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他终于叫出声来,但十分微弱,甚至连约翰华生都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他浑身战栗,重新闭上眼睛,好像沉沉睡去便能使疼痛消失似的。
但剧痛丝毫没有减弱,夏洛克双眼紧闭,他的呼吸紊乱,身体不断地震动,让他发出微弱的惨叫,莫里亚蒂在他身后阴险的微笑,他模糊的听见他的约翰带着和他一样惨痛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住手!”他听见他的约翰在喊,“该死的!住手!求你住手!我从未求过人,可我求你,别这样对他,夏洛克!夏洛克!你醒醒!你他妈的别碰他!放过他!夏洛克……夏洛克!”
夏洛克跪了下去,他感受着他的手臂正在离开他的声音,那肌肉的肌腱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在他身体上绞拧,他的肉逐渐从他肩膀上崩离瓦解,骨头关节发出嘎嗒的脆响,莫里亚蒂猛烈的一扯,衣服布料发出一记无情的撕扯声,夏洛克的身体一侧壮硕的喷洒出一大抹的鲜血,他的脑子里开始麻木,一无所有,他的四周弥漫着某种可怕的腥味,那腥味是他的血。
他感觉不到他的手臂了,夏洛克开始想要有抽泣的欲望。
莫里亚蒂将他的断臂丢在他眼前,夏洛克虚弱的看着,他其实哭不出来,他疼得厉害,剧痛太可怕了,他竭力想些别的,想些与疼痛无关的事,说不定这样可以舒服一点。
他慢慢的抬起头,望着约翰华生的脸,那张惹人怜爱的脸在对着他哀呼,那诚实的轮廓在他面前很模糊,夏洛克往前虚弱的一扑,脸颊砸在车顶上,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他竭尽全力,想再一次喊出声来。
“约翰……”他微弱的叫道,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那么的细小,连他自己也听不清,他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嘴里也在不停的咽着鲜血,夏洛克这辈子喝下的血很多,他分辨得出各种血液的味道,他不止一次的喝过自己的血,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么的恶心过,他身下湿淋淋的,很不舒服。
血,这么多血。
接着他看见他的约翰被人丢到了半空中,塞巴斯蒂安莫兰冷血的把他往火车外面的夜空里一抛,约翰华生的身体在他瞳孔里划过一道弧线,接着那小小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身体坠入了黑暗之中,火龙带着凄惨黯哑的汽笛声往前飞奔。
这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幕。
夏洛克疲倦的呢喃一声,“约翰……”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彻底的陷入一片死寂的血泊沼泽里去。
第三十五章 火车屠场
夏洛克睁开眼睛。
他想起来了,自己断了一条手臂。
他在一堆木桶之间转动着他的头,他能分辨的出他正躺在堆积食物的那个阴暗并且布满灰尘的货仓里,他从钉着木板的窗缝里发现他醒来的时机居然是白天,他不确定自己昏睡了几天几夜,总之他累极了。
“约翰……”他轻声的说,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很难听清,他咳嗽起来,他的内出血好多了,但嘴里还是一片腥甜的血味,让他恶心,“约翰……”他无力地唤道,他发现自己有些想哭。
他歇息了—会儿,同时思索着,或者说,努力想要思索,他用混乱的大脑思考,他的医生未必死了,他或许……侥幸的和他一样,只是摔断了几根骨头,夏洛克抿紧嘴唇,他还很虚弱,动不了,他的视线忽然模糊,他感觉有泪水即将从他眼眶里出来,这火车当时开的很快,那原野上全是坚硬的石头,应该死定了。
夏洛克愤怒的抬起他的后脑勺,砸在铁皮铸造的地面上,还没见到他的尸体!你急着哭什么丧!夏洛克把眼泪忍住了,他坚定的相信着约翰华生没有死亡的信念。
莫里亚蒂没让夏洛克在那车顶上彻底丧命,看来莫里亚蒂不是来杀他的,应该如这名邪恶至极的长老所说,他只是来折磨夏洛克的,让他撕心裂肺的。
夏洛克觉得自己不能够一直躺在这儿,直到完全康复,那时间太漫长了,他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左侧,断裂的地方正在缓慢的长肉,痊愈的过程是那样的缓慢和艰难,要完整的长回一条新的手臂出来,到底要花上多长的时间,夏洛克不知道,因为他从未被人扯断过手臂,如果他能够坐起来就好了,夏洛克口干舌燥的,嗓子眼要冒烟了,他的两个胃都在空空如也,这种状态让他觉得非常的疲乏。
要是不这么疼就更好了,和失去心脏时一样的痛楚难熬,夏洛克咬牙忍耐,血族的痛觉神经还有触觉神经都和人类无异,即使有些许的差别,那也顶多比他们耐痛一点而已,莫里亚蒂让他大开了眼界,夏洛克从怨恨和愤怒里冷静下来,他想了一会儿,想着自己今后该怎么办,他务必得杀了莫里亚蒂,不然他的主宰位置就会彻底被这名长老夺去,他就得永远待在这个货仓里像只狗一样的侍奉他了。
夏洛克干渴的躺在布满灰尘的地面,想象着他恢复体力后的反击计划,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不清楚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他再也想不下去了,他只能想着自己的痛苦,他满脑子的严谨筹划都被他的痛苦所取代,只要他喘气,剧痛就一阵阵袭来。“约翰……”他低语的叫嚷这个名字,他此刻只能回想着这个名字,他想起在那个黑暗的厢房里,他失去心脏的那一天,他的医生用那滚烫鲜美的血液减轻了他的痛苦。
他那时轻轻用指甲一划,约翰华生颈上脆弱的皮肤就流血了,他用嘴唇极其贪婪的接住那缓解他饥渴的新鲜液体,那鲜血无与伦比,喝下胃里不停的翻涌,医生的血是甜的,带着高温,还有他独特的活人气息在里面,夏洛克在心里不停的想象往日的温柔,他指望着这些温暖美丽的记忆能够让他感觉好过一点,但实际上,他的疼痛并没有减轻,他越想越难过。他的约翰下落不明,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仍在大量出血,脊背后面的地板湿漉漉,黏糊糊的,失血量之大,让他开始感到极度眩晕。
如果他正在康复,为什么还会流血呢?突然间,夏洛克害怕起来。说不定他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说不定他根本不可能痊愈,不可能像从前一样骄傲的站起来了,也永远没有机会去杀莫里亚蒂了,说不定他只能等待血流尽后死去。
他明明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强壮,此刻却像一块破布躺在这里无助的在痛苦中挣扎,只要一点点带着温度的鲜血,哪怕只有一口//活人的鲜血,他就会没事了,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夏洛克咬紧牙关,蓄积全身的力量,想要爬起身,但他马上惨叫起来,他想要挪动,可那剧痛就像一把灼热的刀子,刺透了他的身体,突如其来的尖锐痛苦在他体内穿行,将他所有的思想,希望和恐惧驱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疼痛。
夏洛克的嗓子眼里再次呼喊起来,无声的尖叫着,剧痛几乎撕裂他的喉咙,他顿时趴在原地无法再做动弹,整个身体都抽搐起来,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变得比平时更慢,几乎要停下了,好长几分钟不见得鼓动一下,夏洛克忽然察觉到他左臂的存在,可当他想要抬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是错觉,他的左臂早已离开了他,说不定还晾在那车顶上被烈日化成了一抹浓烟了。
四周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他昏昏沉沉的从白昼熬到天黑,夜晚才是属于他的时间,可他仍然在晕眩中无精打采的,振作不起来,他的伤口痊愈的非常非常缓慢,他在恍惚又朦胧的意识里听到了细微的响动声,那响动很微弱,有点像幻听,他更仔细地听着。
夏洛克觉得自己确实听到了人声,他在没有任何灯的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听见车窗被轻微砸烂的声音,然后上面的木板被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指从外面掰断,一个人影窜了进来,不,一共两个,其中之一是麦考罗夫特,夏洛克感觉到他的身体被哥哥托了起来,他视线模糊,在一片剧痛的冲击下,他好一阵头晕眼花。
哥哥的出现还不算太晚,麦考罗夫特单膝跪在他的血泊之中,夏洛克的脑袋虚弱的靠在他肩膀上,忍受着痛楚的煎熬。
“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夏洛克。”哥哥低沉的说。
“哼,我也一样……”夏洛克挤出力气讥讽着,他的呼吸极其微弱,但他的声调仍然保持着一种他独有的尊严,温和,高贵,迷人,“约翰……”
麦考罗夫特摇摇头,说,“我的心一直担忧着火车和你,他坠车后,我没有留意。”
夏洛克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他看见雷斯垂德一脸坚毅的跪在他另外一边,他似乎带着一种求死的决心,夏洛克看着他,这间仓库之中忽然间鸦雀无声,夏洛克瞬间绷紧脸孔,他听见了雷斯垂德的心声,夏洛克说,“我不……”
“弟弟,你必须照做!格雷戈不会死!”
“你要我喝雷斯垂德的鲜血!”
“是的,夏洛克,喝了他的血,你会痊愈的更快,脱困也更快,你恐怕不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已经整整10天了,我简直不能想象你是如何在不停失血的状态下熬过10天的,在你受伤的那一晚,那长老就让火车上的所有血族都臣服了他,这些血族被他解除了吸血和杀戮的禁忌,他们变得为所欲为起来,这车上的一百多名血族联合起来驱逐我,艾琳和洁琳都受他控制了,连茉莉也无法反抗他,哈德森太太逃离了火车一直不知所踪,我带着我的格雷戈厮杀出一条血路,从长老手里艰难脱困,不瞒你说,我也受伤了,我这10天以来潜伏在火车附近,就是为了找到他们松懈的时机,像这样不受阻碍的前来见你。”麦考罗夫特说,“夏洛克,我会尽我的全力救你出去,需要你再受点苦,就像小时候一样,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不,这个不重要,那长老一天放着我不管,我的力量总会复原,可是约翰……”
“你自己都顾不上了!你还想着一个平凡的人类!”
夏洛克望着他哥哥,嘶哑的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