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曲川助理教练随救护车同行,在其余两名教练和迹部的组织下,训练继续有序进行,除了队员情绪些许波动之外,似乎并没有太明显的反常。
中午饭后,迹部匆匆回到宿舍,和衣往床上一躺,枕着手臂,掌中捏着手机,却迟迟没有拨打,只是凝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在真田看来,迹部才是全队最反常的一个人。
终于静下来了,可惜引以为傲的头脑,却没有跟着静下来,平日条分缕析的思维能力,完全被接踵而来的变故扰乱了。
他说的“那个意思,那种喜欢”,真的是……自己理解的那种吗?幸村笑得宛如春风拂面,似乎很洒脱的离开了,却留给迹部久久无法平静的心境。
迹部感到震撼,并不是因为被喜欢。从小到大,被人说喜欢,说崇拜这样的事,早经历过无数次了。令他费猜的是,对自己说“喜欢”的人,会是幸村精市,一个男孩子,而且还是一直跟自己“对立”的男孩子,自己和他之间,勉强算是亦敌亦友,怎么会有“喜欢”这种东西?
虽然迹部并不认为,这样的“喜欢”有什么过错,或者羞耻的,可的的确确,超出了他可以顺畅的理解、接受的范围。
如果说,幸村喜欢自己,那么,自己喜欢他吗?还有……思路越来越涣散,甚至勾连起一些看似无关的东西,比如在某个海风微凉的夜晚,温柔琴曲的余韵中,忍足说的那句没有听清的话……
追索了许久没有结果,让从来不被“思考”这种事困扰的迹部感到有些懊恼。
算了,这本来就不是重点吧?现在最要紧的是,幸村的病情究竟怎样了?会因为自己的协同隐瞒,导致严重的后果吗?
“我有事相问你,现在。” 一个身影移过来,从高处遮蔽了一大片光线。
迹部的思绪被打断,看见真田严肃、执意的脸,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于是坐起来,很坦然的回答:“可以,是有关他的事?”
“对,精市为什么突然晕倒,你其实是知道原因的吧?”
“不,原因我不懂。但是,半年前,我就知道他有这个症状,一周前,他也晕过去一次。”
“什么,一周前?”真田的双掌猛拍在床板上,身体朝前压下,迫视迹部,声音骤然拔高,“那你为什么不报告教练?”
“因为他不想离开训练营,我也希望他能留下。”
“精市是任性,可你是队长啊,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
真田发现,迹部淡漠的看着自己,完全不像往日那个,容不得别人丝毫冲撞的骄傲少年,不由一愣,觉察到自己的反应的过激,直起身体,讷讷的说:“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尽
早去医院治疗的话,会比较好……”
“你说的对,这都是本大爷的错,身为队长,做出了不负责的愚蠢决定。不过对不起这种没用的话,本大爷不想再重复了,更加没必要对你说。”
这样独断独行,说一不二,才比较像他的风格吧?迹部的恢复“常态”,让真田略略放心,可是……
真田后退几步,缓缓的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如迹部一样坚持,“这是我的错,该说对不起的,也是我。”
“你在为本大爷开脱么?可惜,本大爷才不会感激!”
“不,作为精市最好的朋友,我和他相处的时间最多,却始终没有发现,他得了这样严重的病。如果我可以更细心一点的话,他的病情或许不会拖到这样严重。”
这番话同样出乎迹部的意料,盯了真田片刻,他轻哼了一声,像是不想跟他做无谓的争执,把视线转向晴日当空的窗外,“但愿,也不是很严重吧……”
☆、不可推卸的责任
迹部和真田相隔两步,一前一后的走到宿舍门前,俱都若有所思的样子。真田掏出钥匙,越到迹部前头,准备开门,忽然后者开口了,“喂,明天,我们把那场比赛接解决了吧?”
“嗯?好。”真田简短的回答,推门进去。
冷不防迹部在他背上推了一把,“够了,收起这副没用的担忧嘴脸吧!现在要做的,是完成训练,打赢比赛,就算愁眉苦脸的,他也不会马上回来!”
真田霍的回头,眼中怒气蒸腾,“你胡扯什么?谁说精市不会回来?”
迹部毫不回避的迎上真田的目光,“本大爷说的不只是你,还包括本大爷自己,这几天灰溜溜的也够了吧,难道为了一个暂时不知道的结果,眼前的事都不要认真做了吗!”
真田被他劈头一顿喝斥,先是面目肌肉抽动,仿佛越发的生气,而眼中的怒气却慢慢的散去,最后化作一丝清醒、钦佩之色,“你说的对,如果他……赶不及回来的话,我们更要赢得这场对抗赛!”
这就是迹部景吾,始终执着,始终专注,始终热情高昂,吸引自己的,不正是这样的魅力吗?
迹部故意不太友好的哼了一声,“先说清楚,第一单打的位置,本大爷绝对没有要让出来的意思。”
“我也一样!既然净胜局已经持平了,那就看明天的比赛结果吧!”
他们口中说的对抗赛,指的是上午教练宣布的,将在第二阶段集训结束后,宣布在循环赛中净胜局最多的八名队员,组成正式代表队,经过第三阶段的特别训练后,远赴澳大利亚,和澳洲青年代表队进行对抗赛。
听到这个消息,队员们都雀跃不已,特别是净胜局高的几位,都希望在最后两天的循环赛中,争取到一个正选资格。
当然,他们也会想起来,迄今为止净胜局最多的那一位,已经不在阵中了。
通过简短有效的交流,取得一致意见后,两个人的手脚都明显麻利许多,简单的稍事收拾,又都坐了下来,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掏出手机。
迹部看了真田一眼,啪的阖上手机盖,随手往桌上一抛,“还是你打吧。”
真田默默按下了,这几天始终位于拨打记录第一位的号码,及时迹部总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但真田知道,他对幸村的关心,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这让真田感到一时的失落,自己在训练场上付出的努力,取得的战绩,还不如远在医院的幸村,能够获得他更多的关切。但随即他又暗骂自己,真田弦一郎啊真田弦一郎,你的心胸真是太狭窄了!跟精市比起来,你已经幸
运太多,至少你还可以打网球,你还可以跟他在一起,竟然还在做这种无谓的计较!
真田像是谴责自己似的,用力按下了拨打键,听筒中单调的拨号音响了几声之后,变成无人接听的提示。
真田不甘心,再拨打了一次,结果是一样的。这几天他跟迹部,谁都联系不上幸村。
迹部起身,拿了睡衣,向浴室走去。望着他的背影,真田陷入了深深的不安,精市已经离开五天了,还没有一点的消息传来,就算他不在意自己的担心,也一定会在意迹部的。
难道说,他的病情真的很严重?严重到无法跟外界联系?
真田握着手机的五指猛的收拢,又赶紧放开,这种猜想,真是令人讨厌啊!。
两人刚刚躺下,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真田赶紧起来开门,非常意外的,站在门外的,竟然是从未到过队员宿舍的神谷教练,身后站着三船春实,脸上消失了常见的明媚笑容。
真田的心咯噔一跳,复又被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赶紧侧身让进两位教练,“请进,二位教练有什么事吗?”
迹部也掀开毯子,跳下床来,动作竟似很有些紧张。
“坐吧。”神谷教练落座后,抬手向二人示意,“刚刚从神奈川综合医院得到消息,幸村精市的病情,基本可以确诊了。”
“啊!”真田和迹部对视了一眼,教练如此郑重其事的态度,让他们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教练是认为,有必要让我这个队长知道吧?”开口询问的是迹部,他刻意平静的声音,越发让真田觉察到他内心的不平静。
“是的,此外,考虑到同为立海大的成员,也应该知会真田君。”
神谷教练朝三船春实点了点头,后者便从随身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纸,轻轻的推倒迹部和真田面前。
这是一份复印件,行头是神奈川综合医院诊断书,各种奇怪的图形、数据和表述,让真田一头雾水,正准备向教练请教,却听见身边的迹部,双掌猛击在桌面上,伴随着一声惊呼,“基安巴瑞综合症?肯定吗?”
真田吓了一大跳,迹部瞠目扬眉,一脸的激动,不止,甚至还可以从他的眼中,看出震惊、恐惧的神色。
三船春实默默的点头。迹部呆立几秒,颓然跌坐回原位,犹自不肯相信的,死死盯着那张诊断书。
在真田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失态,如此颓唐的迹部,这跟令他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赶紧问:“怎么回事?这,这到底是什么病啊?”
一向不动声色的神谷教练,也长长的叹了一
口气,“是一种运动神经类疾病,轻则影响肌体反应的灵敏度,重则……会失去全部的运动能力。”
“怎么可能?是不是误诊了?”这下失声惊呼的真田,和迹部一样,按捺不住激动的拍案而起,“精市他,他一直以来运动神经都没问题的,我从来没有发现他有,有……”
真田语气激越,然而越说到后面,越是声音颤抖,艰涩,趋于虚弱。从来没有……是啊,除了争强好胜,争夺球场上的荣誉,争夺迹部景吾的眼光,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又给了精市多少关注?
真田勉力撑在桌面的手臂一紧,低头一看,却是被迹部握住手腕,像是安抚,又像是勉励,同时听见他在问:“教练,医院那边,有什么治疗建议吗?”
“看来你对基安巴瑞综合症,也是有所了解的,这种病的治愈率很低。换句话说,幸村精市或许,或许要离开网球场了。”
神谷教练的嘴唇抖了一下,随即紧紧抿住,显而易见,如此残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