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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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策- 第2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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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陈头脚下一软,猛地摇摇头。
    “那他们是生是死?”
    老陈头一双脚站得站不住了,语带哭腔,“奴才…奴才…奴才吓得站都站不住了,哪儿还敢凑拢看啊!浑身是血…大概已经都死了吧…”
    “有几个人,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也敢往我面前报。要你何用。”
    陈显仰了仰头,总管知机,埋首将老陈头往外一带,脚下不敢放松。从二门往府前小跑过去。
    人一走,陈显顺势眼神向下一瞥,温下声调来,轻声道,“你莫慌,人一慌就什么也做不成。”
    陈夫人心头顿生五味陈杂。
    以前。这个人也这样说过吧?
    叫她莫慌,什么都会有的,米粮、放之入学塾的束脩、锦绣绸缎,什么都会有的。
    那个时候,家还在皖州,陈家嫡系死绝了,阿显是嫡支剩下的最后一个儿郎,旁系的叔伯把持着本家的公中田粮,每月只给嫡支一贯铜钱,二十斤米粮。五斤猪肉,多的再没有了,更别提支撑阿显赴京赶考的路钱和打点银两。阿显要拼一把,执意进京赶考,她便连夜挑灯绣画屏,一方做工精细的大画屏能卖上四钱银两。小的两钱。油灯贵,两人点一盏,她在左案引线穿针,阿显便在右案誊书用功,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小木案上,渐渐重合为一个。
    说出去,怕谁也不会信,皖州陈氏的嫡系少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她记得在阿显入阁以后,她不经意问过皖州老宅那些叔伯如今的日子,阿显轻描淡写。“过得还算不错,每月一贯铜钱,二十斤米粮,五斤猪肉,咱们都能过出来。他们凭什么过不了日子?”
    成王败寇,这个道理是阿显一生都推崇的。
    陈夫人猛地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现在什么都有了,云丝锦、黄花梨木、金玉满堂,可为什么她却觉得那时候比现在更快乐呢?
    陈夫人深吸一口气儿,伸手将陈显的补子三下两下重新系好,这是她做了这么几十年,早就做惯了的事儿。
    总管一来一往,不过一刻钟,陈夫人避到花间。
    “…全都是咱们派去监视端王府的人手,五个都是活人!半夜被扔到了府邸门口,只是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疼得晕了一夜,奴才让人将他们拿凉水浇醒了,说没看清楚是谁下的手,但是手段利落毒辣…这五个人怕是废了…”
    “是活的?”
    陈显紧蹙眉头重复一遍,“贺氏竟然还让他们活着…”
    贺氏身边全是方祈的旧部,强将手下无弱兵,其军中诸人,警惕高手段毒,这几个探路石被他们发觉很正常。
    只是他未曾想到贺氏竟然敢破坏平衡,对他们下手…
    陈显眼睛眯成一条缝儿,“是示威吗?她在逼我动作?可为什么还要留活口下来…”
    这些话,总管不敢答,将头埋得低低的,只听陈显后言,“昨日贺氏往哪处去了?”
    “听那几个人的回禀,他们是在东大街被发现的,照那条路走下去,端王妃出了宫怕是往豫王府去了。”
    “去见老二了!?”
    这是出乎陈显意料的答案。
    贺氏既然已经察觉到了这几个人,何必不将他们全部绞杀,好将自己的行踪隐藏起来。
    贺氏让人废了这五个人,又将这五个人送到了陈家门口,没有封口,也没有后续动作,还放他们回来告诉陈家,她到底去了哪里…
    贺氏到底想做什么?
    进宫出宫,再去豫王府,昨日贺氏这一番动作究竟有没有问题?
    如果宫中事成,皇帝大势已去,那么贺氏进宫便已知晓此事,王氏愚钝,事成之后一定会暴露,贺氏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直接往豫王府去——别忘了老二是谁的儿子!她就不怕是老二和王氏母子连心,反手将她扣下!?
    若东窗事发,当务之急就是将这件事瞒下来,贺氏反而大张旗鼓地将探子废了功夫,却留下活口送回陈家示威…
    反常极为妖,此事必不寻常!
    陈显陷入了僵局,局破不开,只有死路一条!
    等等!
    如果反过头来想,皇帝其实并没有过世,王氏还没来得及行动呢?老六下江南,贺氏一介女流之辈要故作姿态,才能得以自保,将人挑断手筋脚筋送回陈家是示威,也是震慑,入宫出宫大张旗鼓的一番动作,只是让那些沉不住气的人早些跳出来,趁老皇帝还在,顺理成章地一网打尽…
    这就是兵行诡道,贺氏要诈他一诈了!
    陈显眼睛缓缓张开,是虚是实,往往在一念之间。
    “派人去安国公府与石大人搭上话,和宫中的眼线搭上关系,是虚是实都要有一个说法!”陈显话头一顿,“把那五个人送回端王府,陈府不是修罗地狱,只进活人,不收没用的死人!”
    这是要先将那五个人抹了脖子,再将他们送到端王府去啊…
    总管膝盖一软,应声而去。
    陈夫人从花间走出来,珠帘被手撒下,“叮铃叮铃”的声响急促而清脆,像琵琶弦被人一下一下急切而热忱的撩动。
    “为什么不让人上谏要求面圣。”
    陈夫人蹙眉轻问。
    这是最有效的方法,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老皇帝是生是死,只需要一眼就可以尘埃落定。
    陈显双手撑于膝上,沉吟半晌,手一抬,便拍在了身侧的木案上。
    陈夫人想张口再问,再看陈显面色阴郁,嗫嚅嘴唇,终是未在往下说。
    “他不敢。”
    行昭手中执一把缠了铜丝的竹剪子,“咔嚓”一声,便将一朵碗口大的花儿剪了下来,轻搁在瓷盘里头,告诉莲玉,“陈显不敢去仪元殿一验真假,怂包一个,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子大的,他一怕,就错过了一辨真假的机会了。”
    花儿一搁下,莲玉便洒了几滴清水在花瓣上以当保鲜。
    “宫门一闭,皇宫里等着陈大人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莲玉笑吟吟地道,别家丫头关心的是当通房,成姨娘,以及爬上男主人的床,别家夫人奶奶关心的是子嗣、妯娌以及婆母的刁难。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其实也不太对,放在自家姑娘身上是人无近忧,必有远虑,子嗣是整个皇家都是头一份,妯娌一个是手帕交,一个连可争之力都没有,婆母就像亲娘。。。
    所以这忧的是阖府上下的生死性命。
    这老天爷多公平啊,给你这样,一定要拿走那样。
    行昭又剪下两朵花儿,莲玉奉了方帕子,行昭一边擦手,一边接着莲玉的话往后说,“过了顺真门,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一进皇城,生死不由你。宫中姨母经营几十年,视为禁脔,陈显要拿王氏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姨母一腔暗火和怨怼正没地儿发。”
    如果陈显敢不管不顾地贸贸然进宫去,行昭反而佩服他。
    可惜,他不敢。
    满朝上下,这么些年了,只有他一个人能够上书求见皇帝,皇帝每次都允,换了别的人,甚至皇帝的胞弟平阳王递上折子去,九次有八次都是不允觐见的。
    嗬,可惜陈显不敢啊。

☆、第两百七八章 对峙(中)

“他怕姨母耍阴招,茶汤、软禁、暗杀,哪一种都可行。顺真门一过,就算九城营卫司要起兵逼宫,谁来领头?那个出身草莽的史统领?还是他的女婿周平宁?”行昭嗤笑一声,“怕就怕史统领放心,周平宁放心,陈显也不可能放心——唯一的儿子远在江南,倘若逼宫成功,陈显反而在战乱中死在了皇城里,平白无故为他人做了嫁衣,白白便宜了别人,陈显会气得死不瞑目,从棺材里头蹦起来的。。”
    瓷盘青釉,三朵碗口大的正红花儿火艳艳。
    这世间啊,最好看的就是冲突和反差。
    “把花儿拿下去吧,你、莲蓉还有其婉一人一朵拿来簪发。”
    话将落音,行昭顿了顿,止住莲玉的动作,“算了…在外头是不得不着红穿绿,自个儿在屋里能朴素些还是朴素些吧。”
    莲玉面色敛了敛,轻声应了是。
    和方皇后一样,不是为了欺人,只为了自欺。
    老年糊涂的帝王不少见,可糊涂成这样,留下一堆烂摊子,猜忌应当信任的,信任居心叵测的,倒还屈指可数。
    老六一向重情重义,面上不显露,心里怕还是记挂着的,算是替他守了孝道吧…
    行昭长叹一口气儿,回头看了眼更漏,去给再一转眼,李公公正好撩帘入内,语气明显有雀跃,“成了!豫王殿下与绥王殿下的两封信过了关卡,已经出了定京城了,是豫王府的随从策马去送的。八百里加急,如无意外,五日内便可送到!”
    “走的哪条线?”
    “是豫王妃的意思,走天津、河北、山东沿线。不走水路!”
    李公公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豫王妃让奴才给王妃带话,今儿个要与豫王殿下带着石妃一道进宫,豫王妃的原话是‘去给父皇和昌贵妃问个安。若今儿个晌午或明儿个。安国公石家的人要来见女儿,那让他们见就是,犯不着拦!’”
    行昭眯了眯眼睛,言简意赅问话,“可曾见到了豫王殿下?”
    李公公点头,“见着了!豫王殿下就在豫王妃的身边儿,豫王妃说什么便点头称是,神情有些蔫蔫的,但奴才要走的时候,豫王殿下说了一句话儿。‘谢过你家王妃力保昌贵妃的恩情,豫王府永生不忘’。”
    闵寄柔多聪明一个人啊,不可能不知道方皇后第一反应是要拿王氏威吓豫王府,可昨日行昭半分胁迫之话都未曾说起,闵寄柔不可能猜不出是行昭在从中斡旋。
    行昭紧抿唇角,手不自觉地在抖。猛地攥紧成拳,隔了良久,缓缓舒开。
    谢了,闵寄柔。
    谢了,二哥。
    亭姐儿如今必须稳住,亭姐儿稳住了,安国公府才会安心,安国公府安心了,陈显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维持平静。
    闵寄柔要出手,亭姐儿的段数还不够她塞牙缝。要让亭姐儿给陈显说他们想听的话,是威逼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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