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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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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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箫此时恨极了自己的羸弱,使劲想推开拼命护着他的丫鬟,却被身上的力道压得全然无法动弹。只能一迭声屈辱地恳求着,“早荷你快起来……求你们了,别打了,她只是个孩子啊。她什么都不懂,别打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求你们别打了……”
  一声声悲切,一句句痛楚,曾经的锦衣玉食,曾经的尊严意气,如今只能低到尘土里,被人反反复复践踏无休。无情的拳脚倾泻在人身上引得闷响连连,覆在他身上的早荷不断地颤抖着,却咬牙死不离开。
  余箫只能吃力地抬起头,哀哀望向余战的方向,尽力喊道:“你怎么说都好,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放过她,我求你放过她。”
  “停!”余战发了话,那些人就住了手。
  余箫忍着浑身不知多少处剧痛,半坐在地上扶起早荷的身子,急切地问:“你怎么样?”
  视线对上那个忠心耿耿的丫鬟,心却破了一个大洞。早荷的眼眶被打裂了,右眼已肿得看不见眼球,血胡乱贴着散掉的头发,顺着青紫发胀的面颊凄惨地蜿蜒。早荷却哎哟一声,捂了自己的胸肋处就往后倒,呻吟着,“好疼啊。”
  余箫欲再扶她,却又怕失手碰到哪里,令她伤得更厉害。百般焦灼间,余战那不沾泥土的鞋尖已然杵在他眼皮底下。
  “本王就是要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要做什么痴心妄想。有些人你配不上,就主动躲远些。别以为到了今时今日,本王还念什么亲戚情分。如果你再做什么让本王心烦的事儿,下次伤的就不是个丫头这么简单。你听懂没有?”
  余箫满腹意气消沉,双目浑噩只关心着眼前的早荷,却没吭声。
  “聋了?问你听懂没有?”余战只当他还在要强,一脚踹在余箫的肩上。可怜余箫毫无防备,这次却是结结实实狠撞上了一边的石块,掌底一麻渐而化为尖利的刺痛。
  世间苦厄无边,本就是弱肉强食。他不求,不争,可惜这么一丝清净都不可得。还有什么好辩解的,除了……余箫苦笑着吸了口气,才抬起眼,淡色的眸子流淌着化不开的悲凉,“懂了。王爷的话,箫都记住了。”
  “每天来山上找你的女孩子,她晓得你的身份么?”
  “箫没有提过。”
  “你呢,可知她是何人?”
  单薄的双肩却沉默了,进而轻道:“随你信还是不信,箫与她不过是朋友相交,并无他意。”
  “朋友?你不是说笑话吧?以后若让本王抓到一点干系,别怪本王没有提醒过你!”
  余战撂下最后一句狠话,才满意了,带着侍卫趾高气扬地下了山。这个傻兮兮的堂兄没有透露身份倒正好,如此一来,余箫主动消失后,李娉总是无处可寻。他倒可趁此和这位公主来个山间偶遇……
  山路间脚步渐远,夜气开始弥漫扑袭。
  余箫望定斜躺在一边的早荷,眼中却源源涌出两道清流,柔声已是哽咽,“早荷,早荷,你怎么这么傻?”
  早荷眨眨眼却也哭了,满脸的泥土汗水和血水,看着越发可怜,“他们,好不讲理。王爷,早荷……好疼。”
  “我先搀你回去。”余箫费力爬起来,才小心翼翼架起早荷,却听她直抽冷气,“啊啊,肋骨,肋骨那里不能动,痛……”
  余箫吓得又将她放下,后来换了无数姿势,总算从左边半扶半抱着能往前拖几步,余箫折腾得满身泥汗,早荷却坚持不了一丈便气竭。主仆两个走走歇歇,几十级石阶却辛辛苦苦爬了快一个时辰。
  到了最后都筋疲力尽,几乎以为此生都爬不到终点了。月色一暗,眼前却多了一个人。
  “怎么回事儿?”那人的声音沉悦好听,字字简洁。
  余箫讶然抬首,看见那人英俊十分的面容,却是前段时间来为他送过驱虫药草的男人。是,童若的人。
  “臻王余战来过,我的丫鬟为了保护我受伤了。这位……这位义士,能不能帮我……”
  不等他说完,杜魏风已然蹙眉接近了些,只是在早荷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得罪了。”却无比轻松地横抱起分量颇为不轻的早荷,飞掠几步,便进了院门。
  不过一会儿,余箫跟随而至,他的指正离开榻上早荷的腕。
  “她需要接骨。有烛火么?”
  “有,我这就去弄。”
  烛泪冉冉,余箫立在一旁,眼巴巴望着杜魏风娴熟地为榻上的早荷接骨上药,而后取了化淤散给她吃了,点了那丫头的昏睡穴。早荷总算不再呻吟不住,安静睡着了。
  杜魏风才站了起来,“应该没有大碍了。我把化淤散留在此处,她醒了再吃。”
  “多谢,多谢义士!大恩大德,余箫铭感五内!”余箫一面深深拜下去,不防却被一阵强烈的眩晕激得差点栽倒。幸而有杜魏风伸手扶了一把,“王爷不必多礼,还是先把自己伤口处理一下吧。”
  余箫伤得也不轻,掌中都嵌进了石子,身上也有多处淤伤。杜魏风边为他包扎伤口,边询问因由,余箫才苦笑着略微讲了。过程自然尽量简短,却不曾觉察到杜魏风身上慢慢笼起的一股森冷杀气。不过那个男子由始至终埋头专心着大夫之责,对整件事不置一词。
  末了要走,他只说了一句:“内伤非我所长,我叫她来。”
  余箫急得带了点虚音,“别告诉她!”
  杜魏风不禁回首,神似不解,余箫才淡淡地扯唇,“她性子急,要是上来看到我这般模样,肯定也不自在。现在禹华的情势这般乱,我看她也有很多挂心的事儿。这次虽然凶险,到底我主仆二人性命得存。日后我只需要安分待着,应该也就没有麻烦了。所以童若那儿,请你不必多言,过几日好些了,有机会再说。”
  倾瞳的确整日心神不宁,眼前之事瞬息变幻错杂。
  一是寇天苏醒了,却一状告到承帝那儿,非说是有人半夜潜入了卧堰阁,下毒谋刺未遂。他这次好运没被害死,要是在路上又被追着行刺,岂不冤枉死了破坏两国和平?
  他当然大咧咧地耍赖,然而事关国体,余承天不想接茬也要接茬,于是暂定为他找出凶手,等真相大白了再恭送他这个事儿精回堰丘。
  那日在船上,她和魏风是等寇天走后许久才易装回府,不愿暴露行藏。这下倒给了此人逗留禹华的机会,真叫人气闷。
  今日一早,这个不知收敛的男人居然派人送了三坛好酒。装酒的坛子都是上等樱花瓷,白釉之上樱瓣飞舞,瞧着无比精贵。府中人的七七她们围着坛子啧啧称赞,说要用来当花瓶,而杜魏风更直接,一剑劈翻了三坛酒,曰:“他的东西容易藏毒。”
  倾瞳心里其实有点可惜那些酒。酒倒未见得有毒,可惜送酒的人,却如师兄所言,实在不宜招惹。反正满院子酒香四溢,醉倒了不少蜂蝶。她怕杜魏风再去找寇天晦气,干脆拜托他去西陵探望余箫,顺便为他们带一些东西。
  杜魏风走后,爹爹也回了府。不想长平王余非几乎踩着脚跟找上门来,几日不见,他颊间红赤,两眼之间显得更窄了,显见的心火旺盛。他专程来打听曾赠丽妃娘娘灵药的名医,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样,倒好像有谁生了重病,今日不治必死无疑一样。
  杜君鸿怎肯透露死风的下落,只说时过境迁,那个人常年漂泊无踪,早就无从联系。余非才一脸灰败地作辞去了,走路都有点虚晃,相较他如今在朝中的春风得意,却令人狐疑。
  杜君鸿此刻却无心考虑这个长平王,不过满面忧虑地将倾瞳拉进了房间,告诉了她一则惊人消息,余承天命他明日带木华入宫面圣,不得有误。
  一时眸心惊跳,倾瞳瞪大了眼,“见我?”
  “是啊。”杜君鸿紧紧皱眉,“他问起你是否与天宇阁过从甚密,我倒是解释了你是代表杜府前去慰问探望的,也送过我许诺相赠的字。不过他还是坚持亲自见你。”
  原来如此。
  倾瞳稍微按了下狂乱的思绪,低眉沉吟,“木华也不过就是小小幕僚,能掀起什么风浪?怕是他一直探不到阁内的动静虚实,所以想从我这儿多少套些口风,我只装糊涂混过去吧。”
  杜君鸿还是摇头叹息,“你不知道那个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能猜到他下一步想做什么。他又毕竟是……唉……”
  “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倾瞳只得甩甩头,“总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杜君鸿心疼不安,却不好多言,安慰地按了按她薄削的肩,“总之为父明日会陪你入宫。放心,有我在的一日,就绝不会让你有事。”
  心中还是其乱如麻。
  倾瞳自回小屋,坐在暗里交叉着十指发了会儿呆,门外有人叩响,“小瞳,睡了么?”她起身拉开门,“师兄,回来了?”
  杜魏风静立月波,一身寒霜,“我要杀一个人。”
  “欸?”
  “臻王余战。”
  倾瞳立马蹙了眉,“怎么了?”
  杜魏风抿唇沉默了,远山般的俊目里勃然波涛。
  他向来无波无澜的木头表情,很少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怒意。这是怎么了?
  妙目一转,倾瞳忍不住失声问:“莫非余箫那儿,出了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努力发展剧情ing,抱抱亲们。端午节快乐啊,╭(╯3╰)╮
抓个虫。




☆、柳暗花明

  宫阙浩荡,长风穿廊,不意曲折流过那层层叠叠,宫门九重,渐幽而气竭,驻于深不可测的某处红柱飞檐。
  深宫长院之中,有二人亦屏息停在御书房的雕花御桌前。
  皇上尊严的声音慢扬起来,“你就是木华?”
  “禀圣上,正是小人。”
  “抬起头来!”
  倾瞳堪堪抬首,对上了余承天深沉的目色,忙恭敬敛眸望地。
  一瞟之间,那个男人与想象中差别不大,就是发色几近灰白。也是,背负无数血债之人,怎会不多思多虑,早早白头?其实只要一想起自己体内流着这个男人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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