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面真的很热烈;任何目睹现场的人;都会产生出本能的认同感;觉得这才是真正被民众拥护的清明统治者。
然而;袁志成丝毫不觉得高兴。他甚至觉得自己最初想要深入基层的亲民活动根本愚蠢透顶;是个不折不扣的错误。
整个建设工地的民众多达数万人。这里发生的一切;在口口相传中四散传播;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困难需要解决。可是;人类都有从众的心理。看到民工拖欠工资因为上层官员于预;欠款最终得以拿到的时候;总会产生“我也有困难需要解决”的附从想法。大脑思维也迅速会议日常生活的点滴;绞尽脑汁搜找出那么一、两样麻烦;然后兴高采烈加入声援者大军;成为众多请求者的一员。
能够做到军部委员会副主席的位子;袁志成对于如何统治民众;当然有着深刻的理解。
当时的情况与任何历史时期都不同。袁志成知道很快会爆发病毒危机;他想要借助最后的文明之光;为自己捞取更多的人望。正因为如此;他才不畏辛劳;主动揽过大量事务。很遗憾;事必躬亲的做法没有收到预计效果。除了疲惫和困顿;袁志成丝毫没有感到欣慰和快乐。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看到别人得到好处;自己也想得到更多。拥挤在建设指挥部外面的平民丝毫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最后;袁志成只能选择离开。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天的场景。
当直升机在指挥部空地上降落;警卫人员簇拥着自己即将登机的时候;人群里忽然飞出几块石头。很快;各种投掷物铺天盖地袭来。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中;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怒吼和咆哮;还有无数悲伤痛苦的号哭;指名道姓毫不掩饰的谩骂。
“姓袁的杂种;你为什么不帮帮老子?”
“你帮别人讨债;帮别人解决医疗纠纷;为什么对我的问题不闻不问?”
“天下当官的都是一个样;都是心黑脸黑鸡巴黑。老子再也不相信你们这些狗日的;你给我去死去死”
袁志成彻底震惊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辛苦和忙碌;竟然会换来这样的结局。
他承认;聚居在建设指挥部外面的这些人;有相当一部分自己都没有接触过;也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诉求。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会疲倦;需要休息。就算是机器人;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也会崩溃。何况;解决民众困难需要与各个部门打交道。其中的艰辛和麻烦根本不为外人理解。
远在京城办公室里的时候;袁志成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决定下基层收取民心的举动;竟然会带来如此严重的负面效果。
一个多月时间;接触了几百人。
他们的问题解决了;却引发多达数万人的连带效应。
坐在机舱里;袁志成双手捂住脸;无声地流泪。
这就是我们的民众?这就是我想要争取的民心?
他们再也不是过去历史上那么单纯。拜金主义和物质至上的种种意识;已经使他们彻底忘记了过去;满脑子都是对欲望和利益的追求。看不惯旁人发家致富;对别人的痛苦冷嘲热讽;自己什么也不愿去做;只是不停的向政府伸手要这要那……
在众多冲着自己扔石头的人群里;袁志成看到几张曾经见过的面孔。
那是几个在征地拆迁问题上态度强硬的村民。他们的房屋位于城郊偏僻地带;田地早已荒芜;租金不过是几百块钱一年。不过是两间泥坯木梁的土屋;竟然要求得到每平方米三万元的巨额赔偿。不得已;拆迁指挥部只能修改图纸;把改造红线绕开这一片区之后;对方又找上门来;主动把拆迁标准一降再降。两万、八千、五百……
袁志成最终还是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民心”。在他离开之后;关于他的谣言在建设地区周边四散传播。贪污、诈骗、欺瞒民众、黑心官员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到处都是。人们选择性的忘记了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好事;即便是曾经受过恩惠的人;也开始对他帮助自己的行为产生疑问。觉得那不过是在作秀。毕竟老话说得好:“天下的官儿;一般黑。”
痛苦和愤怒过后;袁志成彻底变得冷静下来。
有过亲身经历;他当然明白想要笼络民众的难度。
在新贵阳基地市的建设初期;苏浩几乎没有任何外来援助;他连难民和军队的日常食物供应都无法保证。在这种极端困难的情况下;苏浩究竟是怎么笼络难民?把那些满腹怨言的家伙彻底变成他的拥护者?
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理解。
但事情就发生在眼前;505集团军在一夜之间兵权变换;自己和孙湛的诸多安排彻底落空。
苏浩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几十万难民啊
“我们无法从505集团军内部获得相关情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苏浩对于民众和军队的控制能力极强。这种奇特的现象;很可能与他手下的宣传部门有关。作为遏制;必须进一步限制505集团军的活动范围。我知道;这种看法很多人都无法接受;可分散苏浩所部的做法无疑是错误的。如果任由他扩散影响;事态发展很可能会失去控制。到时候;无论做什么都晚了。”
第一卷 第三百三九节 理解
思博的进言非常中肯。结合苏浩以往的做法;还有目前的现实;袁志成微微颌首;认可了思博的说法。
他也终于明白;思博为什么要给自己发送那样的信息。
“孙部长可能看到了问题的一部分;却并不全面。他的目的和想法与我们有共通之处;可是在遏制苏浩的具体措施方面;孙部长没有直接强硬的倚仗;只能通过行政命令的方式进行。这恰恰给了苏浩反击的机会。从新贵阳基地初期建设开始;孙部长的各种计划从未成功过。综合计算下来;他已经损失了一大批人手。”
袁志成双手摆在办公桌上;认真注视着神情冷峻的思博;问:“说说你的计划吧你打算怎么做?”
思博的目光很是锐利;具有年轻人的旺盛意识和冲动。他把电子屏幕上的新贵阳基地地图放大;随着代表建筑的各种几何图形朝着四周迅速扩散;屏幕中央很快出现了一个正方形的图框。
那是505集团军的指挥部。
“方法不外乎两种:直接派出部队攻击;或者于掉核心首脑人物。”
思博眼睛里闪烁着冰冷和果决:“第一种方法并不可取。如果调集部队对505集团军展开进攻;势必会引发全面战争。而且;我们的立场也很麻烦。505集团军毕竟不是叛军;苏浩也没有对军部表示公开反对。而且;他麾下的部队虽然都是新设;却在新成都战斗中表现得非常出色。一旦爆发冲突;我们的得失比例将远远超过预期;甚至更糟。”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于掉苏浩。”
思博加强了说话语气;几乎变得斩钉截铁:“用最精锐的突击队;最强悍的人员;最精良的武器;以官方名义进入指挥中心;直接将其格杀。”
袁志成脸上露出从容淡定的微笑:“这样做;会不会太冲动了?他毕竟是个将军。削减权力和剥夺利益最忌讳的就是使用暴力手段。除了你刚才说过的那两种;说不定;还有其它的办法?”
“不那绝不可能”
思博的态度非常坚决:“我见过苏浩。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特殊气质;很容易让人受到感召;产生认同感。这种情况放任下去;很可能引发一系列难以收拾的后果。我还是坚持意见;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于掉他。”
袁志成眼睛里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笑意;问:“我记得;你和苏浩曾经是朋友。怎么;你就这么想杀死他?”
思博眼里的光亮渐渐变得暗淡;他低下头;声音却充满阴狠和残忍:“只要和王启年扯上关系的人全都该死。何况;我和苏浩早已没什么关系;更谈不上是什么朋友。”
这答案袁志成并不陌生。以前;思博就这样说过。现在;他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袁志成当然不会把对某人的评价写在脸上。他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思博身边;伸手轻拍着他的肩膀;用平和宽容的语调说:“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你的父母会以你为荣。他们在天上注视着你;而你……会成为他们的骄傲。”
新成都基地市;十七号军事管制区。
肖琳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极其陌生;也无比熟悉;曾经强烈想要忘记;却总会在孤独时候不由自主想起的面孔。
李道源就坐在病床边;侧着身子;低头俯看的脸庞轮廓清晰;薄而坚硬的嘴唇带着微笑;浓密眉毛掩映的双眼却隐隐带有忧郁。
“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这几乎是所有探病者对病人的共同问话;普通至极。然而;肖琳却觉得这声音震耳欲聋;让自己心生感慨;脑子里一时间回转过无数的念头。她想说话;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慢慢闭上双眼;咬紧嘴唇;任由泪水顺着眼角从脸庞两边无声的滑落。
许仁杰向邻近地区所有部队都发出了求援信号。除了苏浩;新成都周边的其它部队也纷纷派出了援兵。李道源的管制范围虽然距离新成都很远;仍然还是最大限度调集兵力;在直升机允许的载重范围紧急实施增援。
赶到新成都的时候;战斗差不多已近尾声。
按照集团军指挥部的要求;李道源所部在三十九号地段实施机降。当时;该区域已经被变异生物突破;大约有数百头敏捷型类人冲进城内。稳固防线后;李道源立刻率队进入城市搜捕击杀。非常巧合的情况下;在后勤部招待所附近遇到了肖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道源真的很难相信;这个身穿准将制服;单手撕裂一头狗形类人的漂亮女军官;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友?
上次离开昆明后;李道源只与肖琳互通过几次远程电话。她告诉他;自己被派往西安基地接受培训丨学习时间长达五年。
李道源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