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道:“里面躺着的·是从小看着我长大,为了我而被发配到庄子里的姨娘,对我是有养育之恩的。做人没有良心,我不会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名声什么的,就忘了她的大恩,弃她于不顾。舒芷娘,你要说,你只管去说。大不了,父亲会觉得颜面扫地·不过你作为公爵夫人,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人人都会笑话你。将军府会看清我·甚至将我赶出家门······你觉得会吗?我膝下可已经有三儿一女。”
这样说,等于给了舒芷娘一个台阶。
即说明了华姬对她的重要性,并且也在间接告诉她,华姬是不会离开京城的。这个巨大的把柄,一直捏在她舒芷娘手里。一方面,却还是暗暗含着威胁的意味。
舒芷娘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好再跟谢葭拿乔了·免得到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了解谢嵩·真的要闹到父女失和,她也彻底失宠了。毕竟她是谢葭选下的。
舒芷娘从小在并阳侯府·几乎就是生活在主子阶级的最底层的,甚至可以说是半个奴才。她别的不行,可是却非常能忍。更不在乎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闻言,她就笑了起来,道:“姑娘,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妾身好歹也是公爵夫人,是您的后母,怎么就会想让公爵府名誉扫地,怎么就会想看侯爷和您父女失睦呢?就是这事儿,事先妾身真的不知道是和您有关系的,妾身也没有打算到处去宣扬,坏了公爵府的名声。如今,姑娘您既然来了,那妾身自然是在侯爷面前也不会提起啦。”
谢葭听着里面的惨叫声,心里恼这碍事的舒芷娘,但是面上并不动声色。她只是道:“那就请母亲先回去罢。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句“母亲”,说明了她的让步。
舒芷娘笑了一笑,又关切地问了几句,就扭动着腰肢,带着人走了。
刺槐一直高度紧张,她知道舒芷娘身边两个婆子都是高手,此时人一走,她也松懈下来,只道:“夫人,她会去说吗?”
谢葭冷冷地道:“她若是敢,我就把她的脑袋割下来!”
刺槐竟然一个哆嗦。她知道谢葭说的是真话。
毕竟,跟在谢葭身边这么多年。将军府上下和睦,谢葭为人又孝顺柔和,最是顾全大局,所以平时大伙儿瞧着,才以为她是个软弱和善的性子。可其实,谢葭跟了卫清风那么多年,并且远走西南,她早就被带坏了!当初萧氏如日中天的时候,她就敢杀萧阿简。她似乎特别恨那些想要拿捏她的人。现在舒芷娘自以为聪明,犯了她的大忌,只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刺槐正想着,谢葭已经推开门,进了产房。
进屋,谢葭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姨娘,她已经走了。您放心。”
华姬这才放心下来。
谢葭走到床边,华姬一身狼藉,脸色却是苍白的,睁开的眼睛也有些虚弱。谢葭轻轻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有些人是她一定要保护的。比如华姬,比如她的儿女。
这些是她的亲人。
她轻声道:“姨娘,您千万别怕。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您。”
产婆顿时大叫起来,道:“宫口可算是开了!”
华姬看着谢葭,眼里满是泪水,视线始终没有移开,却是鼓足了劲大叫了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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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01:宽容
第二天早上卯时正的时候,华姬生下一对龙凤胎。
可惜谁也高兴不起来。儿子生下来没过多久,就断了气。女儿也非常虚弱。华姬有血崩的迹象。连姑姑匆匆赶来,紧急抢救,可是也收效甚微。
刺槐看谢葭的脸色,也不敢说话。
屋子里还点着蜡烛。谢葭枯坐在床边,看着华姬苍白的容颜,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南眼里噙着泪,轻声道:“求夫人给华夫人做主!都是那舒夫人,一直呆在房门外不走,还说话来吓唬华夫人,华夫人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连姑姑叹道:“江南,不要胡言乱语。这位华夫人生产艰难是有原因的,毕竟是龙凤胎,个头大一些,华夫人本身身子也孱弱,比不得旁人…···何况哪个女人生产,不是从鬼门关走一圈过来的。这京里,就算是保养得再好的夫人,生双生子,夭折一个甚至两个都夭折,也是常事!”
江南正要针锋相对,却看见谢葭的神情,说不出话来。
谢葭嘴里发苦,半晌,方道:“好好伺候华夫人。连姑姑,华夫人到底怎么样了?”
连姑姑道:“有些血崩,但是并不严重。相信只要好好调理,不是大事。”
谢葭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都留下来,看着华夫人。若是谁敢再踏进这儿一步,格杀勿论!”
刺槐眼中一凛,道:“是。”
谢葭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公爵府去将舒芷娘碎尸万段,可是却只能抢按捺下来,必须得先回将军府去交代一声。
她彻夜未归,这是太夫人顶顶忌讳的事情。
虽然是浓冬,可是等她回到将军府,天也已经亮了。太夫人早就端坐在莲院。
袁夫人侍立在一旁,满脸的噤若寒蝉之色,只给了谢葭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谢葭倒也不怕了坦然向太夫人请了安。
太夫人道:“昨晚,你是上哪儿去了?”
看来是早就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气定神闲。
谢葭低声道:“华姬生产,儿听说公爵府的舒夫人去了心中担心,所以跟着去瞧瞧。”
太夫人“哦”了一声,又淡淡地道:“生了没有。”
谢葭道:“生了一对龙凤胎,儿子出生就夭折了,女儿也就吊着半口气。华姬血崩,儿斗胆,将连姑姑留在那儿照顾了。”
太夫人就不说话了。
谢葭跪了下来低声道:“娘,儿知道此事荒唐,可华姬是为了儿,才毁了容颜,被驱除出府发配到庄子上。不过是一个小妾,发配出去了,对公爵府而言也不过是个死人了。儿以为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半晌,太夫人道:“你年纪大了行事也有你自己的主张,娘管不了你。”
谢葭一怔,然后抬头看向袁夫人。袁夫人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的确是她劝了太夫人一夜。太夫人现在这个态度,多半还是袁夫人的功劳。当然,也是因为太夫人是已经把她当女儿看待了。若是儿媳妇,沾染上这种事情,恐怕是非常不得了的。
太夫人又叹了一声,道:“当初是你选下的人,现在竟然想要拿捏你……罢罢,她既然有这个胆子,你不去会会她,未免显得怯懦。你先去休息一下然后有什么打算,自去安排吧。”
这是谢葭万万没有想到的,此时就怔在当场!
太夫人就道:“婉娘,领她下去休息吧。安安没找着娘,昨晚上一晚上都不消停。”
谢葭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娘儿·`····”
然而,话却说不出来,只好低下头,端端正正给太夫人磕了三个响
袁夫人就去把她扶起来,然后给太夫人请了安,就退下了。
谢葭这才觉得有些脚软。
回了江城楼,谢葭累得连手指也抬不起来了,却是不想去睡,只道:“婉婉姐,娘那是……”
袁夫人叹道:“我在跟前儿守了一夜,眼看瞒不下去了,只好先认了账。婶娘一开始也是勃然大怒,可是最后也没忍心真的怎么发配你,婶娘到底还是疼你的。只是我得提醒你这一句,葭娘你是将军府的儿媳妇,婶娘容不得别人来拿捏你,可是你自己行事,也要有分寸才是!”
谢葭连连点头。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件事情闹大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会连累将军府和公爵府的声誉双双受损。太夫人能忍得下来,大约也是因为她首先在生舒芷娘的气—她就不敢妄图想要拿捏谢葭!
袁夫人道:“你还早早洗漱了,去休息一会儿吧。
“可是别院那儿……”
袁夫人道:“你别急,我替你走一趟。”
谢葭这才放心下来,几乎是倒头就睡了。
袁夫人出了府,去别院看望过华姬,她的情况还是很不好。她这才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也气得牙痒痒。本是想先打道回府的,可是想了想,还是往公爵府先去了一趟。
在门口,就直接点了名,是来拜见舒夫人的。
舒芷娘这一晚上也没有睡好,自己坐在院子里喝茶,峨眉紧锁,似有心事。听说袁夫人来了,倒是一怔,但也立刻就站了起来,笑脸迎了上去。
“袁夫人,您怎么来了?”
袁夫人看着她,笑道:“来找您说说话!谢大人还没起身?”
舒芷娘心无芥蒂那般,笑道:“起了呢,我们三姨娘陪着,在书房看书呢。”
袁夫人就笑道:“呀,早听说公爵府三姨娘朱氏出身高门,进府之后一直很得宠。我倒是想先去拜会拜会,这不,幸好先到夫人这儿来了,要不然,只怕冲撞了谢大人呢。”
舒芷娘只是憨厚地笑一笑,面上并不动声色。
可惜,和袁夫人比起来她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罢了!
不等人请,她自己就坐了下来,笑道:“我先在夫人您这儿坐坐,待会儿再去见三姨娘。”
舒芷娘就脸色微变。她的确没想到谢葭和珍姬的关系亲近这次很可能会跟珍姬直接站成统一战线,到时候她可就是得不偿失了。可是转念一想,谢葭有这么大的一个把柄在她手里,怕是也不敢栅举妄动
她一向是沉得住气的,就也跟着坐了下来,笑道:“怎么倒是您先过来了?我们家姑娘,昨晚没睡好吧?”
话里倒有些试探的意味。
袁夫人接了茶水呵呵一笑,道:“昨晚一晚上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