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时候差不离了,砍了吧!”晒谷场上的匪徒早就不耐烦了,凑到匪帮头子刘二的面前小声进言。
刘二看了看左手腕,时针已经走过了十分钟,他轻轻点了点头:“要是他再不出来,就把所有人都给我看好了,我就不信了,没落单的人他还能有什么招!”他的腕表是在一次劫掠中抢来的旧时代遗物。
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类似小机械数量不少,可几十年的时间,绝大多数都不能再用了,虽说刘二搞不清楚表盘上的小针为什么自己会动,可他很清楚一只仍然能够走动的旧时代腕表价值连城!
也就是匪帮里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才不明白它的价值。
提出建议的匪徒应了一声,几步走到临时刑场,高高地举起胳膊用力向下一挥:“杀——呃!”一个杀字刚吐出来,匪徒突然觉得脖子下面多了个东西,直接把他剩下的半截杀字留在了嘴里,一阵剧烈的疼痛,大量血液涌进他的气管堵死呼吸的通道。
窒息的匪徒一把捂住脖子两眼暴突,喉咙里毫无意义地嗬嗬响了几声,吐着大片的血沫一头栽倒在地,手脚死命挣扎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临死都不知道是怎么送了命的匪徒侧倒在地,一双倒掉死鱼眼瞪着四个即将送命的村民,死不瞑目。
他身旁准备行刑的匪徒高高地举起刀,正等着指令,突然耳朵里“噗”地一声轻响,一蓬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脸上,熟悉的血腥气钻进鼻孔,之后才听到“嗖”地一声轻响。
刽子手一侧头,这才半截箭杆从小头目的脖子后面支楞出来,鲜血顺着箭杆一滴滴流下,三棱箭簇滴血不沾,色泽黝黑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
今天之前,李冉从小到大只见过这支钢弩一次!钢弩只有十二支配箭,支支精致无比,一看就是保存完好的旧时代遗物,他根本舍不得用,所以才临时修了些竹枝箭代用,但竹枝箭虽然和配箭重量相近,可用叶片代替尾羽的竹枝箭射程远不如配箭,距离超过二十米准确度就会大大下降。
匪帮已经发现了他的活动,晒谷场四周的草木又稀疏,走近二十米被发现的可能将大大增加!
李冉只能把已经装在弩上的竹枝箭换成配箭!标准配箭的有效射程能够达到上百米,配合瞄准镜,六十米内完全能够做到精确射击!
而且李冉是个熟练的猎手,经过几次竹箭试射,他已经开始掌握钢弩的部分性能。
一击必杀,李冉飞快地摇动弩身上的摇把,“咔”地一声轻响弩弦重新张开扣住,第二支配箭装入箭道——如果十二支箭全射出去还不能阻止匪帮杀害村民……
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回过神来的刽子手不知道是砍还是不砍,刘二打发身边的两个匪徒迅速跑到行刑点,将尸体拖到刘二面前。
刘二瞪圆了眼睛一个劲地咂舌,箭杆完全没入了脖子,箭头冒出来的位置竟然是后颈正中!
这岂不是说箭直接穿透了骨头再冒出来?这得多大的力量,多准的弓法?
他心头一热,突然想到,如果这个人能为我所用……可刘二马上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村子里的人让匪帮杀了一半,如果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就算了,眼下若是不能把暗处的袭击者解决掉,这人势必会如附骨之蛆一般吊住匪帮,伺机咬上一口。
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哪有千日防贼的?
刘二忽然觉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当了这么多年的流匪,他还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一念到此,他的心里有了计较:俘虏可以不要,可匪帮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冲着身边的匪徒勾了勾手指:“你,就站在这儿给我喊,把那四个杂碎给我砍喽!”说着抬手向下一挥。
被刘二点名的匪徒叫做二和,个子只到刘二肩膀高。
他想点头答应,头刚刚低下还没等抬起来,突然头顶一凉,一股疾风擦过他的头皮,匪徒“哎哟”叫了一声,按着刮出一溜头发的脑袋一个屁股墩坐倒在地。
“噗”地一声,热血喷了他一头一脸。他仔细摸摸头顶,不疼,也没出血,好像没什么事!
他是没什么,可他身边的匪徒忽然间一阵大乱,一抬头,赫然是刘二瞪圆的暴突双眼,一支短箭横插在刘二脖子上,血流如泉水般从三棱箭簇刺破的三角伤口中向斜上方喷出一人多高。
“头儿,头儿死啦!”
匪帮一阵骚动,几个小头目一齐站出来:“别乱,都他妈的给我消停点儿……”
六 被动
更新时间2011…2…6 18:27:31 字数:2054
刚才那个准备发号施令的小头目出现,李冉就注意了到刘二的方向,但这边人不少,他吃不准到底哪个才是匪帮的重要人物,不得不把焦灼的心压抑住。等匪徒把小头目的尸体拖回去,李冉就有了三分把握,锁定了刘二和刘二身边的几个人,紧接着他就锁定了目标。
说实话李冉也是撞了大运,他只想干掉几个差不多的人物,根本没想到死的是匪帮的头领。
匪帮头目们的弹压骚动的效果差强人意,不管是自己人的还是别人的命匪徒们都见惯了,就算死的是匪帮头子也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再推举出个新头目就完了,可这样连人影也不见一个,人都中箭死透了才听见嗖一声响的事情可是头一回碰见!
举着长刀的刽子手二话不说,一把拎起跪在地上的村民挡在身前,面向晒谷场外倒退向俘虏堆。
暗处的人肯定是因为刘二企图用人命威胁而恼羞成怒,如果他坚持砍掉俘虏的脑袋,下一个挨箭的跑不了别人——匪帮里的亡命之徒从来不把人命当成一回事,但那是别人的命!
刚刚送掉了性命的刘二转瞬之间在匪徒们的心中就从高高在上的头领变成一文不值,这世道,能活下来才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刽子手的做法立即被其他人学了去,附近几个匪徒同时抢到另外三个村民身后,为了争抢位置还起了口角,差点打起来。
如果李冉经验丰富,这时候就应该乘胜追击,干掉几个小头目继续向匪帮施压,扩大战果,可他手里只剩下十支配箭,这么大的匪帮,射出的别想拿得回来,射一支少一支,他又怎么能不珍惜?
无形之中给了匪帮收拾局面的宝贵时间,几个小头目往日里积威不少,努力弹压之下终于起了一点作用,骚动的匪帮在他们控制住一批手下之后迅速恢复秩序。
混乱之中火把熄灭一多半,晒谷场上的光线暗了大半,若非仍然猎猎燃烧的篝火照亮四周,晒谷场上就得陷入一片黑暗。
本来就是匪帮在明,李冉在暗,匪徒的眼睛想在黯淡的光线里发现暗处的李冉加倍困难——大灾难后的世界混乱异常,几十年过去也没能恢复旧时的秩序,四处劫掠的匪帮日子也不好过,颠沛流离的日子让不少人落下了雀蒙眼的毛病。
匪帮其实还不如自给自足的村子,起码吃喝能够满足要求,而匪徒们多是孤儿和从小在匪帮长大的孩子,缺少必要的求生能力,除了抢劫之外他们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李冉一直用瞄准镜盯着晒谷场,匪徒诡异的上演了一场变阵大戏,将绑成一串串的俘虏从晒谷中央提出来挡在聚成一团的匪徒外面,彻底将肉盾战术进行到底!
匪帮把抓来的村民放到晒谷场中央包围住,就是为了看住这些能够换回物资的俘虏,眼下这不是本未倒置了么?
几个小头目凑在一起紧急磋商,可之前一直是刘二主事,现在刘二死了,剩下这几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一时半会哪拿得出什么主意?
反倒是有资格问鼎头领宝坐的二级头目突然间互相戒备起来。
匪帮没办法找出袭击者的位置,倒是有不怕死的提出再拿俘虏威胁一次,看能不能找到箭来的方向,可谁也不肯拿自己的小命冒险,加上李冉珍惜所剩不多的配箭没有再次袭击,匪帮的紧张状态慢慢地缓解。
李冉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直接冲击上上百人的匪帮,将村民挡在外围当做肉盾之后,虽然他自信仍然能在五六十米的距离上准确击中目标,但在村民的生命不受威胁的情况下还是没敢冒险。
其中到底有几成心疼配箭的因素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过他同样也不敢离开太远,万一匪帮再拿村民开刀,而他又离得太远来不及救援该怎么办?钢弩的射程只有百五十步,精确距离才一百步,再远很难保证不误伤自己人。
瞄准镜模模糊糊地看到躲在村民后面的匪徒们似乎镇定下来,其中一部分举着武器逼住了肉盾,禁止他们坐下,剩下的纷纷躺倒在地,似乎是想休息——钢弩上的瞄准镜不是传说中的夜视镜,晒谷场上黯淡的火光影响了李冉的视线,没有充足光源的情况下同样什么也看不清。
李冉心里暗叫不好,匪徒一把抓到了他的软肋!人多势重的匪帮可以轮流休息,他呢?即使有两个人也能轮班监视匪帮,可眼下却只能一个人硬挺。
他的心底焦急万分,可又想不出办法——村子里也只能保证温饱,隔夜的余粮不多,年仅十七风的他也曾为了追捕猎物而三天三夜没合眼,但捕猎要对付的只是猎物,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匪帮!
一旦太阳升起照亮森林,在夜里五六十米的距离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可白天呢?失去夜幕掩护的李冉暴露的可能大大增加,活动起来必须加倍小心!
掂掂手里轻飘飘的配箭,李冉牙一咬心一横,回身钻进草丛。
今天晚上看样子没机会了,村子烧了,死了那么多人,剩下的也全都让匪帮抓住,这口气他咽不下。
匪帮不可能在这里多呆,天一亮就会离开,到时候……哼哼。
李冉一路回到自己的土坯房,又一次惊走了嗑门框的耗子,三两下爬上屋梁,顾不得梁上积累的厚厚尘土,合身躺下,手里捧着钢弩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