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策》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嫡策- 第5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大夫人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个母亲当得这样失败,望着小女儿,行昭的眼神澄澈却带着疲惫,和一丝不属于她的成熟,大夫人失声痛哭。

    张院判过来后,被人迎到了正院里来,手里掌着大夫人的脉,开了几副安神静气的药,隔着云丝罗绛色罩子嘱咐大夫人:“。。。开了黄芪,枸杞和党参,都是补气养血的,您且静心下来。。。”缓了缓声调,似乎是迟疑和考虑着,又说道:“以前我也去西北当过随军大夫,方将军是个极硬气的人,有一回在外头,方将军伤口的肉溃烂了,他自己拿着刀,把烂肉给挖了下来,第二天还冲在最前头。。。这样的人,不可能通敌叛国。。。”

    行昭侍立在床畔,闻言向张院判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行昭亲自将张院判送到二门,回去后,见正院里头支起的窗棂都放了下来,庭院里头只能听见清风和几丝早春的虫鸣,月芳迎过来禀报,“。。。大夫人喝完药后,总算是平静下来,如今已经先歇下了。”

    这样也好。

    行昭点点头,叮嘱一声,“等夫人醒了,就赶紧上晚膳,不许再拿事情打搅她。那个满儿算是初犯,罚过了就算了,好好教导,还是留在正院里头吧。”

    话说完,就转过身去就往荣寿堂走,走在路上,心里却“咚咚咚”地越跳越快,停在半道上,望了望碧波湖这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原本像一面镜子一样光可鉴人的湖面,变得皱巴巴的,原本在游廊里就能赏到的五色锦鲤,如今在青荇藻草的随波飘扬下,早就不见了踪影。

    行昭突然福至心灵,想要捉不到鱼,既没有办法劝退捉鱼人,那就只有把一池子的水都搅浑了!鱼儿藏在青荇里,行人的眼睛就只能盯着满池的污泥和水藻了啊!

    从鞑子的来势汹汹,到平西关失守,再到定京里谣言四起,最后方皇后被禁足。

    前两个状况是天定七分,人为三分。而两个招法就全在人心谋划煽动,旨在搅浑一池春水,且招招毙命,一箭封喉。若是皇帝信了谣传,那方祈就算是活着回来也只能保全一条命,圣恩已失还徒惹猜忌。方家若是想保全清誉与满门富贵,只有两条路,一则交出兵权,二则起兵谋反。若方祈回不来,一切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对方意在方祈!

    这完全是一个死局,破局的方法难上加难——方祈不仅要回来,更要凯旋而归!

    行昭眼神一亮,转身就要往怀善苑走去,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和一个平和的心态,让她好好想,仔细地想!

    她不认命,更不信命!

    怀善苑里头如同正院一样静谧,却多了些柔和的意味,莲玉束手束脚地守在书房外头。

    中庭里的小丫头芙双手里头拿着铜壶,带着笑在给虞美人浇水,芙双一抬头见识莲玉,笑得咧了嘴要和她招呼。莲玉连忙拿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轻轻朝里间指了指,小丫头一看,赶紧拿手将嘴捂住,眼睛却四下滴溜溜地乱转,像一只调皮的仓鼠。

    后厢房里头的那个丫鬟就没这个好运气了,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了五下板子的满儿趴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后疼得直钻心,手又不敢去捂着,打着嗝儿直嚷嚷:“为好不识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黄鼠狼给鸡拜年!”

    在床缘边儿做了半截屁股的另外个小丫头赶紧去捂她的嘴,想了想又放开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为了讨大夫人欢心,下苦工学下的字儿和词儿,感情都用到这个上头了呢?”

    “呸!以后看谁还要讨她欢心了!”满儿哭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直说:“我明明怀着跟好心去通风报信,四姑娘才多大啊!和二丫一样大,二丫还在流鼻涕,四姑娘就敢作威作福,还敢下令打我了!香檀,你多聪明啊,在六姑娘屋子里都做到了大丫鬟了,我当初挤破头想进正院去当差,看重的不就是大夫人性情好,好伺候?哪晓得大夫人菩萨样的人物,生了个阎罗王,咯——”满儿边哭边打个嗝儿,继续说:“还将你们东偏房的英纷姐姐发卖出去,都被主家赶出去了,还能被发卖到个好地儿吗!”

    香檀就是贺行晓身边儿另外一个大丫鬟了,听满儿这样说,一双桃花眼左右转了转,伏低了身子,和满儿轻声耳语一番。

    听得满儿直咂舌,连声问真假,香檀作势推她一下,口里直嗔:“我们多少年姐妹了,我能骗你这个?”

    满儿似信非信,手不由自主地往屁股上摸去,顿时背后像几百万根针刺下来的疼如潮水一样袭来,疼得她扯开嗓子嚷过一声后,似乎是将将才听到的那番话抛到脑后了。

    后厢房里满儿闹哭闹死的这出戏,自然没有传到行昭的耳朵里来。连万姨娘听到黄妈妈趾高气扬,带着明显轻蔑地说,要把英纷牵出去发卖时,没哭没闹,愣了半晌后,让人把英纷带出来,态度谦恭地交到了黄妈妈的手里,倒把黄妈妈惊得三魂少了五魄。

    临安侯府里陷入了短暂的安宁与平静,哪知才到第二天,这种诡异和不约而同的平静就被一件事情打破,临安侯府又陷入了沸沸扬扬之中。

    素以上谏犀利的谏臣冯安东,以西北方家渎职失察,外将三月不理政事为因,要求彻查方家,革除方祈兵马大将军职务。皇帝当即拂袖而去,冯安东便随之一头撞在仪元殿的朱漆落地柱上,如今还不省人事。

    PS:

    不出意外,能有二更,但是阿渊颈椎好疼,呜呜呜呜呜

第一卷正文  第六十一章 死寂(上)

    往往不好的消息都像长了脚似的,传得飞快,这件事行昭拦不住,也不可能避免让大夫人知道。

    因为久不问事的太夫人发话了。

    “秉持着临危不惧,遇事不慌,咱们家才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太夫人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得笔直,话声中气十足,又说:“受中伤的是老大媳妇的至亲血缘,你慌我能理解,也能体谅。”

    行昭垂首坐在最末端,事情被逼到这一步,太夫人会出手也很正常。冯安东是有名的谏臣,前年上书剑锋直指张阁老的新法,实际是为了自己好贪墨安逸,逼得张阁老致仕还乡,同时他也一战成名。

    安国公石家的亭姐儿说起他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腔调——她长兄原是定的张阁老家的长女,如今张家没落了,石家还要做出信守诺言的模样来,将张大娘子给娶回来,否则石家就成了那落井下石的小人。

    “多谢娘挂心。”大夫人自事发脸色就一直不好,可从来没像向今日一样,神色虽哀却好歹显得有了些精神头。

    大夫人的柔声缓语将行昭的思绪拉扯了回来,行昭抬头望了望,太夫人额上箍着个抹额,宝蓝色蚕绸为底,上头只点缀了几颗珍珠,一身便再无他物。

    太夫人是个讲究的人,一辈子没失过礼,更没糊涂邋遢过,哪次见她不是打扮得光光鲜鲜的?这次也是遭逼急了。

    行昭心头暗忖,又听二夫人出言:“嫂嫂的娘家出事,我们大家伙的心都悠着。大嫂且看吧,那起子只晓得浑说的小人总有一天是要下地狱,受尽那拔舌之苦。。。”

    “行了!”二夫人话还没完,太夫人提高了声量将话打断,又转头向大夫人说:“你先歇几日吧。昨儿个张院判不是给你开了几副安气静心的药吗?好好吃着。好好歇几天。凡事还有我们。”

    太夫人一席话,说得大夫人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十分感激直说:“媳妇知道,媳妇知道。”

    太夫人最烦看到大夫人哭,往后缩了缩脖子,招手让她们先走,二夫人应言,遭太夫人抢白她从来就不敢有什么怨怼,这时候有个台阶下,就赶紧领着行明出了荣寿堂。

    大夫人也起身告退。行昭跟在她身后,忽闻后头传来太夫人有气无力的一声话:“阿妩留下来。”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阿福。你不仅是个女人,更是个母亲。。。”

    大夫人僵在门廊里头,没敢往后望,忍着泪重重点点头,提起裙裾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行昭留在荣寿堂里。鼻尖嗅着熟悉的檀香味,看着摆了满堂黑漆沉木家俱,心里头十分安宁,却又担心着独处的母亲,眼神明明是看着太夫人的,却不知在哪个时候又飘忽到了窗棂外。

    “你在我这里睡足两个时辰。用了饭再回去。”太夫人看着小孙女瘦成一张皮的脸,心里直疼,又言:“你母亲这一日半日的。又是在府里头,能出什么事儿?好歹为母则强,我看她今儿气色好点了,这才敢留你。”

    行昭想一想,点点头。便就熟门熟路地往里间去。

    这厢,大夫人一进正院。便见着满儿神色不明地在正堂前候着她,又想起来昨儿个这丫头不是才遭打了五板子吗,便软了声调问她:“。。。这是怎么了?伤可都好了?”

    满儿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头越点越低,随着大夫人步子走,进了正堂,这才从怀里磨磨蹭蹭掏出来了一封信,头都快垂到胸前了,口里喃喃道:“将才二门有人带了封信进来。。。”

    大夫人身形一顿,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脸色越变越青,手里头抖得慌,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像翩飞的蝴蝶儿翅膀似的,又像断了线的风筝。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大夫人一反常态,神情激动。

    满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太敢看大夫人,直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二门塞进来的!我将从后厢房过来,就看到有封信摆在门口!”

    正好这时候,黄妈妈端着盅药进来,看满儿一脸惊慌,心下不悦,又见大夫人手里头拿着封信,便将铜盆交给小丫鬟,走上了前去:“你这小蹄子又不安分了!昨儿打了你,今儿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见大夫人神色不对,忙搀住她问:“夫人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来的信?”

    大夫人一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