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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把那人推到义父身边,算准那人,定能在最适合的时机,做出致命一击。
这样,有多圆满?
*
至于左坤。
对这个一次无意中撞到他在义父面前的媚态,厌恶之外还是以长辈的身份诚恳劝诫他,被他一番嘲讽结下仇怨的人,他心里,其实存了一份感激。
越是如此,越要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他的弱点,露出来一个也尽够了。多了,反叫义父生疑。
但也不是因为感激,就不利用他下这一盘棋。
宝藏的消息,是义父的暗卫打探出,和他无关。伏击展昭,是左坤去,和他无关。他只能在合适的时机,让义父以为全出于本愿,让他介入。
毕竟在左坤手中,以那人的性格,只是吃皮肉之苦,不会折磨了心志。
后面的,既是他忍心布了局,自然要由他完成。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不走下去了。
后来左坤对那人的维护,实是他意料之外的。只是在启程去野人谷之前,送还剑穗的手法太幼稚了一些,还费了他一番心思在义父那里遮掩过。
打磨的锐利的玉玦,在失了内力的人手中,连自保也未必得用,大概只能用来自杀。
左坤是想给那人一个解脱吧。
倒也好,帮他一个小忙。让展昭那一击,因这并不趁手的武器,多了一份决然凛冽。
然若左坤知道,会怎样后悔?
所以只有让他不知道了。
*
至于晓儿。
若论亏欠,他亏欠最多的,便是这个聪明的让人惊讶,也坚强的让人惊讶的女孩子。
她是从什么时候猜到的呢?
她那样一遍一遍的追问,真是为了要一个答案,让她自己安心?还是不忍看他一个人,在深渊中痛苦?
可是他怎么可以,告诉她她最亲爱的哥哥,是以那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死去。
每一次他满身伤痕地从暗道中回来,躺在床上于无尽的痛苦中等待白日降临,她会悄悄的来,悄悄的走,悄悄地帮他清洗上药换衣,如同当年照顾被官府打了板子的哥哥。
好像是两个人的秘密约定。你不说,我就装作没有发现。你不睁眼,我就装作以为你真的睡着。
而这少女心中的那一份渴望,及无理由信任的缘由,他不是不知道——他却宁愿,她是把他当作仇人也好,当作哥哥也好,莫要寄予他无法给予的痴念。
这世上,若是纯粹的爱与恨,于接受的人未知是福是祸,于付出的人却简单容易。
最难的是,爱中有恨,恨中又夹杂着爱。
他做不了她期待的那种好人,又没能下定决心做她无法接受的那种坏人。
他还把她摆在醒目的危险位置,为心中的诸多打算做一个掩护。
她太聪明,并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你要我不知道,我便不知道。
到底如何,真叫你伤心,亦好叫你死心?
那日她扶着展昭在院中散步,她抬头看着展昭,孺慕中带着依恋,以妹妹的心情说希望那人留下,他就在院外。
给你一个希望,再叫你看我亲手毁去——这样,够不够叫你死心?
让你救他,以自己生命做一场赌,带了或许会赢的侥幸,再逼你放手——这样,够不够叫你死心?
听你心弦绷断,看你心若死灰,等你——落下山崖——这样,才能叫你把爱恨分开,生死看淡,于险之又险,博一线生机。
就到收网时刻,我不能再冒险,放你在眼前。
☆、亏欠
至于……展昭……
‘
便是听到这个名字,看到这个名字,想到这个名字——都带了特殊的意义,叫他时时警觉着,怕于不经意间,露了端倪。
何况此时,那人,就在眼前。
隔得这么近,又,离得那样远。
为他上药更衣,运功驱寒。看他便在梦中也颦了眉头,便伸手为他抚平。
若是时间可以停留,多好。
他看不见他,只有他看着他。
等你睁了眼,我就要说已经写好的词,演定下的角色,做……让你永远不会原谅的事情。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回头吧?
便带着他走,躲到天涯海角,忘记所有布局——但如何,可能让他愿意?
也会安慰自己,这一切若从头告诉他,便说为了消刀兵于无形,弥战火于无迹,他说不定,还是肯做这一场戏。
如是,便没有恨,只有无奈,只有忍耐,如从前的每一次,怎样委屈自己,只为给不相干的人一个周全。
然而还不是会有伤,有痛,有今后一日一日,愈锁紧的眉头。
而且即便他都知道,即便他竟然还可以原谅,自己难道就能——心安理得?
莫若叫他,还有人可以怨,可以恨。
莫若让他,是被逼迫如是,不是心甘情愿。
‘
强迫他倚在怀中时,心里忐忑,却又欢喜。再因这欢喜的代价是他的痛苦,而无法不心虚。
然而这样,还是不想放手。
嘴上说着一样,心里想的……
只装做没有心吧……若自己也骗不过,怎么去骗教会自己揣测人心的义父?怎么去骗七窍玲珑心的晓儿?怎么去骗——他?
那日从襄阳归来,义父说要见他。
站在院外看他一袭锦袍,眼中映了青山绿水的颜色,微笑着侧耳听晓儿说话,便希望时间停止。
远远看他的每一刻,没有在伤害他的每一刻,都希望时间停止。
嘴角忍不住上扬一点。其实那衣服,是他想着那人的模样,特意备下的呢。
连晓儿也不知道。
然而还是要收了倾慕的眼光,做愤怒的模样,亲手去毁这一点点小幸福。
看晓儿伤心跑开,再看他平静中带了疑惑的眼光,怎么还是——会心虚。
这样还不够。便是脸上已肿的看不出本来模样,可那眼光太清澈——若非如是,怎么左堂主在拷问的时候会心软?
他不能冒险。
用黑布覆了他的眼,还要故意让他跌跌撞撞,把一身银灰跌成脏污不堪的模样。
便是这样,跪在义父面前的时候,心还是慌的发抖。
或者义父还是看出些什么,虽是让展昭走了,那一夜于他,却格外难熬。
回去的时候,虽然精疲力尽,却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那人。
看他和衣而卧,额上还沾了血,心里的痛,就一下子漫了全身。
终于没能忍住,吻了他的唇。
不曾敢想象,也无法想象的出的——那样的滋味,是叫他如此心动,如此难过,又如此后悔。
假如时间可以倒流,一切可以重来……谁管这赵家江山如何?
便从来不识,便就在从前任一刻心灰而死,也好过……如此。如此。
‘
他却没有多少时间脆弱,也不能在这一步后悔。相反,还要在明日再做不在乎的模样,继续用那人在乎的人逼迫。
但他终究是没办法再看着那人于清醒中痛苦。
好歹不要记得。
也方便他做戏。
想尽了法子,要把那人的身体调理的好一些。没有那人本身内力的干扰,正好方便他运功。只是又不想让那人总是昏睡着,或是被点了穴气血凝滞,于是总有一番曲折。可私心里,是不是又渴望这样?用了拙劣的借口亲近,纠缠,又时时提醒自己忍住,莫要真的过了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明明又知道,就是这样子,以为没有过界,其实已经太过分,已经是无可挽回。
又能挽回什么?
他于那人,之前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现在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如此,而已。
只能想着,他不会记得……吧?不记得,这时的苦,就不会延续。
偶尔精疲力竭到昏昏睡去,便在不觉间紧紧抱住,只怕一撒手,这短暂的安宁就一瞬间全部消逝。
白天这样,晚上还要打起精神,怕被义父看出破绽。
真的很累啊……
好在他的算计,至今无错。
义父的确起了一点疑心,不过得了展昭松口的消息,也就暂时压下。
便知道晓儿不会轻易放弃。
有时候会想,若当初遇到的不是晓儿的哥哥,而是晓儿,或者一切会不相同。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能等待,能细心的计划,能抓住小小的机会,能狠下心,能决绝舍弃。
还能,光明正大的,不顾一切的,去付出,去爱。
于是在那悬崖之边,演一出好戏。戏子只有他一人,看戏的在暗处,不曾现身。
而晓儿和展昭,虽已入戏,却不自知。
其实这些日子里,他何尝不是走在悬崖边?便算的再好,再准,只怕敌不过人心易变。若错一步,就不只他一个人万劫不复。
看晓儿闭了眼,死了心,他只怕错了一点,便是——鞭长莫及。
‘
总算快要走到最后一步。
晓儿“死”了。因此而来的愤怒和恨意,应该消弭了义父最后的疑心。
展昭已经清醒,他也不愿再用迷了神智的药物,怕会与以后有碍。只是仍不敢,听他开口说话。怕只要一句质问,这戏就再不能演下去。
他了解足够的手段,可以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