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瞳静下心来,侧身一溜细细翻检。自己这边都是各色典籍。她听说或未听说过的,先是本本完整的大芙编年史记,而后除了有用的医药藏书,琳琅满目各色齐全。她翻着翻着,忽然手一顿,而后轻笑一声,“师父!”
死风迅速抬首,“找到了?”
倾瞳摇了摇手中典籍,“是《千机药典》!”
“啧。”死风继续埋头,“继续。”
一通不吭声地细细翻寻,没有。
不死心,又从头到尾搜遍了每一个箱子,还是没有。
宝藏终究是宝藏,所存典籍涉猎颇广,涵盖世间奇珍,绝世利刃,包罗万象,放在世间任何一件都是稀世珍之物。可他们所求的东西,根本没有踪影。
四个人好不沮丧,又不肯就死心。分工又寻了第三遍,第四遍,每个箱子逐一检查,每个可能有夹层的地方都拉开细看,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莫怀臣见倾瞳后来神色疲倦难以支撑,便叫她在一旁休息,他们三人又挨个彻查了一遍。
没有,依旧没有。
想不到当年大芙皇室藏宝之时,居然没有将最有破坏力的玄雷卧月两种火器的制造方法收在其中。这百年三国都认定寻到宝藏便能依靠其武力称霸天下,原来不过是一场幻梦!
倾瞳又累又乏,瞧着还在不懈寻找的三人,不禁泄气地苦笑,“罢了。没有不是么?”
三人都停了动作。莫怀臣先起身理了一下袍角,语露一丝无奈,“似乎,大家误解了百年。”
“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寇天也抬起头,红发拂动着躁郁的火气,“难道我们白折腾一趟?”
“白折腾?”一旁的死风也不打招呼,手中铁杖出其不意袭向寇天。寇天大惊之下往后仰身,差点被扣住了脖颈,他狼狈闪过,听死风冷冷吐出几个字,“老夫动真格之前,你自己脱!”
倾瞳惊魂未定,一想却也愤愤怒对寇天,“凌帝,这里的典籍没有一本遇风损毁。为何只有你手上那本名录化粉,你最好解释清楚!”
寇天强悍自负,从不管他人感受,唯独受不得倾瞳指责。一时盛怒,居然一把将玄袍扯开,露出半边胸膛,“要看么?我藏了什么,你可看清楚了别转头!”
贴身内袍半敞,露出起伏的胸线,腹部长腿的肌肉也都隐约可见,直令倾瞳羞得刹那间转了头,耳根燥热难堪,“疯子!”
死风才不管,硬是遥遥围着寇天转了一圈,哼道:“小瞳,应该不是他。”
莫怀臣见死风的眼顺势直睨过来,顿时哭笑不得,“先生莫不是想让本相也脱衣验身?”
“少废话。”
倾瞳知道莫怀臣一向清傲,哪怕与人硬战一场,决不肯被逼着做下宽衣解带之类的荒唐事,忙起身道:“师父,我,我找就好。”
她抬首看着不悦的莫怀臣,只好嫣然赔笑,“别气,你就当委屈一次。”
说罢却真的环住他身体,一顺往下摸索检查,莫怀臣本来蹙眉不悦,后来瞥见不远处寇天咬牙欲断的模样,声气倒渐渐蓄了些笑意,“你再不快些,我是没什么,凌帝的衣裳怕要扯碎了。”
倾瞳初初困惑,回首看见寇天神气,顿时灰头土脸,也不晓得为何这样紧张的情形会被弄得暧昧四溢,忙尴尬地撤回手,对死风交代,“没有。”
死风不禁大失所望,余下三人也都是无声。静了一会儿,还是莫怀臣悠悠道:“既然没有,我们也无意一直在此处停留,先出去再想办法。这里的宝藏虽然没有火器配方,但也有不少兵法药典,对日后不无帮助。若是真有蒙族来袭,我三国自然必须暂时放下恩怨,共同抵御外族。”
他们满怀希望而来,却无功而返,自然心中气闷。不过四人都是头脑清晰之辈,当下也不再多踌躇逗留。一行人走到出口旁边,发觉那个甬道弯弯曲曲,完全看不到终点。里头低风幽徊,似冰雪歌声,又似阴魂凄婉。
倾瞳打了个寒噤,想起了幻阵的存在。眼风瞥见莫怀臣拂开一旁伫立的一块石牌,寇天眯眼读道:“仙凡不渡七情劫,大梦醒觉空未空。识得半生思切切,且自随心执前盟。”
倾瞳蹙了眉,不禁回首对死风道:“师父,这倒像一首情诗,与阵法有什么关系?”
“这阵据说叫‘七情劫’,怕是与各人心中魔障有些干系。至于过不过得去,应该与各人执著也有联系。”死风稍微眯眼看向那不见尽头的甬道,沉吟道,“老夫听说当年风后是风家不世奇才,虽然泄露天机而殇,但是她设下的玄幻方术阵法,可以令软弱之人永世困在阵中,绝对不可轻忽。为防在阵中失散,我们最好首尾相连,不要轻易散开。”
“嗯。”倾瞳乖巧应了一声,不防皓腕却被寇天拽住,他另一手自然勾起死风的杖尖,有些玩世不恭地漫然,“既然如此,莫相压阵。”
莫怀臣见倾瞳有些着恼,只是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算是默认了寇天的动作,“大家都小心些,入阵吧。”
蜿蜒的甬道十分狭窄,刚好可容一人走过。只可进,不可退。寇天只是平稳地走着,手心里是她柔软的指,心里却涌起些高兴。低窄的甬道却并不令人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香气。可能,那香气是由身后轻轻晃漾过来,似温柔的手指一点一滴抚慰身体,渐渐销魂蚀骨,令人开始莫名激动。
她似乎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在他掌中写了一个字——“定”
定么?怕他陷入迷阵?怕他会有危险?
原来,她竟然也是在意他的生死的。寇天一时忘情,几乎就忍不住要回身将她抱在怀中,然后忽然发觉双手握空,已经站在迷离高高的祭天台上,而她,则身处台下一叶扁舟,默默相望随流而去……
心口猛一阵呼啸的痛。
“别走!”
倾瞳感觉前面的寇天失声一呼,撒手向前扑去,她还来不及阻止,告诉他必须以意志抵抗幻阵所迷,手边已是一片空洞,不禁心慌情急出声,“大狐狸。”
往后一抓,却也一片空。
倾瞳心知不妙,欲贴着甬道墙壁摸索出去,才轻触石壁,却骤然推开了一扇门。
门外,高天,云朗,羁鸟飞翔。
这里不是石洞,这里只是迷局幻境,她必须离开。
她转身,却听到一声呼唤,带着那般熟悉的隐忍温存,“小瞳。”
倾瞳心跳停住——明知不该回首,却,不能不回首。然后,就看到了错落的宫宇,华丽的亭台,还有那棵桂树的阴影下,那个熟悉的人。那人剑眉淡敛,令她几乎泪下。
“魏风!”
☆、图穷匕见
“小瞳。”杜魏风穿着藏蓝长袍,冲她伸出手,猿臂舒展,“来。”
倾瞳如飞奔向他,紧紧拥抱,泪珠夺眶,“魏风。”
身上全无千疮百孔的穿刺箭痕,他的笑颜怡然,只是低低地呼唤,“小瞳。”
“魏风,你,你好不好?”倾瞳的泪肆无忌惮地流下,看着他的脸,“你的伤……”
“都好了。”杜魏风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将她环在胸前,安然抬起她尖尖的下颌。好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魏风珍惜地全心地为她拭去泪珠,“我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你来。小瞳,咱们去四处走走,好不好?”
倾瞳乖乖点头,她无法拒绝他,脑中混沌觉得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
他们一忽儿在皑皑白雪的成长之地,一忽儿出现在监牢般一住三年的梁王府,花开花落,他始终不曾放开她的手。她与身边的男子像过去一般相依为命,那样的亲密信赖,足下泉水叮咚,繁花似锦。
直到两人路过一处幽幽竹林,朦胧翠竹随风一摆,似匆匆呼唤,“瞳,快回来。”
倾瞳心中一悸,陡然想起了那个人。她不禁倏然回首,见身边的男人认真凝视,好看的唇边勾起惋惜的笑意,“还不肯走么?虽然,我有点舍不得。”
不,他们刚刚才重逢,她有很多话要对师兄说,说她有多么悔恨,说她有多么自责,他是她蛰伏在胸口最深的隐痛,她做什么都无法补偿,所有的所有,似乎都还来不及讲。
倾瞳无措地伫立原地,听见杜魏风叹息,“你不走,所以,你选择我?”
“我……”她不由语塞,杜魏风面色一变,却火热地贴近,直压下她发颤的樱唇。倾瞳下意识躲开了,慌张道:“你,你不是师兄。”
他只是望着她,“如果我早些表白,你便可能属于我么,我们不回历越,我们走遍天下,我们一起过这一生?”
倾瞳退了一步,有些错乱,摇头,“你撒谎。我不曾这样想你,我决不会这样想你!”
他望着她退却的步伐,终于忧伤地一笑,将她推向身后郁郁葱葱的竹林,“是啊,我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去吧。希望下一世,还能遇见你……”
倾瞳一个趔趄向后倒去,骤然跌回了干燥冰冷的甬道,前后无人,只有甬道尽头似有若无的光亮。
魏风,魏风……
放开心结,原来这般艰难痛苦。这幻阵原来只需要人明确心中所想么,抉择心中最难抉择之事,便能脱阵而出?可是师兄,此生此世,我终于负你……
心中酸痛不已,她只得强打精神边寻伙伴,边扶壁往外走去。
莫怀臣方才感觉倾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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