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恐高,站在十几层楼的阳台上往楼下看也会发晕腿软,起初还担心在这样的高空中滑行自己会不会很害怕,结果发现此刻自己的状态比自己先前想象的要好,不止不害怕,还十分地享受其中。
那种置身于高空之上的感觉简直妙不可言。除了自己身下的座椅,四周再没有任何遮挡物,天空,朦胧的群山,就算是不太理想的灰蒙的天气,也丝毫阻碍不了颜依此刻在高空中感受大自然的惊喜。
那是一种仿佛自己也是一只可以慢慢飞翔遨游在山间的小鸟的感觉,那么自由,那么神奇。
温祁望着身边的人儿,原本还担心她会不会害怕,此刻看她脸上只有藏不住的欣喜,放下心来。
山下突然传来阵阵响亮的叫喊声,颜依疑惑,手紧紧扶着身前的安全横杠,然后低头往下看。
颜依虽然没玩过,来爬山之前却是上网做了一些功课的,这是她向来出门的习惯。所以此刻她很快就辨别出,这是依山而凿的蜿蜒滑道中,有人正边放声叫喊着边从山上往山下坐滑下去。
这种滑行的方式就像是在坐滑梯,只是此刻的滑梯,不再是平日游乐场可见的短短两三米高度,而是整个山体。
滑道下滑的速度要比自己现在所乘的索道双人吊椅要快很多,听山下那人的声音里兴奋爽快与害怕交织,可想而知定是刺激得不行。
颜依听着那响彻山谷的叫喊,仿佛自己也能感受到一些那样的惊心动魄,不禁心想自己顶多也就能接受索道这样的,像滑道那样太过快速刺激的体验,估计自己真会吓晕过去。
神思正畅游,突然一滴水滴从额上滑过眉间然后滴落在她娇俏的鼻尖上,颜依抬头,看到天空正不断有水滴落下——下雨了。
看了看空中的雨点,温祁蹙了眉,现在他们正处于半空中,估计要到达山底至少还得有好一会,可身边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物件——
像是心灵相通,想起自己今天有带了伞来,颜依打开包包找出。
把伞撑开,这把小巧的三折遮阳伞,颜依平时自己用还正好合适,此刻往头上一挡,才发现要想让两人都避于伞下却显得那样不够。
伞柄悄悄往温祁那侧移了移,外套给了她,他身上只剩一件黑色的针织T恤,要是淋了雨恐怕要生病。
温祁却一言未发地握住她撑伞的手,将伞往她那侧更推了推——
就算表现得再冷淡疏离,她这一举动,就还是透露着关心的,不是么?对于温祁来说,这样就够了。
看她又想把伞移过来,他开口道:“其实有个不错的办法,可以让我们两人都不至于淋得太湿——”
颜依抬头看他,刚要问是什么办法,只见他右臂突地一伸,就从后边环过搂上了她的肩膀,继而将她拉往他的怀中,左手则接过她手中握着的雨伞,顷刻,两人就变成了紧紧相贴同撑一把伞的模样。
这突然的亲密倚靠让颜依身子顿时僵住,呼吸都忘记。
大概是怕她要挣脱,温祁环着她的手臂力道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将她弄疼,但也绝对无法让她轻易挣脱,此刻,她完全是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
不过果然,只有两人靠得这么近,这把伞才足以将两人都遮挡。
突然就像是圈出了一块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一方小小的雨伞外,雨丝不断,伞下,却是情愫暗涌。
这样的紧紧依偎,颜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了不要跟他再有任何瓜葛,可是现在两人却因为身处空中遭遇下雨而变得如此亲密,令她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看怀里的人没抗拒,温祁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冷吗?”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上,他的声音低沉轻缓,像是令人心神放松的催眠音符。
已有多久没有抱过她?他想念极了她的气息。
一手握着雨伞,一手更紧地搂着她的肩,刚才他触到她的手指时,一片冰凉。
除去最近两人之间的疏离,在这半空之中,遭遇一场雨,同撑一把伞,也不失是一种别人难以遇见的浪漫。
颜依在他怀中摇头,听着他胸膛中沉稳有力的心跳,呼吸着属于他的树木清香——天人交战,要有多克制,才能隐藏自己对他的思念?
此刻在他的怀抱中,之前所有的努力似乎都顷刻瓦解,向他倒戈卸甲。
内心所有的挣扎此刻突然都想暂时放下,不去想他是谁的未婚夫,不去想他们之间的问题,不管他到底为何而来,甚至不管自己是否只是别人的替身,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着,就让她再在他的怀里感受一次温暖,就只再这一次就好——
远方,目及之处,峰海山涛,云水烟雨宛如一幅朦胧的水墨画,让人一时不知身处幻境还是真实。
两人都再无话,只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亲密时刻,身边,只有风声,落雨声,还有雨雾拂面的湿润气息。
——
不知过了多久,吊椅终于缓缓降到山下停稳,尽管有伞,两人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都有些湿。
颜依侧转身子,没伤到的左脚才要跨下地面,温祁已从他那方绕至她身前,“别动——”
再一次被他抱起来,颜依乖巧得像只小羊羔,任他将自己带往他停车的地方。
坐进副驾驶座,他一如往常那样俯身为她系上安全带,颜依看着,狠狠忍下就要涌到咽喉的泪。
——“他把你当成了我……”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乔薇如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这些温柔细心,原来都只是因为自己跟他所爱的人相似?
对她一个替身尚是如此,那么,对待他真正所爱的乔薇如,他该是更温柔体贴到什么样的程度?
光是这样想想都会觉得呼吸起来都是痛。今日他的意外出现,此刻对她依然这么温柔,差一点,她就真的以为他对自己的温柔都是真的——可是乔薇如的那些话,让她不得不清醒。
为什么连对一个替身都那么好,是因为像乔薇如所说的,对她有愧疚吗——
温祁哪里知道身前人儿的小脑袋里已经快要纠结成浆糊,替她关好车门,他绕回驾驶座启动车子,开回市区的方向。
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刷规律地在车玻璃上左右摆动着,往车外看,雨水像是从天空倾泻而下,洗刷着车窗,四周一片白茫茫,只能大概看到路两旁树木的深色轮廓。
雨太大,为了安全起见,温祁不得不减慢了车速,也庆幸刚才两人还在索道上时,并未下这么大的雨。
车内暖气充足,颜依还穿着他的夹克,楞楞地望着车窗外,耳边是隐隐的哗哗落雨声,伴着天边轰隆的闷雷。
车子开进市区后,颜依看着路两旁有些不对,“这不是往公寓城的方向?”
“你的脚扭伤了,得到医院看看。”温祁手握方向盘专注看着前方,下大雨的时候市内的路况比郊外更不好。
“只是扭伤,不需要看医生——”颜依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这样的扭伤问题可大可小,况且你还淋了雨,不要以后落下什么后遗症。”
温祁的语气是没得商量,颜依不再坚持,此刻她在他的车上,完全只能由他掌控去处。
车子直接开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避免了两人再淋一次雨。
颜依进去检查的时候,温祁一个人站在检查室外的窗边,身前是倾盆大雨,他摸了摸身上的烟,想起医院不能抽,又只好作罢。
门一打开,他就上前,“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看身前的温祁:“做了X光检查,踝关节并未错位,只是韧带拉伤,不算严重,我们现在会对她进行一些应急处理,但是回去后在恢复期间还是要多加小心,注意休息,不要造成二次扭伤,不然很容易留下后遗症。”
温祁放下心来,点点头,“谢谢医生。”
“不客气,你可以先在这等一等,待会我们处理好了会通知你进来——”
离开的时候那个中年医生多看了温祁一眼,总觉得自己身前这人有些面熟。
只要是常常关注本市新闻或是财经类杂志的人当然不会对温祁的脸陌生,只是此刻他言语温和,穿着低调,身上还有些湿,真是让人很难一下子把他跟新闻上总是西装革履面容冷傲的温氏总裁联系在一起。
从医院出来,温祁手里拎着医生开的药,怀里抱着个人却依然是步伐笔挺潇洒。穿过医院大堂的时候,引来众人侧目,颜依窘得把脸往温祁胸膛前藏,医院里有坐轮椅的病人,却没有像她这样被一路抱着走的病人……
外面雨已经小得几乎算是停了,车子开出停车场,整个城市像是被洗刷过一遍一样的干净清新。
沿着湿漉繁华的街道一路往前开,过了很久颜依才发现这次仍然不是往公寓城去的方向。
“你要载我去哪里?”
“回公寓。”
温祁这一个“公寓”自然指的是他所住的诗凯亚公馆,颜依却蹙了眉,刚才她说要回公寓城,他把她带到了医院,嗯,那就当是他关心她脚上的伤,可是现在从医院出来了,为什么又是往他的公寓去?
“温总,麻烦你调转方向,我要回公寓城。”
这一句“温总”让温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薄唇抿起来。
“你还要生我的气,生到什么时候?”
他们难道就要一直这样疏离别扭下去吗?
“温总,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在生你的气,我也很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只是,现在我想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住处。”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人不是她的,这段感情,本来也不是属于她的——
温祁却并未调转方向,前面不远就要到达诗凯亚公馆,“你现在扭伤了脚,医生说要好好休息,公寓城那么高的楼,你怎么上下,你的同学都得上课,谁来照顾你?再扭伤怎么办。”
“只是一个小小的扭伤,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没得商量,到我那去,我会照顾你。”
颜依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