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剑眉紧蹙,吩咐了身后的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等在屋子前面的老槐树下。将袍摆往腰上一别,顺着树干连踢几步便跃上房梁。
这是传说中的轻功?青玉目瞪口呆的盯着,还没等将内心的感慨之词叙述完毕,千钧一发的时刻随即到来。
因为多铎的猛然出现,让叶布舒放松了警惕,原是想要上前一步抓住多铎的手,却不料自己脚下一滑直愣愣的滑了下来。
两个侍卫聚精会神,冲过去的时候竟两两相撞同时倒地,多铎向前一扑,原想是要抓住叶布舒,却不料只抓住了他的衣袖。随着一声布料撕扯的声音,叶布舒直愣愣的栽了下来。
人在恐慌到极点时,尖叫声都变的一场凄厉。青玉来不及想,一个箭步冲上前。
冲力实在太大,被叶布舒压在身下的青玉在一瞬间似乎停止了呼吸。眼前一切都开始旋转,惊慌的叫声,迅速变换的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都显得格外的不真实。只有小腹处传来的钻心疼痛,和双腿间一股真切的热潮还能证明她的生命依然存在。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谁都想不到是这样的情况。在四阿哥从房顶坠落的一瞬间,并不是那两个正白旗训练有素的侍卫冲上前去借住他,而是十五福晋不假思索的疾步上前,垫在了四阿哥身下。
“走开”多铎一把抓起惊骇的叶布舒,扔到了老槐树下,将青玉打横抱起,“快去传太医一个个儿的愣着做什么?福晋受伤了”
看着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多铎以为自己会得意洋洋的微笑,可当他真的看见青玉因为疼痛变得狰狞的脸孔时,竟然是那样的惊慌和无助。就向很多年前,他亲眼看见额娘殉葬那样的恐慌。
“青哥儿,别怕有我在。”或许是本能的安抚,多铎都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温柔的对怀里他恨之入骨的女人说这样一句话。
“再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青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这下……你……得偿所愿……”闭上眼睛前,那种悲凉直撞的人胸口发闷。
多铎迅速冲进清宁宫,大呼小叫的喊着青玉的名字。满屋子慌乱的宫人,上下忙碌,科尔沁大妈妈,哲哲哭天喊地。大玉儿,小玉儿各自安抚一个。乱了,全乱了
太医风风火火的赶来,两个同时昏迷的主子都得到了最好的诊治。叶布舒早早醒来,惊吓过度睡了一觉,精神大好。谁也没敢说他身上唯一的那么一点皮外伤,是愤怒的十五爷所赐。
皇太极听闻青玉为了救他儿子叶布舒受了重伤,腿部骨折不算,还搭了肚子里四个月大小的孩子。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原本想要打击多铎心也狠不下来,只能说他儿子闯祸的时机不对,而多铎又娶了一个好媳妇。
入了午夜,青玉终于挣扎着在黑暗中苏醒过来,可大脑却还是一片空白,不是不想思考,而是根本无力思考。
幽暗的烛光中,原以为自己会最先看到额吉不再年轻的容颜。然而意想不到的是,一直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的,是现在眼窝深陷,一脸倦意的多铎。
“青哥儿……你醒了。”底气不足中却带着焦急,多铎的声音沙哑的有点小性感。
青玉眯了眼,盯着他并不答话。有点想不通,他现在这副便秘的表情是在心疼她么?牺牲了一个孩子得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疼爱,值么?青玉攥了攥拳头,指甲嵌入手心的肉里,带来一丝并不彻骨的疼痛。他是为终于摆脱了青玉肚子里那个让他“耻辱”的孩子而高兴吧。
“有劳爷费心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对于从小恃宠而骄的多铎来说的确有些陌生。或许在遇到青玉前他根本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对一个女人说。虽然想不通自己哪儿错了,但是他就是觉得让青玉这么痛苦是他的不对。
青玉苦笑,“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一切如你所愿。我也该谈谈我的条件了。”
多铎愣住,她那么淡然的语气,冰冷的眼神就连大婚那些冷战的日子里他也是未曾见过的。他真的伤了青玉的心。
第二卷 一诺千金 第十二章 多铎的让步
第十二章 多铎的让步
“往后,咱们好好的过日子。嗯?咱们以后会有很多孩子。”多铎看着青玉,试图让她的目光能够重新变得温暖。
“爷要我拿掉肚子里的孩子,不管是不是我主观愿意的,如今都达到了这个目的。你难道要食言,不答应我的条件么?”青玉并不为多铎眼中的愧疚和深情所动。
凭什么?凭什么一切都要凭他高兴。他笃定孩子不是他的,无论怎么样努力,她都保不住这孩子。他高兴对她好就好,不高兴就把她扔在一边。凭什么?容忍也总是有限度的。
“你说吧。”碰上青玉,兴许是多铎的劫难。他这么想着,突然就觉得有些无力。
“无论你把阿特礼弄去了哪儿,都请你把她还给我,许了她和吉尔格的婚事。还有,即便你不想要蓝岸回来,也行,你必须告诉我,他在哪儿。”
她这么理直气壮,多铎突然觉得当初自己笃定的那个原因有些离谱。或许那个孩子本就是他的。军营内那场让彼此都极其满足的欢爱,或许是那个孩子成型的原因。
“青哥儿,我都答应你。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么?”多铎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恐慌,他真真切切的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失去青玉。紧紧的将要奋力起身的青玉揽入怀中,力气大的足以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或许只有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他才能安心。
“十五爷,大福晋着我来问一声,是不是青格格醒了。”圆拱门外传来宫女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青玉一把推开多铎,“我已经醒了,告诉大妈妈和大福晋宽心,这会已经大好了,不碍事。”掩不住的咳嗽夹杂在说话声中,青玉有些愤懑的瞪着多铎。她清楚现在心中的感情,是生气而不是恨。
青玉和多铎的眼神对战正在激烈进行中,原本昏暗的室内突然灯火通明。钗环耳饰撞击在一起的清脆响声,宣誓着两位尊贵的福晋前来探病。
哭总是免不了的,科尔沁大妈妈自从见了青玉就一直在淌眼抹泪。好好的姑娘把腿摔了个骨折,换哪个娘都得心疼。
“额吉若是不放心。过几天好些了,我亲自和您回科尔沁养伤,可好?”老毛病又犯了,不停的逃避似乎一直都是青玉的人生信条。失去这个千辛万苦要来的孩子后,青玉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好好的面对多铎和阖府上下的人,尤其是纳喇氏那个眼看着就要出生的孩子。于是只有拉着科尔沁大妈妈撒娇。
“女儿都嫁人了,哪儿有总忘娘家跑的理儿。”心里虽然想要带走青玉,可却又碍于多铎,大妈妈只能略带责怪的点了点青玉俊挺的鼻子。
“嫁了人难道就不是额吉的女儿了?”青玉撇嘴,一副小女生的样儿,实在惹人怜爱。
多铎不禁看着失了魂,她原来还有这般撒娇耍赖的模样,倒真是他从未见过的。
“左右这些日子也没什么事儿,莫不如我陪着你一道和额娘回科尔沁的好。”多铎站在一旁,大有讨好青玉的嫌疑。
额娘?屋子里凡是能喘气儿的都为之一愣。谁都知道自大妃阿巴亥过世后,多铎再没叫过一声额娘。
原本是他们多想了吧,多铎既能叫的出额娘,夫妻俩的感情自然是如胶似漆的。
大妈妈长舒一口气,眉眼间全是笑意:“这样自然是再好不过,科尔沁委实又要热闹一番了。”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介于青玉是为救了叶布舒而受的伤,皇太极也并没费什么心思就准儿了多铎的假。虽然还是担心他们兄弟在察哈尔汇合,闹出什么不愉快的事儿,但是想想有寨桑看着多铎,想他也是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二格格怂恿叶布舒爬房顶的事儿,原因虽然大家都不说,但心里都有数,肯定是哪个宫里不安好心的主子出的鬼主意。哲哲罚了她闭门思过几日,也就算了了。
一场闹剧,终于在科尔沁队伍启程那天完美收场。
临走前,阿特礼终于被从大苦大难的郊外庄子上接了回来。瞧着是瘦了一圈,不过人倒是精神了。看来体力劳动还是能锻炼人的筋骨的。
阿特礼刚迈进门槛就结结实实的跪倒在青玉脚下,声泪俱下的,一声一声叫着,“格格”
惹的一旁的孙嬷嬷也跟着抹了眼泪。
“皆大欢喜的场面,淌眼抹泪的做什么?没的让人笑话。”青玉擦着阿特礼脸上的泪水,止不住自己内心奔涌的悲伤。她这个不负责任的主子,害的阿特礼跟着吃了多少苦。
“格格,奴婢以为再见不到您了。”阿特礼抽抽搭搭,一时还是无法从又激动又伤心的复杂情绪里脱身而出。
“说的什么傻话?你就算是嫁人了,也一样得是在我眼皮底下不是。”青玉笑着捏了捏阿特礼的鼻子。如今这丫头也有十六七岁了,在古代,早应该是当娘的年纪了,都是青玉一直耽误着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拉过他的手,瞧了瞧那翠绿的手镯。那里一定装着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和一个男人对她的承诺。看着看着不自觉的有些酸楚,她和多铎,连起码的定情信物都没有。自己真糊涂,就这么把自己的一辈子绑在了他身上。
“格格,您总拿奴婢逗趣儿。”阿特礼红了脸,低着头难掩的喜色从眼神中荡漾出来,撞击着手腕上那翠绿的手镯。吉尔格为她带上手镯时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确让人神往。
“福晋,马车已经备好了,爷正在前厅等您呢。”吉尔格不知什么时候挑了帘子站在门口,低着头回报。视线在飞快的扫过阿特礼后,竟平白的红了脸。
“回你们爷,就说,我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