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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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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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她一直表达得不够,做得不好,所以他以为自己的命全然不值得珍惜?
  气浪顶着心里的酸意涌上鼻尖,一夜的波折与沮丧催出眼底波光凝然成珠,噗噗就往下直坠。
  杜魏风料不到她突然落了泪,登时慌了手脚,“哎,你别哭啊。小瞳,小瞳……”他弯□,一时忘情地伸手欲为她拭泪,却被她愤愤地甩开,“你就是要气死我。我好不容易才叫那个寇天暂时对杜府罢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自己往他的网上撞呢?”
  被她如此数落埋怨,心尖居然涌起一丝苦涩的甜蜜。
  斜飞的剑眉拢起又舒开来,他低声道:“那个凌王寇天,就算对杜府罢手,也不会放过你。小瞳,我是你的侍卫,护你平安是我的职责。”
  短短几面,那个凌王显见对小瞳用心并不单纯。他曾立过誓言,哪怕是一根筋到被人嗤笑笨拙的程度,也会用自己的双手护卫她的快乐自由。他不需要她的了解或者感激,他只是认真地为了杜家和她活着而已。
  “我不管,我不许你和他对上。你要敢背着我和他对决,我就,我就……”纤指横过迷蒙着视线的烟色秋波,带着湿意攥住他扶着剑柄的手背,指端的任性一如经年,“我就先去毒死那个寇天。让他浑身烂出八十个洞,每一个洞里都往外流绿水。”
  他被灼烫似的缩回了手,“我知道了。”
  只要他应了就好办,倾瞳这才破涕为笑,“你说的啊!”
  “嗯。小瞳,抱歉。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为着杜家为着我,但是你的命也要紧。很要紧很要紧,比爹爹,比我,比任何一个人绝不少半分的要紧,杜魏风你给我好好记住!”
  那句话儿在流散的花间曦雾中飘扬,温柔的坚持的,轻易穿透了杜魏风的心肺。
  他情愿为了这个女子的一句话死百次千次甘之如饴。这一刻却只能静静立着,漂亮的唇上覆着那么清润的露水光泽,好似只需要醉人地一抿,就能弥补了主人罕讷的言辞,“小瞳,谢谢你!”
  “谢我什么?你再客气,我就……”倾瞳却忍不住打了哈欠,有点摇摇晃晃地往里屋去,“我实在撑不住了,你也先去休息,咱们明天起来再谈。”
  囫囵一觉,直到外面枝头的黄鹂鸣尽了春歌,屋里酣睡的人儿都不愿苏醒。
  无人来找杜府的碴儿,连续几日倒过得意外地平静,大姐杜秋茗抽空回来了一趟,倾瞳与她一起去了祖宗祠堂。
  倾瞳娓娓将近日之事说了个大致,见杜秋茗垂望住自己交握的指,无瑕的清面与茜纱纹相应优美,却有丝恍惚。忍不住轻声探问一句:“大姐,哪儿不舒服么,需要我给你……”
  “我没事儿。”杜秋茗回过神来,正色望着她,“三妹,我想了很久,还是入宫跟二妹谈开了始末。”
  “嗯。”
  “她也有权利知道。”
  倾瞳苦笑了笑,“可是叫她只恨我一个,应该比告诉她真相温柔些。”
  “我倒以为,真相从来不该逃避。”杜秋茗吸了口气,燃了香烛插在香炉中,望着那袅袅白烟,几字凉音却点冰沉水,“最近我也需查清一件真相,相信不日便有答案。”
  “何事?”
  杜秋茗只是轻摇螓首,好似濯濯间占尽风光的钟秀菡萏,“三妹只需稳着杜府,那事自然由我来处理,时机到了,我会叫你知道。”
  倾瞳倒愈发不放心,“若有什么,总可以说出来商量。”
  “三妹是不信我?”
  一双雪亮冰仁灼灼,将倾瞳欲出口的疑惑逼了回去,改口道:“既然如此,大姐需以安全为上,万不可冒险。”
  世间凡事刚极易折,大姐杜秋茗生就一身傲骨,自己若是执意插手,就是瞧轻了她。可对面菊雅素心的那人萧然抿唇,落日的余光凝固在她端丽的眼角眉梢,令倾瞳只觉得无端的不祥。
  杜秋茗冉冉回身,却换了轻松的欢颜,拉着她的手说笑道:“好了,你不必担心,我有分寸。对了,才说起最近相陪惠敏公主,她倒是个乖巧腼腆的孩子。你道她喜爱什么花草?她生在绍渊深宫,却偏偏钟爱咱们禹华城外长的一种野草。她偷偷跟我说,她自己在山中找了数天,后来还是一个好心人领她去看到了。那天我就忍不住和司马说笑,越是贵极的人儿,越爱一些平凡得不值一提的东西。连司马都笑了,三妹你说是不是?”
  倾瞳一时诧异大姐为何扯到李聘身上,只能含糊赔笑道:“是啊,宫里憋坏的,自然稀罕外头野生不值钱的东西。”
  “也是。”杜秋茗笑了笑,“不过我看那位立渊公子,更是个人物。” 
  “哎?”
  “这才几日光阴,你知道他一个人做了多少事儿么?听说他为了绍渊寻求最合适的稻谷品种,马不停蹄走遍了禹华附近十七个稻乡城郭。
  “赶上前日那场大雨回来了,跟着的侍从病了好几个。他倒又计划好了和一群商人谈洽,既要骏马也要骡马,不晓得用了什么办法,说服那□狡的城商答应了利于绍渊的价格。
  “明日清晨还要观阅历越祭天之所,似乎绍渊也欲仿造当年大芙留下的‘千玑台’造一座祭天之所。皇上这次居然破例让二妹领奏‘天音’之曲呈给贵客。
  “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可以日夜不眠,短短时间将诸事定夺稳当……哎,三妹,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倾瞳晓得自己笑得勉强,却无力将嘴角拉出一个值得信赖的弧度。
  杜秋茗静了一下,问:“你既然放不下,为何不去看看他?”
  看他?
  脑中将那念头转了一遍,只觉无比的引诱。胸口一波波难言的郁郁微澜,就因为收到那人消息,陡然纠结成浪,漫过心扉。
  倾瞳不禁咬紧了唇。
  小心眼儿,大狐狸,你,你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哎,明日儿童节,考虑加更中……
按爪多了就过节啦,亲爱滴们!




☆、高台狂风

  韶光无限的宫苑,已是春末了。牙角钩钩挂起初夏的轻炙,铜铃悠然滑过风色,就将深幽的静寂摇得越发漫长。
  廖旦死了,宫里依旧太平。由两个副统制衡管辖,四周的高手侍卫一丈一人,森严井井。
  余承天倚在正中的龙榻之上,烟霭朱砂帘外仙音飘飘,梨影起舞如魅。面前金樽空了,旁边的小太监十分乖觉地凑上来,“皇上,今儿这已是第七盏了。”
  “嗯?”沉音不悦一挑,小太监就忙不迭伏倒在地,“奴才该死!”
  余承天侧目瞥了一眼吓得直哆嗦的宫人,忽然笑道:“你一片忠心,朕知道。起来吧。”
  搁下了酒杯,改拈了一个人参梅子含在口中,唇齿间就漫上一股酸甜生津的微苦。
  他喜(。。…提供下载)欢红色,喜(。。…提供下载)欢喧嚣,最喜(。。…提供下载)欢的,是那一呼百诺的睥睨感觉。
  弑亲兄夺位,灭义弟全族,他把良心直接碾成一把随风即逝的灰沙,才得到了今日这般高高在上无比崇高的地位。
  所以他不信任何人——朋友,枕边人,甚至是亲生的儿子,都是靠不住的,信不足的。唯一可信的,只有手中握牢的权力而已。
  依稀想想,他似乎还是曾有过心的,他曾为了那个琴心国色痴狂疯傻。她却唤着他“二哥”,然后迫不及待地将一柄匕首深深切入他的身体。他那时气得疯了,就满身鲜血地掐住她比丝绸更加腻滑的脖颈,直到她无力再挣扎,直到她困难地翕张着唇却无法吸进半丝空气,直到她的颤抖变成了垂死的紫青。他放手了,毕竟是晚了。因为她始终那么憎恨怨毒地瞪着他,好像有能将他拽进地狱里去的力量,直到她断气,那双明澈如水的眸子都不曾有半分妥协。
  他胜了,却胜得无比不甘,如此的不甘心啊。
  后来若不是她的死引来了那个江湖第一高手秦暮景,自己在如云的大内高手包围之下,居然还是被强悍的那人一掌内力震伤了气脉,从此三伏夏日也体虚冷汗,千杯不醉变作只能量情小酌,房事子息一事更是捉襟见肘尴尬丛生。
  楼清音啊,她的确令他难忘,让他爱让他恨,也许亦是他这辈子唯一在乎的女人……
  一会儿帘外一朵悠云媚然浮落于身前,软语化作泉线缠绵人心,“可是卧云舞得不妙?皇上人坐了半天了,却心不在焉呢。”
  娇嗔暖香,眉眼流俏,好像随时能将人融了。余承天不禁眯起眼,摩挲着丽妃青春的发丝,宠溺地笑道:“怎么会呢?爱妃的歌舞,天下无双。”
  楼清音,你只管在黄泉之下可恨地笑吧,甚至去三弟那边邀功领赏吧。我绝不会傻得去追你来爱,我拥有这千载的基业,身边的温香,享尽世间极致的奢荣,如此这般真实,比什么虚无的情爱,要真实得多……
  掌下的柔婉女子却趁势横波道:“所以皇上才要我给那位绍渊使臣献舞?臣妾……”贝齿轻咬了朱唇,皱起的黛眉叫人不由心生怜惜,“臣妾不开心。”
  “噢?为何?”那男人的言语间辨不出喜怒。
  杜卧云就浅浅垂眸。她知道自己那个角度最是优美——腻雪的额头,小巧的鼻线,柔弱的下颌,还有隐住盈盈双眸的两排鸦羽般的黑睫——余承天也是男人,哪怕他不碰她,终究还是贪恋着自己的美色,她佯作的恃宠而骄,自然拿捏得不浓不淡刚刚好,“那个人瞧不上臣妾的舞,臣妾不想自取其辱么。”
  “事关国体,由不得你乐意不乐意。”骤然君威大盛,好似能震裂杜卧云的轻罗衣裳,“朕不想说第二遍!”
  “臣妾知罪。”杜卧云低低垂下了头。
  心中冷笑了,好一个如意夫君!
  余承天啊,哪怕你黄袍加身万人之上,哪怕你给了我无上的荣华,可你这么一个寡廉鲜耻的卑鄙男人,又怎配做我杜卧云的夫君,你怎么配?
  可她如今有多憎恶眼前这个人,就有多么惧怕他。她怕得仅仅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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