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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卿皱眉。
司马接口:“这种蜘蛛,是这些巨蟒最爱的食物之一,所以,一旦猎物体内寄生了这样的蜘蛛,就会让整个蛇群疯狂。”
蛇窟上面的铁链突然轻轻响了起来,除非是仔细去听,否则并不容易察觉,紧接着一个圆球缓缓滚落过来,慕容昕正好回头和宁卿说话,看的真切,这一刻,连他面色都是一变。
一把取下石壁旁的烛火,往前道:“走吧,时间不多了。”
司马点头:“赫连一死,这里便立刻就会变天,现在要赶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
他们走出数米,只听身后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宁卿回头,只看见慕容昕的脸庞,凝重,严肃。
他永远不会告诉宁卿,他看到了什么。
苏生将赫连氏装进镂空的倒刺铁球里,然后用锁链将她抛进了蛇窟,她身上带着最美味的诱饵,但是身在铁球中,大蛇是吃不到的,小蛇会从她破裂的伤口中钻进去,直到铁球被巨蟒吞下那一刻,她还不会立刻死去,因为铁球的庇护,她会在蛇腹中缓缓的,慢慢的痛苦的死去。
她引以为豪的美貌和娇嫩的肌肤将会被蛇的毒液侵蚀殆尽,直到变成一堆白骨。
而以这短暂的相处,按照苏生的秉性,那自然还不会结束,果然,他们走进甬道深处的时候,听见了一声沉闷而绝望的尖叫。只一声,那么微弱,是最后的挣扎,然后,再也听不见。
慕容昕摇了摇头。蛮人的世界,原始和野蛮的手段,和最残忍的酷刑,从上到下,用的都是这样的熟稔。而他的弟弟,竟然妄想和这样一群牲畜般的人合作,出卖自己的王国。他眼底现出一丝决绝,他们在长安此刻风头正盛,声色犬马,倒不失为一个收割的好时候。
甬道很长很深,好在这一路,还算顺利,一直到出了地宫,从皇宫御花园一处隐秘的假山中走出来,想来,这里应该是赫连急迫只是捕获猎物的地方,沿着假山里面的通到,都是斑斑血迹和挣扎的痕迹。
天色已经微明,虽然他们是宫装打扮,但是一众人男男女女,侍卫和内侍,宫娥在一起,还是着实怪异,暗卫们分开散去,各自离开,而慕容等几人却只能老老实实的从皇宫前门进出。
司马手里有一个腰牌,那是永园进出的令牌,检查的禁军来回打量着三人,好在慕容昕还带着面具,倒不是个生脸。
就在他们准备放行之时,忽然一队禁兵远远跑了过来,行色匆匆。
三人面色骤然一紧,慕容昕还在虚以逶迤的笑着,但是眼睛已经开始瞥着去路和最好的冲击方式。
第7章
禁兵面色紧张:“永园出了事,立刻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轮值的守将一惊:“永园?”
“还傻站着干什么?!”传令之人行色匆匆,“立刻,现在!”
宁卿心头一沉,转头去看慕容昕,他用眼神示意她先镇定。
传令之人说完话,转头看见三人正要出城,手就按在了刀刃上:“你们是哪个宫里的?怎么眼生的很。”
守城兵士齐齐看过来,一个侍卫,一个内侍打扮,一个宫娥,怎么看怎么奇怪。
雪亮的兵刃□□,守将狐疑的看着他们:“宫禁未开,此刻就贸然准备出宫,说,你们是哪个宫里的?”他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其余几个兵士全部都围了上来,场面一时僵持。
就在这时,只听得外城哗啦啦的马车声和马蹄声接踵而来,守将惊讶的回头:“何人竟敢宫中纵马?”话音刚落,一辆马车和数个劲骑狂奔进来,马车帷裳外露着白花花的老胡子和枯槁般皱皮的手,前面开道者高呼:“让开,让开,高老太医进宫急诊!”
宫中严禁喧哗,但是这几个劲骑却似乎毫不顾忌,一个个面色惨白,便知道此刻是多么的顾不上了。
而慕容昕三人闻言俱是一惊,难道那个赫连氏竟然没有死?那苏生岂不是被抓了?
一行劲骑冲进去,最后一骑却突然勒住了马缰,马蹄高高扬起,那侍卫转头看向慕容昕:“汤大人怎么还在这里?园子里面乱了套了。”
慕容昕立刻庆幸自己还好好的带着这面具,当下急切道:“太后现在如何?!”
侍卫脸上一闪而过难言的恶心之意:“大人进去看看就知道了。不过,昨夜大人好像并不当值,怎么这么早就进来了?”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等全部看向慕容昕,两人的对话,透露着一个危险的信息,作为一个不轮值的侍卫,却在清晨意图不明的准备离宫,而在这时候,又发现宫中有刺客,实在是极大的嫌疑。
那守将向着马上的侍卫拱拱手,上前两步,指了指慕容昕身旁的宁卿和司马:“大人,请看看这两位您认识吗?”
侍卫拍马走了两步,仔细看了看:“不认识。挺面生的。”守将立刻抽出了长刀:“你们是哪个宫里的?”
司马原本预备同行腰间的令牌却是万万不敢拿出来,笼进袖中。
一旁的传令官看他们都不说话,立刻后退半步,当机立断,扬起手来:“来人,先将这几人拿下!”
若是被抓或者反抗——束手就擒和鱼死网破也没什么区别了。慕容昕本能上前两步,将两人都挡在身后。
守兵步步紧逼,慕容昕的手紧紧按在刀上,只要一出刀,这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娥走了过来,看着宁卿三人:“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公主可是好等。”
小宫娥粉雕玉琢,看起来俏皮可爱,一身爽利味道:“侍卫大哥,他们是公主派去给太后求医的。”她眨巴着可爱的小眼睛,“公主刚刚看了太后出来,眼看情况不好,这才想着京中也有大烮的名医,平日看着还顺手,故而命令这位侍卫大人带他们前去相请,怎么可在这里耽搁了。”
那守将听了这话,太后看向远处,一个宫装丽人遗世高贵的站在那里,虽然年纪已经大了,但是却丝毫没有衰老的味道,挺直的脊背,端庄的姿态,一如他多年前守城伊始见到的那般。
“既然是公主的命令,为何刚刚三位不说?”传令官半信半疑。
小宫娥粉面一寒:“公主做事,岂是事事也要同你交代不成?现在太后生死一线,如有什么闪失,你可担当的起?”
两句喝问一出,传令官顿时一震,退下半步,让开路去。
慕容昕转头看向远处,此刻,那个女子正转过头来,面容模糊,形容高贵,仿佛一副模糊的画卷,这个就是他的姑姑,大烮的裂云公主,唯一一位和亲公主,在大烮最危急的时候,为了笼络外敌,从富庶繁荣的长安嫁到了这茹毛饮血的大烮,和那样一个恶鬼般的女人曾经侍奉一个夫君,然后按照大烮父死子娶的规矩,如今又归到了赫连凿凿的后宫,成为他名义上的妃子。
这是他记忆里面完全模糊的姑姑,曾经牺牲了自己一切的姑姑,现在只有一个单薄的身影。她的身后,站着两个他临行前安插在宫中的侍卫。他们都看着他。这也是慕容昕的后备计划中的一条,必要时,可以持玉联系裂云公主,就冲着公主年年雷打不动的数封书信和她对大烮的感情,她也是可以信任和可以利用的。
慕容昕忽而感到一丝惭愧和不安。
那个小宫娥却是仔仔细细的看着他,道:“此去路上,还请大人务必小心。”
慕容昕回礼:“末将定当竭心尽力,还请公主放心,安心休养,勿要劳神费思。”
那小宫娥嘴角忽的扬起一丝冷笑,咬了咬嘴唇:“可不是吗?公主不知道多担心。赫连太后这次真是遇上了大麻烦,听说那刺客极其残忍,竟然将在她身上放了柔蛛,然后装进倒刺的合~欢球,扔到了巨蟒巢中……”
几个兵士猛然听闻,都暗暗倒吸了一口寒气。
小宫娥状似唏嘘:“要不是太后身旁的那个贴身侍卫,叫苏什么的,断了一条腿跳下蛇窟,拼命救下她,然后从蟒蛇肚子里将她剖了出来,此刻,恐怕就不是全身肌肤溃烂,容颜尽毁那么简单了——恐怕,连骨头都留不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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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生竟然又剖腹救出了她?这是搞什么花样?宁卿不由道:“太后此刻可醒了?”
“醒了倒是醒了,可惜啊,她的舌头被蛇咬坏了,现在说不了话。单于刚刚赶过去,正要好好嘉奖那个苏生呢!也难怪,人家为了救太后可是断了一条腿呢!”她说着,又转头去看慕容昕,眼光怪异的很,直让慕容昕疑心自己的面具是不是移开了位置。
末了,她忽的拍拍他的胳膊:“去吧,大哥。”后面的两字她说的很小声,只有慕容昕听见了,他猛然一震,再抬头,小宫娥已经走开了。
大哥。可以这么叫他的,在这个宫中,只有一个人,裂云公主的女儿,连倾公主。
他低头看去,胳膊上面有一块很薄很小的纱绢,慕容昕立刻按上去。
走出宫城已经很远,他们站在绒草新生的草原上,慕容昕打开那方纱绢。上面绣着一行诗。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
他如鲠在喉。
司马几乎已经无法行走,好在他们约定的接头处也不远,勉强到了之后,司马虚脱般他靠着破旧的门扉坐下,风一吹过来,他便哆嗦一下,嘴唇更是变成了深紫色。
宁卿摸了摸他的手,寒彻入骨,再一摸他的额头,几乎没有任何体温。
她立刻想要解开自己的斗篷,慕容昕按住她的手,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