能不能别一直借着敬酒的机会在我身上蹭来蹭去。吴凡强忍住心中的咆哮之意,老子是男
的,是雄性,雄性!
这是高老大的主意。
南宫世家是有名的江湖四大家族之一。
南宫远是“南宫世家”的最后一代,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玩的事更是样样精通。
高老大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贵人,所以让吴凡一定用尽手段把人迷住。
咳咳,迷住啊,吴凡当时就打了个哆嗦。这对他来说是个多么玄幻的词啊。
而上官世家也是四大家族之一,上官辉和南宫远更是好朋友。
有南宫远玩乐的地方,上官辉一定会出现。
吴凡负责拉拢南宫远,叶翔负责杀掉上官辉。
所以他们同时出现在一个场景里。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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