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哪有那种事?!”毕竟年幼,妺儿一听这话,便像那少年一样生起气来,“弈朝开朝之君左云逐与左云岫不也是双生兄妹么?可是他们统一了朝域,还建立了弈朝啊!”
“所以啊……”薛倾姒忽然出声,她侧首观着堂中吵闹,一双凤目黑如暗夜,“整整二十三年的‘岫逐之乱’,弄到最后妹妹还逼死了孪生哥哥,这传说可不是灵验了么?哼。”最后一句冷哼来的突然,薛倾姒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何以如此厌恶这个传说?
而堂中已吵得不可开交,人们不断将三人往门外推去,那妹妹已在放声大哭,哥哥虽忍着,但一双小眼通红,显然也是怕极了,少年一边想为兄妹两抱不平,一边又怕伤了无辜,手按在剑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正当他困窘着,一个女声蓦然画过半空:“怎的这般吵?”莺语宛然,似啼还嗔,明明是悠然慢语慵懒至极的语调,却偏偏渗了些许淡淡薄薄的凉。
众人听之只觉心头忽跳,俱是浑身一惊、一震,又一冷,不禁遽然寂静,循声望去,但见一绯衣丽人伫立阶上,洁白皓腕随意搭于扶梯,一头乌黑墨发之下的面容用白纱遮了一半,但见那双微翘的凤眼似秋水横波,温柔动人,却偏偏又清冷明丽,亮如皓月,遂整个人便平添几分凉凉的孤傲。
可望,却不可即。便更引得人欲一窥究竟。一下子,堂中人竟看得痴了。
见人群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薛倾姒心生厌恶,略一挑眉,目光流流转转停在掌柜身上,缓缓启唇:“原以为这‘雨打楼’名称不俗,楼内必是雅致,谁料到竟是这般吵闹。”
虽是慢悠悠的语速,那掌柜却已急出一身冷汗,只道是得罪了贵客,忙一边示意小二,一边忙不迭地弯腰赔罪,“这位姑娘,小店实是怠慢了,望姑娘大人有大量,莫怪罪了……”
“本姑娘岂是如此小气之人?”薛倾姒见掌柜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头忽生烦躁,存了心想刁难他,“只是实在是被这小子扰了好兴致。”
“那……若不免了姑娘的茶钱,算是小店的赔罪?”掌柜试探着问道。却不料那女子冷哼一身,凤眼狭长地眯起,“你是说我会讹了你的茶钱不成?”
“啊……啊……那姑娘说应当怎么办?”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掌柜急了一身汗,也没了主意,只得太好地看着薛倾姒。
“要我说嘛……”薛倾姒悠悠然拖长了尾音,见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眨了眨眼,懒洋洋地说下去,“你不愿这对兄妹坏了你的生意,而这位公子也不愿让步,这事不好办呢……”
见掌柜频频点头,薛倾姒心中一丝窃喜,“这位公子随身带剑,想是练武之人,你这店开在繁华之地,平时应亦有贵家公子闹事,想必店中也配备了高手……”
掌柜完全不明所以,一旁的叶舟轻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好。”
“嗯?”启戈觉得奇 怪{炫;书;网,刚想发问,却见薛倾姒忽的轻笑出声,身子微微向前探去,语调温柔婉转,“若不你们比武定胜负吧?若是这位公子赢了,掌柜的你就好生待他,若是掌柜的你赢了,这位公子想必也死了心,让他趁早出了这店门。反正——本姑娘也许久未看人比武了,今日难得有机会,不如大伙一块儿高兴高兴?“
“啊?!”此话一出,堂中人登时目瞪口呆。比武定胜负?在这茶楼里?想把这茶楼给拆了的等分明是她嘛!便是与薛倾姒朝夕相处的妺儿也吓了一跳——她这位好姐姐,可真是是可有令人“敬佩”的想法啊。一旁的启戈饶有兴致地看着薛倾姒,心觉这个女子真是越发有趣,倒是叶舟轻一脸坦然,似乎早已料到薛倾姒会“口出不凡”。
薛倾姒见众人一脸诧异,浅笑着将音调一节一节拔高,“怎么,掌柜的,我这方法不好么?还是说,你想两次坏了本姑娘的兴致?”话虽如此,女子那双过分明亮的凤目里分分明明地写着:本姑娘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第三章 雨打楼(下)
“这……不是……我……”掌柜瞟了瞟持剑直立的少年,若是来参加结兰会的,那他店里那些吓吓公子哥儿的大手可绝不是对手,而这边——这奇 怪{炫;书;网的女子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一伙人正震惊着,薛倾姒却是凤目一转,看到了一只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叶舟轻,便浅浅一笑:“好心为他们出了个主意,这些人好不识趣,你说是不是,叶公子?”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便都将目光转向几尺之外的年轻公子,有事齐齐一惊——一枚玉冠束发,一身月白长衣,乍看不过平常打扮,但细看,其四周悬浮的尘埃竟在触及衣襟之时倏忽退却——那衣服,居然是用极寒之原的笼冰蚕丝织成,这笼冰蚕丝极是珍贵,普通大世家若是能用此蚕丝做一块手帕已是不易,而如今,这位年轻公子竟是着了一件笼冰蚕丝衣,那是何等奢华!但他全然不似寻常贵胄带了世俗铜臭之气,反是一派沉静俊雅,脸庞棱角分明,却是恰如其分地挂了温和的笑意,是人见之可亲可敬,又平生百分倾羡——华贵与脱俗,潇洒与谦和,竟能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人身上,如此家势,如此气度,堂中众人一下皆是又羡又妒,又不禁自惭形秽起来——为何同是生于弈朝之境,人与人竟是这般差别!
叶舟轻本是打算看热闹的了,他与薛倾姒相识多年,知她虽是玩乐成性,但也不至于真闹出什么事来,没想到她现在一下子将众人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分明是想看他的笑话!不过我们的叶公子是何许人也?他只是浅笑不变,答得礼貌又干脆:“各人有各人的兴致,薛姑娘又何必强人所难?——若姑娘当真是被扫了兴致,何必亲自与这少年比试比试?”
如此说来,这姑娘亦是身怀绝技之人?众人又一下子看向薛倾姒,心想这弱柳扶风的身子若动起刀枪来会是何等场景。
薛倾姒见叶舟轻又把包袱推了回来,刚想开口,却听一男声响起。
“舟轻,原来你也是玩心不减。”
众人循声望去,一看,一呆,忽然怀疑自己是否仍在梦中。这公子虽不如方才那位俊貌绝人,却更是器宇轩昂,风度不凡,一见此人,一股敬畏之情便油然而生,仿佛此人天生就该高高在上,睥睨苍生,若说方才是羡妒,那么此刻就该是惊惧!今天这是什么日子,竟一连着遇见三个妙人。云家镇虽位于疏州州界处,可平日里亦见多了奇人奇事,但今日见到的三位,却是真真切切地让他们感到自己矮了一大截!
堂中的少年趁众人惊愕,已将三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上手本能地护住身后的兄妹,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分明地惊讶了一下,然而又怀疑地看着三人,圆圆的眼中半是欣喜,半是疑惑。
“方才不过玩笑之语。”叶舟轻笑着摇头,然后看向薛倾姒,道:“姑娘也是一时兴起,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是么?”
薛倾姒看向叶舟轻的眸子,那里分明写着:喂,你闹够了吧?
叶舟轻亦看向薛倾姒的眼睛,那双凤眸分明说着:叶船夫,你倒是不会错过当好人的机会啊。
一时,两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却又都扬眉一笑,移开了目光。
“确实,我也并非是要为难掌柜,只是……”
见薛倾姒眉头一紧,那掌柜顿觉冷汗直冒:“这……姑娘的那些饭菜,算是小店请姑娘的。”
“嗯?”薛倾姒眉头又一紧。
“要不,我让厨子再做些拿手的给姑娘?”掌柜的冷汗直流。
“嗯?”薛倾姒眉头再一紧。
掌柜已是冷汗横流,两眼在少年与龙凤兄妹间转了转,继而立马求助地望向与那女子同行的两位公子,怎奈一个笑得和气而无奈,一个抿了双唇漠不关心,皆是一幅不愿插手的神情。
“别担心嘛,我又不是杀烧掳掠无恶不作的强盗,我不过是想请这位少年与那对兄妹一起吃个饭。”薛倾姒毫不在意地笑道,又婉婉转转地加了一句,“不可以吗?”
“呃……”掌柜看了看薛倾姒,又看看双生兄妹,心里不断衡量着,薛倾姒见他不语,却是笑道:“那你是不介意喽?”又看向堂中少年,“一起吃个便饭,也算是相识一场?那两只小鬼怕是饿了。”
要请双生兄妹在店中吃饭?!掌柜大骇,刚想说什么,那少年已是拉着两个孩子三两步走到阶前,抱拳一礼:“幸会姑娘,在下风行健,不知姑娘芳名?”风行健明明一身武人打扮,却偏偏要说得文绉绉的,一下显得滑稽可笑,他似乎也认识到了这点,不待薛倾姒回答,便站直了身子,挠挠头问道:“唉,你们坐哪儿?”
少年前后的说话方式完全不同,薛倾姒不禁笑起来:“就在楼上呢。”然后俯下身,勾指刮了一下两兄妹的鼻子:“你们两个小鬼真是幸运,偷东西被人抓了还有饭吃。”
那对兄妹显然是喜 欢'炫。书。网'薛倾姒的,努了努嘴,有些委屈:“我们饿嘛……”
*******************************************************************************
“初入江湖,心地单纯。”启戈在一旁看着,静静给出评价,“说得难听点就是头脑简单,意气用事,做事不动脑子。”
对于启戈毫不客气的评价,叶舟轻并无反对之意,只是温和地笑道:“江湖里这样简单的现在可是越发少了,路见不平,见义勇为,日后说不定会成为一代大侠。”
一个有些诧异:“你这样认为吗?日后的事谁说得准?”但是,他很快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如果是我决定了的事,我一定不会让它与事实背道而驰,没有什么事我拿不到手的。”
“哦?”叶舟轻看着启戈眼中的光芒,稍稍凑近了几步,“那……敢问启公子欲要何物?”
眼前那张俊气的脸分明写着天真的好奇,启戈不禁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