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也笑,笑容不见眼底,“让秦夫人看笑话了。这些个丫头没规没据,真是应该让教管嬷嬷好好教教。好在秦夫人也不算外人,若是在别人面前也这般胡闹,到让客人觉得我们李国公府上的小姐没教养。”
李琦闻听到“教管嬷嬷”四个字,顿时止住了口,脸上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愤愤之色,连眼神都不敢往这一片布匹中瞥上一眼。
教管嬷嬷是每一个大家闺秀成人学习礼仪之时都必须配备的,若是小姐们不听话,她们完全可以代替嫡母惩治小姐,那些惩治的伤口往往都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不会磨坏一丁点皮肤。比如说指甲缝里面戳烧红的细铁丝,用带着倒钩的皮鞭抽打脚底板。李琦闻自然也是知道厉害的人,明白赵氏这是在警告自己,于是忐忑不安的不敢言语。
“这些布匹参差不一,而且四位小姐的喜好有不同,也不知该如何分配。”秦婉为难的蹙了蹙眉,“不知道四位小姐以为如何?”
“自然是先母再女,先嫡后庶,按照尊卑礼仪来选。”李琦倚略扬眉头,“母女之分,嫡庶之分尤为重要,万万不可逾越。”
若是如此分,恐怕到时候自己连一个荷包的布料都得不到。李琦闻在心里啐了一口,无奈赵氏先前的警告,也不敢轻易的说话,只能干瞪眼。心中却是不甘心到了极点,面上却是装的极为顺赵氏的意。只是心思不够,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夜宿流光,却是怎么装也装不像。
李琦柔一双眼睛紧紧地随着那鹅黄色的布匹,心中是喜欢极了,却也只能应声附和李琦倚。
分法
“二姐说的是。”李琦柔不舍的看了看这些成色上佳的布料,柔美的脸庞划过一道失落,像是一滴墨进入了水池,令人心中渲染开一大片怜惜之情。
李琦柔本就美的娇柔,再加上这种表情更是让人心里心里痒痒。蓝白色的长裙和头上的成色不佳的玉簪虽然破旧无比,可李琦柔的美貌依旧不减风姿。就连李琦吟身为女子看到的时候都划过一丝不忍,更不用说是李府外那些皇卿贵族的公子哥们。
若不是庶女的身份是个累赘,恐怕来李府为李琦柔提亲的人儿不会比李琦倚少,中原第一美女的称号归谁也是有待考量。
“哼!一副狐媚的模样。”李琦倚本来是在细细的抚摸着夜宿流光的,看到李琦柔的表情时忽然脸色一变,轻声啐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也是足以让一圈人听的到。“下贱胚子,也不看看什么德行,还真当自己是李国公府里面的小姐了。”
若是要比美艳,京都里面谁又能敌得过李家二小姐?清晨用花茶洗颜,花钿首饰都是用十足十的金锭子做的,穿着的桃红罗群上的颜色都是用数百朵开得最艳的牡丹中提取出的颜料染上去的,日日山珍鱼翅漱口,燕窝阿胶暖胃,这派风头,中原第一美女的名号也没有算是白给。
可是褪尽铅华后,人前人后风光正浓的李二小姐是否还是这么艳丽就无从得知了。李琦柔这般清丽出尘的气质正是李琦倚这辈子穷其一生也没有办法得到的,自然是一直怀恨在心头。
李二小姐讨厌李四小姐貌美,这早就不是什么新鲜的话题了。别说一帮李府亲眷,就连下人们一个个也看在眼里,自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李琦柔说话。
李琦柔没有想到李琦倚会在众人面前这么毫不留情面的诋毁她,一下子眼圈红了一大半,也不敢反驳,只能委屈的站在那里偷偷抹眼泪。
“吕四娘的绣品虽好,也不是谁都可以穿戴出这份气度的,若是穿的失了风范,岂不是成了麻雀装凤凰的笑话?就为了那么几匹布匹就坏了你们几个的姐妹情,可真是得不偿失!”李律冷眉一扫向李琦倚,“都是一家人,二妹妹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呢?若是让父亲听到,恐怕又要责怪嫡母教管不严了。”
李律这话语暗含警告,已经隐隐露出威胁的趋势。李琦倚听了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在赵氏的凌冽眼神下也只能应声说了声“是”。
对于这个大哥,年纪轻轻就已经露出了一派威严,可是说是李潇和老夫人的心头肉。作为李家子嗣唯一的继承人,别说李琦倚,就算赵氏也是怠慢不得他。索性这几年来李律一直跟赵氏这边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的没有出过什么乱子。
被李琦倚一搅局,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四小姐以为如何?”一片静寂中,秦婉对着李琦吟淡淡一笑,眸子里面有着不明的光。“四小姐是否赞同二小姐的分法?”
“姐姐说的自然是极好的。”李琦吟露出温顺的笑意。
“怎么?连四小姐也觉得李二小姐的分法不错?”秦婉饶有兴趣的把玩着手中杯子,似是随意的看向了李琦吟。
李琦吟向着秦婉微微一俯身,“秦姑姑是执掌过后院之人,自然比起我们这些姐妹们更加明白事理。琦倚一个小小女子,不敢在姑姑面前班门弄斧。尊卑礼仪不可乱,二姐说的句句在理,琦吟自然是没有道理反驳的。”
“那便好了,流莺,找人将这些布匹搬去我的红苑。”李琦倚把玩着手上的指甲,张扬的一笑,“这些布匹一匹匹都价值万金,当真是要感谢秦夫人。”
秦婉也笑,“不过是些小小的心意,李二小姐和夫人喜欢便是。”这二小姐好不知趣,分明是谢,可这眼里脸里那里有一丝一毫的谢意在?如此张扬跋扈,简直不像是个大家闺秀里出来的。
“慢着!”李琦吟忽然厉声对着搬运布匹的奴婢大喝,“你们这些奴才可真是蠢笨,一个个都已经是在李府干活过好几年的老奴了,怎么还分不清院子在哪里啊?”
流莺一直呆在李琦倚的身边,在一群下人里面是顶出类拔萃的,听到李琦倚的辱骂当场便又些不服气,“四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二小姐的红苑就在对面,我闭着眼睛都能走过去,哪里是走错了?分明是四小姐你记错了!”
“我记错了?!”李琦吟冷哼一声,“老夫人的梅园分明就是在左边,你们都往右边走,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客人送的礼品自然是应该先尊后卑,求老夫人定夺后再分给各个主子。你们直接就把布匹送到二姐的红苑。这不是摆明了给二姐难堪吗?”
众人这才懂得了李琦吟唱的是哪出,李琦倚的脸色微变,在一旁死死的盯着李琦吟没有说话。
“二姐是最注重尊卑的人,早就说了要先母后女,先尊后卑的挑选布匹,自然是应该老夫人在先。更何况李府家规上也写了,所有客人送上的礼品都要计入仓库,报给当家主人听了之后才可以拿走。你们这样子随意搬运布匹到红苑,不是让二姐陷入了不义不孝的地步吗?你们这群奴才究竟是用意何在?”
李琦吟说煞有介事,披头就是将这些奴才骂了一顿。好一顿生骂后,才转头向李琦倚,“若不是我们都知道二姐不是这样的人,岂不是要掀翻了家里。你们这些奴才,还不快点把布匹搬到梅园去?”
搬运布匹的奴才多半都是李琦倚的心腹,自然是不敢调转方向,生怕回去被李琦倚一顿挨打。可是这李四小姐有老夫人撑腰,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所以一帮人就一直僵持在那里。
李琦倚心中怒火焚烧,可是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李琦吟,只能气的咬牙。
冲撞
李府里面的家规确实是有这么一条,要将客人之礼如数充公。可是这几年赵氏独揽了大权之后,老妇人渐渐的吃斋念佛也不再管家里面的琐事。这些条条框框也渐渐的松懈了下来。每每遇到客人之礼,只要是有好东西,赵氏都会私下克扣过来。余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从来没有管过。只是今日在大庭广众被说了出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若是将这些布匹在秦婉面前运了过去,倒是显得李府家教不严;若不运过去,那这些布匹就真的与自己无缘了。
李琦倚狠狠地咬了咬牙,暗想怪不得刚才李琦吟全然不说反驳之话,一番温顺的样子,原来就是打算在这个时候留有后招。
“父亲可是最注重家宅和睦的,若是让他知道有奴才这般行事,还不是要责怪母亲二姐吗?我这是替二姐担心啊!”李琦吟眼眸流转,“父亲如今正在右迁的关键时刻,若是因此被人诟病,说成不孝不能升职,那就是大罪过了。”
李琦吟说话虽然不多,但是招招都刺到了赵氏的软肋。本朝以孝治天下,若是传出李国公不孝的名声,可以说李潇的仕途就这般毁于一旦了。若是让李潇知道自己这般行事……
赵氏想都不敢想,连忙开口。
“琦倚也是害怕这些奴才去的太久,这边没有人伺候,所以就先把东西暂时搁在红苑里面。既然琦吟这般说了,那就先送去老夫人那里吧。娟儿你去二姨娘那里借几个人过来伺候便是。”
“是,大夫人。”
大夫人都开了口,下人们自然照办,将这些布匹都往梅院的方向搬去。趁着这个当口,李琦倚朝着流莺使了个眼色,流莺立马会意的点点头。
“阿碧,既然人手不够,你也随着他们一起去搬运布匹吧。”李琦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阴冷一笑,“这可是二姐交代的事情,你可是要全力做好,可不能辱没了我的脸。”
“是,四小姐。”阿碧是李府院子里的老人了,主子们这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也看得多了,自然明白李琦吟的意思。四小姐是害怕二小姐表面上说是搬去老夫人住的梅园,暗地里偷偷搬到别的地方,所以让自己看着点呢。
阿碧应声跟随着流莺她们这些侍婢一起过去了,可是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阿碧姑姑可是老夫人放在四小姐身边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等这四小姐出了嫁就会重新回到老夫人身边,可是得罪不得的。流莺也不敢真的让阿碧搬东西,只能让阿碧站在身后当个摆设。
望着一行奴婢远去的背影,李琦倚不可谓不生气,这李琦吟一个小小庶女仗着老夫人宠爱平日里无法无天就算了,今天竟然还敢主动冲撞自己,好一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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