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勿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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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勿相忘-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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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式却在盖聂的那一招纵剑术之后急转而下,然后结束。
  卫庄的木剑噌然化做两截,俊秀的脸上有着错愕的表情。
  拾回剑,席地而坐,适才的错愕早已不见,卫庄低下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盖聂收回剑,从卫庄的身旁走过,蠕动的喉头极力地想发出声音,却也只是顿了顿,继续那停下的脚步。
  其实,本该有许多繁杂的话要诉说的。对于来到鬼谷的欢迎,对于他这个师兄以后会给予的照应,对于他剑术上的赞赏……然而这一切却在这场比试之后再也说不出口了。
  胜利从不会让盖聂感到如此痛苦。
  风隐去了夕阳的光辉,落日将沉。卫庄的嘴角渐渐浮起一抹笑,“这……就是纵横剑术吗?”低沉的音线带着玩世不恭的语调,竟是那般的惊心动魄。
  春天的叶,被风卷落,嫩绿的榕叶悠悠地在空中打着圈。
  今日的鬼谷,毕竟不同。
  




☆、Part 4 陌上少年画流光

  轻风抚着蝉鸣,绿叶渗透光影,转眼间已是夏至。
  “师哥……”
  听到那声熟悉而又微微上扬的语调,盖聂放下手中的书卷望向书房的另一边,“小庄,你累了吗?”
  “我们出去走走吧。”
  盖聂无言地点了点头。
  走出书房,夏日的风夹杂着一丝微热。
  两人皆不约而同地向鬼谷的森林走去。
  并着肩,连脚步也不知在何时变得一致起来。
  飞扬的轻尘踏着交错的光影,重叠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延长,延长,然后一齐消逝不见。就连夏蝉也变得安静起来,不忍惊扰这如画的美好。
  “小庄,我们回去罢,再走便要出鬼谷了。”盖聂停住脚步,抬起衣袖擦去额前薄薄的汗渍。
  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卫庄依旧向前,“师哥……不是出去走走么?”
  “小庄,别胡闹。师傅有事出谷,你我既没师命又怎可擅自出谷。”
  “师哥……师傅他老人家也没有下命令不让我们出谷啊……”
  “这……”
  卫庄略微回转过头,四分之一的侧脸完美地无懈可击,“走吧,师哥……”
  “小庄……”双眉紧紧地重叠在一起,盖聂却也只是叹了口气,便追上了前面那个玄色的身影。
  树林的尽处竟是一处山涧,清凉的溪水蜿蜒而过。溪中的深潭开着亭亭的莲花,白的,粉的,煞是怡人。
  “鬼谷外的风景果然不同。”卫庄似是感叹地说道。
  “其实这也算是鬼谷的地界,山下有个小集市,到了那才算出了谷。”
  “嗯?师哥好像很是了解嘛……”嘴角依旧是三十度的弧度,然而那如墨的双眼中却多了探究的目光。
  “小庄你是师傅带上山来的对这些自然不是很清楚。”
  “是啊……那师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懒懒的语调似是漫不经心。
  盖聂的双瞳逐渐幽远,暗暗地悲伤,“我试过。”
  那些被时间抹去的疤痕,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现如今已能化做平淡的三个字。“擅入鬼谷者死”——这从来不是传说,然而当时毕竟只是十六岁的少年。
  那些痛楚是否真的已经消逝?
  嘴角的笑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卫庄微微别过头,墨色的眼瞳里是盖聂清秀的倒影。应和着风,摇摆的莲,白色的人影映刻成图。
  就这样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的侧影,水光潋滟,绝代芳华。
  这一生最美的莲。
  “小庄,我们回去罢。”盖聂转过身,夏日的光汇聚在如玉的脸庞上。
  一时间竟令卫庄有些恍惚。
  那样的俊秀是脱俗出尘的。
  墨色的瞳孔暗自缩了下,微微停驻之后卫庄以那惯有的语调调侃着,“难道师哥不带我出谷见识一下么?”
  “小庄,今日你我出谷已是不该,莫要耽误了课业。”
  “师哥……到了山下的小集市才算出谷呢。”
  “小庄……”盖聂一时之间竟也词穷,板着脸教训道:“莫要胡闹,快随我回去。”
  “师哥……小庄自然是随着你的。”卫庄忽地一笑,魅惑众生。
  “小庄……”盖聂的脸上已是有了些恼色。
  “不是回去么?还是说……师哥你改变主意了?”卫庄缓缓地向前走着,嘴角的弧度益见加深。
  盖聂皱了皱眉,却也是跟上。
  被溪水浸泡的软草地极易下陷,卫庄走在前,用力地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而身后的盖聂,所走的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卫庄所留下的脚印上。
  这样的巧合到底是谁没去在意?
  这样的巧合到底是谁去在意?
  葱葱的青草地上,留下的是风吹不去的美好流年。
  那样的美好是寂静的,寂静地悄无声息。
  悄无声息地让人无从知晓。
  




☆、Part 5 同是天涯沦落人

  是夜,长空,无月,凝重的黑色笼罩着大地,鬼谷一片静谧。
  然而却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洁如皎月。
  夜风撩起他的如绸缎的黑发隐没在黑暗中,含蓄地光华。
  淙淙的流水滑过鞋面,留下呢喃的身影。
  这是白日曾到过的鬼谷山涧,暗影中的清莲依旧亭亭。
  盖聂抬起疲惫的双眼,已沿白日走过的路径搜寻过两遍,却毫无结果。目光触及远处的深潭,想来也只有那里了。
  除去鞋袜,赤脚踏入溪水中,清澈的凉意顿时让盖聂清醒了不少。小心地避开尖锐的碎石,一寸寸地寻找着。
  流水叮咚,蛙鸣清脆,夏风习习,一切平静都如澎湃汹涌的暗流表面。
  在层层叠叠的黑暗后面,隐藏着野兽的气息,那将会是怎样的杀手?!
  一片叶,划破黑暗。
  空气中有鲜血的腥甜味。
  盖聂跌坐在溪水中,白色的衣袍已全部浸湿,右臂膀上的红色渲染开来,如同一大朵粉红色的莲。
  “谁?”单音节的字句铿锵有力,透露出不可小觑的杀气。
  夜风宁静,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远处草地上的蛙鸣。
  又是一片叶,破空而来。
  盖聂稳稳地向后一个空翻,近身处的那朵莲已被割取,莲头沉入水中,不消片刻水面上浮出了散落的花瓣。
  盖聂的瞳孔骤然紧缩起来,如若中了这一击……
  散落的花瓣似乎透着血腥的味道,在水中悠悠地打着转,顺着水流……
  盖聂的眼中猛然多了丝犹豫,离这一丈的地方,旋转的花瓣,暗色的水流,依旧挡不住那润和的光华。
  那应该就是今夜一直要寻找的东西。
  可是,在被敌人紧盯的情况下,这一丈的距离或许就是生死。
  盖聂微微抿紧了唇,白色的身影有着决然的气势。
  溪水被溅起,一粒粒的,如同滚落的泪珠。
  黑暗中的野兽,锋利的叶。
  千钧一发。
  “齐国人?”懒懒的语调,似是漫不经心。
  下一刻,带着惊讶,那野兽的气息已消失地悄无声息。
  “小庄……?”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融着不确定的欣喜和讶异。
  “师哥……”玄色的人影有着比黑暗更浓稠更纯粹的黑,卫庄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师哥好雅兴,虽是深夜,但散步、游泳、躲猫猫这些个乐子,师哥可是一个都没错过啊。”
  盖聂感到脸颊上忽然就多了些许烫人的温度,从溪水中走出,再拾起草地上的鞋袜。盖聂始终一言不发,卫庄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白色的人影,在黑暗中竟柔和地明亮,透着水汽。未着鞋袜的双脚,踏在湿嫩的草地上,缓缓地向他走来。
  心,在那一刻,跳得紊乱起来。
  卫庄微微有些不自然地呼吸着。
  “小庄……”在离卫庄还有一个臂膀的距离的时候,盖聂轻唤了一声,伸出的右掌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简。
  上好的脂玉泛着淡淡的光芒,美好地不可方物。 
  “这是……”
  “应该就是小庄你昨日掉了的那枚了。”
  卫庄望着那枚熟悉的玉简,微微眯了眼,“我说过,不过是块石头罢了。”
  “若是不在意,你又何须提起。”盖聂忽地有些想笑,晚饭时小庄那略带焦急的神情犹在眼前,想必是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未果。“你现在不也寻来了么?”
  “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个不起眼的东西半夜三更地来这个鬼地方!我还不是看你……”在喉头的话硬生生地哽住,嘴角的笑有些勉强,“师哥似乎很是懂我嘛。”
  “你是我师弟。”盖聂忽地也笑开,淡淡地,应和着夏日的夜风,清新,凉爽。
  “那师哥你知不知道,这玉简我不要了呢?”嘴角的笑加深,带着蛊惑的味道。
  “小庄,莫要胡闹。”盖聂皱起眉,“这玉简不似凡物,你定要收好。”
  “师哥的眼光还真是不错呢,这是韩国贵族的信物,琅简。”卫庄的语调庸懒,仿佛在叙说着一个老旧的故事。
  然而那样的故事里,尘封的埃尘从来掩不去彻骨的哀凉。
  小庄……是贵族么……?那么,又怎会来到这草木凄零的鬼谷?俊秀的眉纠结在了一起,右掌上的玉简冰凉,盖聂忽地就有了些哀伤。在这样的乱世,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的过往,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而那样的痛楚要共同经历过的人才能知晓。
  “这个世界要遗忘的事情太多。”卫庄轻轻地叹了口气,“那玉简掉了便是掉了。”
  “可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容易被遗忘。”盖聂的语气透露出坚定,“小庄,你要明白。这琅简自是要收好的。”
  “噗……”卫庄竟笑出声来,“师哥若是这么放心不下,便替我收着好了。”
  “小庄,不可胡闹。这琅简……”盖聂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被卫庄懒懒的声音打断。
  “我乏了……师哥……你不困么?我们回去罢……”一边说着一边已朝着回路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有那琅简在,齐国的那些渣子也不敢再伤他性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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