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子浅浅一笑。转身,似乎打算离开。舒眉平白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绷紧了全部神经。
谁知,七公子突然停住了脚步,舒眉不由又是一惊。
他没回头,只轻轻地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等你愿意相信我的时候。”
舒眉心头又是一寒。没错,他很强,可是舒眉并不信任他。
雨愈发大了。待七公子的轿子一走。院中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没答应吧?”白竹生第一句话便问。
舒眉摇头。白竹生立马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没用的。”水姐姐突然开口说。
众人看向水姐姐。
“改得了运,改不了命。”水如玉说。然后不待众人问她,便自行去了小厨房。
谁知老爷子也点点头,自己离开。一时间,廊下无缘无故蔓延着一种凝重的气氛。
“水姐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好像我们非得跟那个人合作似的。她看上他了?可这语气怎么听起来这么奇'。kanshuba。org:看书吧'怪?”书呆子挠头。
“我倒是听过她这种语气——在红英坟头遇上她时。”舒眉定定地望着水如玉的背影说。
街道上,轿子里。
蓝衣公子坐下,两顶轿子同时抬起。另一顶轿子里坐的不是杨若兮,而是淮安王。
“真难得,七哥也有在女子面前吃闭门羹的时候。”淮安王打趣。雨声很大,轿子声却不大,淮安王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如果仔细听,会发现这些轿夫几乎没有脚步声。
“呵呵。”七公子笑,“若是她轻松答应了,我才觉得真正奇'。kanshuba。org:看书吧'怪。”
“现在七哥仍然打算收她为我们所用吗?”淮安王问。
“目前为止,没有比她更好的了。”七公子答。
“可是人家小姑娘,好像对七哥你不感兴趣。真可惜啊,可惜我家七哥为了看她,光茶水钱都花了好几袋子,派出打探她底细的人马也说也有百十人。抬花轿都够抬上十几个来回了。”淮安王又打趣道。
想想舒眉的样子,七公子不由也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淮安王说得不错,舒眉是最不给他面子的一个。不但不像一般女孩一样巴不得跟他亲近,反而有意生疏。
“哟,要不十弟试试看?我只送了把扇子,有些人可是怜香惜玉送了件袍子。没准她瞧不上我,倒是喜(。。…提供下载)欢你这种正儿八经的。”蓝衣公子道。
两人笑。
“放心,她迟早是我们这边的人。”七公子说,“老天会让她相信我的。”
“七哥……。”
“她现在之所以抱有侥幸,是因为她身边还没有人受到伤害。一旦刀子划伤了肉,痛楚就会让她睁开眼睛。”七公子冷冷道。
七公子拉开了轿帘。轿子正从七里亭旁经过。今天的七里亭并不是空无一人,而站了一个男子。看打扮是个儒生。那个男子似乎在等人……。
包子巷里,蔓菁正拎着菜篮走出来。
七公子微微一笑。放下轿帘。
“大戏就要开场了。不过不够猛,我们还可以加点料。”七公子说,“好让这场雨下得更痛快些。()
74,没有例外
“女人总以为自己是那个男人心中的例外,但是事实上,没有例外。”水如玉曾说。
蔓菁记得这句话,可是当她看见他的脸时她便动摇了。
他的衣裳已经被风雨打湿,湿淋淋地粘在身上,这身衣裳,像极了他当时离家时,自己为他做的那一身。这么大的雨,他会不会受风寒?他的眼睛却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不慎遗失的宝贝。再次相见,他的眼中满是惊喜。
“蔓菁。”他说,“我来了。”
蔓菁没说话。
她是想见他的,她心中的疑问太多太多,她在等待跟他见面。可是之前他一直没有出现。她天天来,他从来不在。她希望他给她一个答复,哪怕是最弱不禁风的推诿也胜于让她在油锅里煎熬。店里人那么多,可是她无法跟任何人说她的心里话。
她甚至无法告诉舒眉——西门公子生日那天,她是故意弄坏舒眉的小衣。因为她担心,担心自己的夫君会做出什么不利于舒眉的事来。尽管,她是最不希望发生意外的一个。所以当她看见舒眉衣裳上的伤痕时,心中的悲愤恐怕比舒眉更甚。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都快裂成碎片。没人知道,当她听到红英的事时,她有多希望这一切都是舒眉们的谎言!但她知道,店里的人一个个都活得很真实。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自己眼前。
“蔓菁,你瘦了。”他说道。
身子瘦不瘦,蔓菁不知道,但是蔓菁的心却猛地一痛。眼前这个人,就是她的丈夫。
“蔓菁,你是不是在怪我?”男子说。
蔓菁不答。别过脸去。
“呵。呵呵。”男子悲愤而笑;“罢了罢了,如果连你都不相信我,我还有什么意思?我康月辛辛苦苦这么久。难道不就是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吗?”
原来假冒白竹生的家伙,名字叫做康月。
蔓菁心中再次一动,眼睛看向康月——毕竟这个人是她的夫君。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贤妻良母教育的本分女子。眼前这个男子曾经就是她的天地,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不曾怀疑过。就像当年他说走。她便毅然为他准备行李钱粮,并苦等他归来。所有的这一切似乎是妻子天经地义该做的。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是女子不可违背的天条律令。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开始怀疑起这个是自己主宰的男人?是不是从进入这个陌香城后开始?还是从她跟随了舒眉开始?还是,她心中本来就有怀疑,可是她却从不曾去想。
“蔓菁!”眼前男子的一声轻唤。把她从思虑中唤醒。
“蔓菁,我们走吧!”男子毅然说。
“什么!走?”蔓菁吃惊。她没有舒眉那样的忍耐力,终于还是开口说话。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一瞬即逝的笑,脸上却正色道:“当然,就算是我死也没关系,只要你信我。”
“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西门公子不会放过我。”男子似乎有苦难言。
“你……是被胁迫的?”蔓菁问。不知为何她开始有些欣喜,或许是因为那句“我们走吧。”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不顾妻子出卖信息的人?我把你留在那个危险的店铺里我舍得吗?我还不是怕有朝一日西门公子要白竹生翻身!蔓菁这个世界上我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了,如果你都不相信我,那我做所有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现在西门公子又要我下蒙汗药!我做不到。我会死的。横竖都是死,蔓菁走!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康月说。
说完便真的走进了风雨中。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真正的演员。
反倒是蔓菁扯住了他的衣袖:“蒙汗药?”
康月点头,拿出一个小包。道:“就是这个。蔓菁……比起西门公子,我更害怕你不信我。”
蔓菁心中一暖:“管他趋炎附势也好,管他心地不善也好,管他出没青楼也好。无论如何,自己作为他的结发妻子都是他心中最特别的那个。”
风雨中,蔓菁接过了纸包……。
“蒙汗药不会伤身体吧?”蔓菁问。
“不会。”康月肯定地回答,又加了一句,“为了防止他们怀疑你,你也吃了吧。就是得受点委屈。”
蔓菁点头,“不打紧,我愿意。”
七里亭内,两人情意绵绵地分手。康月得意地一笑。他恐怕不会想到,在蔓菁去买菜时,一个大汉不小心撞倒了蔓菁。“哎呀!”蔓菁跌进了水中。大汉连忙扶起她——大汉袖子一扫,油纸包已经换过。
这个大汉,不是别人,正是七公子的随从,名唤姜山的那个。
舒眉头疼地愈发厉害了。一则是因为昨晚泡了水,一则是满院子的货物无法运出城关。
“夷人进不来,我们就算交了税赋也无法运出去。我们人手太少,龙口堂不会帮我们搬运。这些单子都白做了。”书呆子惋惜说。
“我就不信邪了,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这就去港口重金雇人!”舒眉来了脾气,拿着雨伞就冲进了雨中。
白竹生怎么喊都喊不住。众人明白,舒眉是真的心焦。好不容易店铺重见起色,她实在不愿意前功尽弃。
蔓菁提着菜篮,默默地回来。“我去择菜。”她说。
厨房中,她把药粉倒进菜里,却只倒了一半。
舒眉冲出城门,却正好看见一个人——西门公子。他似乎是在查点什么重要货物。这样的雨天,也不知道是谁的货物能要西门公子不顾风雨亲自查点。西门站在一个简易的港口棚亭里,顶上是油布。
两人相见,相视良久。舒眉是愤恨,西门公子则是惊讶。
舒眉刚要走开,偏巧,这时风雨陡然变大。
“舒掌柜,不如进来避避。”西门突然开口说。
舒眉不愿跟他站一块,刚往前迈一步,风便吹得她满脸都是水,几乎连腰都站不直。无奈走进棚中,这才发现这棚亭是用条石做基的,又位于货品大山之后,甚是妥当。
“你脸色不好。”西门说。
“谢了。”舒眉才不理他,在舒眉看来这是他的冷嘲热讽。要知道,谁家的货物卖不出都会脸色不好的。
“喝点酒吗?”西门说。
“我只跟喜(。。…提供下载)欢的人喝酒。”舒眉直接坦白地说。
西门一愣,显然,他西门也不是轻易这么赏脸请人喝酒的。而且他没有七公子那样的好脾气,当即,脸上就变了厉色。
“不过,如果你能吹完那曲笛子的话,我倒是愿意喝。”舒眉突然想起那首让她赞叹不已的笛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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