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地笑出声来,薛倾姒的凤眸里闪现过雪亮的光,隐着深深的恨意与嘲笑,“你在怕什么啊?究竟在怕什么?”
“是啊,你究竟在怕什么?”
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斜斜□来,。
薛倾姒霍然转身,看到来人,下意识地抬手遮住面容。
“你怎么了,是我啊。”叶舟轻擎了一盏微弱的灯,身上披了件单衣,显然是听到响动出来的。
“你别过来。”看叶舟轻过来,薛倾姒脱口而出。
叶舟轻略一皱眉,在离薛倾姒三尺处停下。
两个人就这样立着,叶舟轻手中的灯在风中明明灭灭,薛倾姒用手捂着脸,一头如瀑青丝随意披于脑后,身上只着了两三夹衣,眼中有茫然,有嘲讽,——有一丝丝的恐惧。
这样的她,卸尽了白日所有的伪装,瘦弱而孤独地瑟缩在黑暗里。
叶舟轻微叹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薛倾姒却是连连后退,只到抵到了门上。
“倾姒,是我。”叶舟轻缓缓走到薛倾姒面前,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脸上放下,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是我。”
薛倾姒有些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仿佛是被他亲昵的称呼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
“别站着了,回屋里去?”握在手里的手腕竟是非 常(炫…书…网)细瘦,寒冰般的冷,不知怎的,叶舟轻觉得蓦然心疼。
好象是终于回过神来,薛倾姒眼中的光慢慢凝聚起来,抬头凝视着眼前男子的眼睛,薛倾姒轻轻一笑,双眸如钩:“男女授受不亲——温文尔雅的叶公子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叶舟轻一怔,笑着放开手:“我还以为你的魂儿被狐仙鬼魅勾去了。”
薛倾姒斜眼冷哼一声:“哪个狐仙鬼魅敢勾了我的魂去?你不知道我是它们的头头么?”说着,薛倾姒微皱了一下眉,“妺儿不见了。”
“妺儿?”叶舟轻道,“屋里都找过了?”
“嗯,都找过了。”薛倾姒有些怕冷似的紧了紧衣服,“我正打算去外面找。”
叶舟轻略皱了一下眉,“天这么晚了,她怎么会一个人去外面?”
“我不知道。”薛倾姒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妺儿不会乱跑的,可能出事了。”
“你要现在出去找?”
薛倾姒犹豫了一下,点头。
“现在很晚了,若不明天再找?”叶舟轻道。却不料薛倾姒一下子生气起来,“她不是你妹妹,你自然不会担心她!我自己去找,不劳叶公子费心!”
“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叶舟轻连忙拉住薛倾姒,只觉掌间一片冰冷,不禁无奈道,“我陪你去,不过你好歹去加几件衣服。”
薛倾姒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忽然转身劈手夺过叶舟轻手中的灯,才继续向屋里走去。
“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呢?”
微弱的灯光很快隐进黑暗中,叶舟轻看着薛倾姒的背影,不禁喃喃了一句。
夜色寂静,叶舟轻也觉得周身微凉,转身回屋时,他忽然脚步一顿,似是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又向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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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看到我们了?”
院外的梧桐树上,两个人影隐在枝丫后面。
虽然桐叶快要落尽,但两人身着黑衣,行动又轻,在暗夜里几乎不让人发觉。
听其中一个人这么说,另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捷,你什么意思啊?”荀辛不禁皱眉。
捷的脸被黑布蒙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屋内,对荀辛的询问恍若未闻。
“你……好歹说句话?”荀辛顿感挫败,这个与自己共事了五六年的隐卫,别说他的容貌,便连他的声音——好象也没听到过吧?
“唉,难道你这几年每日都过这样的生活?”荀辛叹了一声,不禁抱紧了胳膊,“真是不敢想象。”
捷点点头,仍是看着屋子。
“幸亏这种日子我不用过太久。”荀辛庆幸了一句,想起几天前启戈对他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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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暂时当几天我的隐卫,我便说你回滨州了。”
荀辛不解:“那捷呢?”
“捷?”启戈略皱了眉,“叶舟轻还不知道捷的存在,——我派她去看着叶舟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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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辛一惊,他一直觉得叶公子与主子关系甚好,主子甚至将一部分的军队调动权给了叶公子,怎的忽然要派人看着他?
只是他最终只应声退下,他知道有些事不便过问。
“不过还是有好处的——我终于看到薛倾姒的长相了!好象也没多好看么。”荀辛喃喃了一句,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禁一颤,“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冷?”
他刚说完,便觉捷握住了他的手,便有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体内。
“这是什么武功?好厉害!”荀辛叹道。
捷的虎口处覆了一层剑茧,但是柔软温暖,荀辛一愣,“捷,你的手真小……”
话音未落,那只温暖的手便迅速抽回,下一刻,捷已凭空不见了。
荀辛再次愣住,回头往屋子里看去,果然看见薛倾姒与叶舟轻提着灯走出来。
不愧是“捷”啊。
荀辛连忙俯下‖身,不再动。
唉,捷走了,那今天晚上得一个人在树上过了么?
一阵寒风吹来,荀辛狠狠地一抖。
呜……真的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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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未完)
第十二章(3)
“要往哪边去?”
一出门便是铺天盖地的黑色,勉强能看清道路,却无从下手。
“走大路吧。”薛倾姒道。然而刚移步,就被叶舟轻拉住。
“这是妺儿的脚印。”
薛倾姒一怔,顺着叶舟轻的手指看下去,果然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但是小脚印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串明显是成年男人的脚印。
“往那边去了。”薛倾姒略略蹙眉,抬手捅了一下叶舟轻,“叶船夫,你先走。”
叶舟轻一愣,有些不解地浅笑了一下,便移步向前走去。
“别笑!”薛倾姒跟在后面,低低地说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很假?”
“在下只是好奇。”叶舟轻浅笑不变,“‘一笛遏云’从来不甘跟在别人身后的。”
静了一会儿,才听到身后清泠泠的回答:“你是男人呀,不应该保护一下弱女子么?”
“你?弱女子?”叶舟轻不禁失笑,“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女人……”话音未落,便觉背上被狠狠拍了一掌。
没料到薛倾姒会突然出手,叶舟轻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薛姑娘,男女授受不亲。”
“你不是怀疑我不是女人么?你就当刚才打你的不是女人好了。”
薛倾姒媚媚地一笑,叶舟轻不用回头也能想到她那双凤眸促狭眯起的样子。
“你这女人真是……”叶舟轻叹了一句,忽然顿住脚步。
两人都施展了轻功,速度极快,薛倾姒差点便撞在了叶舟轻身上,急忙收住步子,“怎么了,突然停下来?”
“脚印不见了。”叶舟轻抬手一指。
滨州风大,脚印本就模糊不清,如今完全消失在一片茂盛的荒草中。
两人蹙眉看向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走了很远,四合已阒无人烟,入目皆是黑黝黝的树影。
“明天再找?”叶舟轻道,“白天的话,也可以叫几个村民一起找,他们毕竟对滨州熟悉。”
薛倾姒抬眸看了一会儿疯长的荒草,点头。
见薛倾姒同意,叶舟轻提灯往回走,然而未走几步,又顿住了。
“又怎么了?”
这一回薛倾姒没防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叶舟轻背上。
叶舟轻回头,那张俊美的脸上缓缓匀开一抹浅笑,温文而雅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
那一刻,薛倾姒是真的非 常(炫…书…网)想把眼前之人那张虚伪的笑容从他脸上扒下来。
他说:“薛姑娘,我们似乎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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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有微弱的灯光亮起,荀辛默默数到十,便越身翻进屋内。
房中,启戈披衣坐在床沿,脸上竟似蒙了层寒霜:“他们出去了?”
“是,他们去找妺儿姑娘了。”意识到启戈心情不佳,荀辛回答得有些小心。
“哦……”启戈应了一声,脸上浮起一层奇异的笑容,“两个人?月黑风高?孤男寡女?”
被启戈语气里的冷漠一惊,荀辛一下子不知如何回话。
启戈亦是沉默下来,侧首看向窗子,朔风很大,重重扣着窗户,仿佛随时会破窗而入——现在的帝都是怎样的场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那么那群依红偎翠的王爷大臣知不知道北方的人甚至吃不到一顿饱饭?他们知不知道民间已怨声载道,逃难的人一批接着一批?所谓的太平盛世不过是贵族们的太平盛世,弈朝的统治早已腐朽得千疮百孔——这样的弈朝理应改朝换代了!
启戈的眼神蓦然雪亮:谋虑多少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
“军队呢?”启戈沉声问道。
“已在路上了。若无差错,七天之后便可到达滨州。”荀辛连忙答道。
“好!”启戈点了点头,拿起杯盏缓缓滤着杯中的茶叶,“行军不必过急,一定要注意不要被帝都的”人发觉。滨州消息闭塞,只要军队能安全到达,便可布属下一步行动——荀辛,我不敢说十成的把握,但是,相信我,我们现在的努力决对不会白费!
听到这话,荀辛猛然在启戈身前跪下,声音掷地有声:“荀辛必当至死追随公子。”
启戈爽朗一笑,抬手扶起忠心的下属:“成功之后,我不会忘记你现在说的话!——已经很晚了,你就在此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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