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只吴邪吃了一惊,连闷油瓶都面露讶异。
只见门口突然涌进两列小队小跑入场,冲开人群,列队站定,一位面容坚毅的老者在正门出现,像阅兵一样步履稳健地走在队伍中间,对于夹道人等看都不看,直接就进了二楼包间。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所过之处却是鸦雀无声,在场众人显然全被这气势给震慑住了。
“乖乖,今儿可开了眼,老爷子出场够惊天动地的,这是哪路的神仙啊?”胖子也惊得合不拢嘴。
“你都不认识?”吴邪有点意外,“这不是你地头吗?”
“胖爷是一个忠诚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你觉得他像我们阵营的么?”
吴邪无语,事实上,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什么人来砸场子的。这老者的气场和这里十足违和,非要说大概就是官僚和暴发户的区别,刚才在会上得瑟的那几个人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可见对这人十分敬畏,就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启山。”出乎意料的,竟是闷油瓶开口了。
吴邪觉得这名字无比耳熟,一时半会儿却也想不出来,正要追问,楼下却又是一阵骚动。原来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给各个包间儿都派发了叫价的铃铛,摇铃加码,拍卖会常见的手段,而唯独发到张启山那间时,却换了一盏西瓜大小的青灯。这盏灯一出现,举座哗然,人群顷刻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
吴邪给彻底弄懵了,他看了看对面那盏小灯,又搜索了一下记忆,突然脸色一变。
点天灯!
这个词儿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吴邪不由一个激灵!
爷爷以前跟他说过的奇闻异事里,其中有一项就是“点天灯”。这原本是赌场里的一个说法,意指拿手背的人垫手气,但是放在拍卖场上,就有包场的意思,相当于这东西我要定了,不管你们怎么叫价,我自动加一票,是满清的时候,王公贵族泡妞儿的惯用手法。而其他竞拍者唯一得到物品的方法,就是拼命叫价,把这盏灯点爆。
吴邪禁不住后背有点发毛,心说可真是开眼界,这几十年不遇的胜景让他观摩着了,这个张启山显然就是在点天灯。然而,当另一个伙计端了一盏一模一样的小青灯到他面前的时候,吴邪傻眼了。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坐这个位置的意义。
一个包厢内分左右两派,右边就是掌灯位,他坐这个位置,正是右边。吴邪抬头望去,果然,张启山也是稳稳当当的坐在同一个位置,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老头瞟了他一眼。吴邪顿时觉得这凳子烫屁股,想要起来,右肩却被人压得死紧。闷油瓶对这一切程序显然是了然于胸的,可是他还坚持要这么做,为什么?直到眼看着那伙计将小青灯挂在柱子上,吴邪只觉得自己的魂儿也随着那盏小灯风雨飘摇起来。
两盏灯点起,刚才还掌声热烈的会场顿时鸦雀无声,人们几乎都只有一个想法:我不是眼花了吧?在新月饭店,几十年不见的天灯今天不只亮了,还一次亮了两盏。
吴邪整个儿已经懵了,说话都有点不利索:“小哥,张启山已经点了天灯了,你再点一盏有什么用?”
闷油瓶停顿片刻,抛出了掷地有声的二字。
“斗灯。”
吴邪的冷汗唰地淌了下来。
50
斗灯,顾名思义,重点是那个“斗”字。
一盏灯叫做“孤灯”,两盏灯便叫做“斗灯”。就像之前说的,“点天灯”这个概念是满清时候王孙公子追郡主的惯用手法,有的时候,两个郡主看不对眼儿了,那么各自的男朋友就要各点一盏天灯用来“斗”,斗灯的方法和点孤灯是一样的,无外乎比一比谁家的凯子可靠,把对方的灯点爆。因为是有针对性的攀比,所以斗灯比点孤灯烧钱更狠。
“我要跟张启山斗灯。”
闷油瓶这样说。
吴邪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儿来。一直以来闷油瓶这人似乎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吴邪还从未见过他对一样事物如此执著过。台上这玩意,他大概知道价格,这么两盏天灯点起来,他们仨都交代在这恐怕也不够。黑市点天灯不比外面,要是点假灯,肯定不是赔点钱这么简单的,只怕剁个手指头都是轻的。吴邪眼看着楼下那帮孙子叫价叫得越来越起劲儿,只觉得凳子上面都长了钉子,根根扎在屁股上,让他一秒钟也坐不下去,连栏杆边儿的胖子都开始频频擦汗,背后那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吴邪一咬牙:“小哥,我就问你一件事,那东西真的那么重要么?”
闷油瓶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好吧。
深呼吸一次,吴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两腿交叠,乍看是换了个潇洒的坐姿,实则为了防止自己被楼下的价格吓得跳起来。
“既然如此,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胖子,你呢?”
胖子回头一乐:“说什么废话呢天真,除了结婚过日子,别的事你俩甭想甩了胖爷我。”
“你他娘的能正经不?”吴邪笑骂一句,又道,“那行,今儿咱仨就在这新月饭店里——扬名天下一回!”
他相信闷油瓶做事必然有他的道理,那么他能做的,就是尽全力协助他。管他张启山还是张启水,今儿这老虎凳他既然已经坐了,就坐个够本,看看屁股能不能裂成四瓣儿!
台下的铃铛声此起彼伏,开始是十万,一百万,二百万……到后来吴邪满脑子都是那恐怖的铃音,根本听不见报价,直到会场好不容易静下来,就听胖子突然骂了一声,道:“一个亿了!”
奇迹般的,吴邪居然已经没有震惊的感觉,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张启山到底是什么人了。
并不是吴邪没有见识,恰恰是因为这个人太有名了,以至于很久没有人敢直呼他的本名,大家更习惯他的另一个称谓——张大佛爷。
爷爷曾经讲过一些自己那个年代的故事。当年圈子里的几个大户其实很不和睦,包括吴家在内,谁也不服谁,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要得罪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张启山,人称张大佛爷。无论什么事,只要这个人开口,其他人便绝对不敢再有二话,而一旦忤逆了这个人,就等于绝了自己的出路,绝对没有好下场。
跟张启山相关的故事还有两个,一是听说这人很痴情,当年不惜血本点两盏天灯,烧了半年收成追回张夫人,只是可怜张夫人红颜薄命,嫁过门不到一年就病逝,而张启山再未续弦;另一个就是张启山有一只很有名的镯子,实心的,但是敲一声会出两响,人称“二响环”,这环上有个铭记,张启山相信这环是一对儿的,所以一直不惜重金寻找另一半,想凑成“三连响”,一时间被传位佳话。
吴邪小时候其实不太懂,第一个故事还能说张启山是个疼老婆的好男人,第二个故事顶多说明这人非常好事罢了,有了两响还不够,非要琢磨第三响,想太多。然而此刻,这个传言居然让吴邪一阵清明,让张启山执著至此的镯子,就只有二响环了,难道眼前这只玉镯就是那传闻中的“第三响”?
如果是这样,可真是不妙了。
张启山这人,绝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狠角色,他跟政界有一定的瓜葛,所谓民不与官斗,再有钱也不可能斗得过他。尽管外表看起来依然很精神,但如果吴邪没算错的话,这人如今该有九十多岁了。听爷爷话里的意思,这个男人一生顺风顺水,做什么成什么,但是人都一样,总是爱执著于得不到的东西,张大佛爷也不例外。张启山毕生的执著有两样:一个是张夫人,天人永隔,这个已经无法挽回了;另一个就是这“三响环”。如今他年事已高,所剩的日子越来越少,镯子就在他眼前,要他放弃难如登天。
这盏灯他们简直输定了。
不知不觉,周围竟已经静了下来,价钱被叫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没有人再傻到去摇铃。现在,场上只剩二楼两盏小灯遥望,颇有些争奇斗艳的意思。这种情况要怎么算?闷油瓶显然是不打算撤灯,而张启山更加不可能。众人似乎都期待着结果分晓,可主持人大概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一时不知要如何裁决。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张启山率先开了口。
“你姓什么?”虽然年事已高,但是那人说话底气很足,给人一种很硬朗的感觉。
吴邪怔了一下才明白这是问自己,便道:“吴。”说完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太乖了,怎么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于是想也没想就来了一句:“老爷子贵姓?”
这话一出口吴邪就后悔了。一句普通的问话,如果对方是张启山的话,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在场谁人不知道张大佛爷威名,退回五十年这么跟张启山说话的人现在恐怕已经脑袋搬家了。
果然,张启山神色微变。
“吴老狗的孙子?”他摇头,“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吴小狗,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撤灯,此事我既往不咎。”
吴邪到底年轻气盛,被这么一激,反而硬气了几分:“既然如此,佛爷何不就此割爱,也免得人家说佛爷挤兑小辈。”现在撤灯,那他刚才提心吊胆的图什么?左右他人也得罪了,倾家荡产也是定局了,不能再把爷爷的面子丢了。
意外的,张启山居然没发火,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听吴邪讲话,而是将视线落在吴邪身后的闷油瓶身上,露出些微妙的神色:“这位小哥贵姓?”
“姓吴,”吴邪一挡,不想闷油瓶暴露身份,“今天他们俩都是代表我吴家出面,佛爷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张启山冷哼:“小五子看着是个软蛋,实则最擅长韬光养晦,想不到崽子居然没得他一分机灵。他能姓吴?哼,只怕你自己都姓了张,还搞不清状况。”
吴邪一惊,心说难道这老头认识闷油瓶?到底是胖子反应快,抢先一步道:“老爷子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哥仨情比金坚,祖宗换着认,今儿一天我们都姓吴,明儿他俩随我姓王,后天我们都随小哥姓张,小吴这话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