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到薛浅芜的心窝里了,她被东方碧仁迷惑,总是丢东忘西,竟记不起了这么重要的事儿。于是拍了一下东方碧仁的胸膛,开心地回应道:“我正想着呢,可巧你就说了!”
来到房里,老妈妈正木呆呆的坐着,那眼珠子生锈一般,凝在那儿一动不动,嘴里却在念经似的呢喃:“好大的火烧死人的火”
薛浅芜看到老妇身上沾着很多饭粒,还有一滩一滩的汤汁,叫住正要退下的侍者,低声问道:“她吃饭没?”
“已经吃过,像是饿了很久,她连抓带洒的,衣服都弄脏了”侍者看看东方碧仁,谨慎说道。
“再去街上买套衣服,给老妈妈换上。”东方碧仁皱着眉头,轻声吩咐。
薛浅芜拉住老妇干枯的手,轻轻平复着她的情绪。老妇哆嗦挣扎好久,才躺下来,仍自一下一下,喘得厉害。
薛浅芜理顺着她的头发,对待亲生母亲那般,为她捶背揉肩。
东方碧仁看到薛浅芜的手法不佳,力度掌握不够,笑着止住了她,与她换过位置。然后用他的穴道按摩法,代为老妇治疗。
薛浅芜看着他,笑意不自觉的爬了满脸,愉悦之下,哼唱起了摇篮曲。
发自内心的欢唱,轻松自如,毫无阻滞,五脏六腑的毛孔,好似熨斗熨过一半,没一处不畅快的。
东方碧仁闭上眼睛,听着那般纯然静谧的音调,按摩的指法,更加得心应手。和着薛浅芜的舒缓节拍儿,如同在跳一支翩翩细致的舞。
薛浅芜的眼睛,盯在他的那双手上。绵绵情意,化成千万条线,织成一张包罗寰宇的网,由他这位优雅舞者自在穿梭。
时间是在前进,还是倒退,已然没了概念,两人的世界里,惟余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老妇的神态安详下来,渐渐入了梦乡。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贪婪知足的笑,恰若返老还童的孩子,在享受着得之不易的好眠。
薛浅芜的调儿一路轻了下去,渐渐化为若有若无。东方碧仁的指法柔得像团棉花,终于停止弹奏。
他的眼皮涩涩沉沉,慵懒打个哈欠说道:“你把我的眠兴唱出来了,快扶了我睡去”
薛浅芜看他很久,确定他不是在装瞌睡之后,这才乐开了颜,神仙哥哥太能给她捧场了啊。就她这破嗓子,五音不全残缺到了一窍不通,除非是像东方爷和老妈妈那般的人才,否则别人还真欣赏不了。
薛浅芜犹记得在前世,和狐朋狗友们,一起去K歌时,总因跑调引来阵阵笑声。多亏她的心理素质极佳,本着凌迟众人耳朵到底的原则,硬是博得了个“麦霸”的称号。
所以她才不信,她的音乐功底在来异世之后,能够突破先天条件的限制,成为优美的天籁催眠之音。
薛浅芜最后得出结论,定是东方爷赋予了她力量,让她彻底投入,才发挥了史上最高水平。
说来说去,东方爷才是那个功勋累累的启蒙人嘛!
东方碧仁睡去之后,薛浅芜看了看那张小床,眼里尽是不可思议,东方爷就这么穷吗,驿馆也弄一张小床?床的面积,比薛浅芜的那张大不了哪儿去!
薛浅芜出着汗,要不要躺上去呢?
东方碧仁翻了个身,无意识的伸手,摸摸身侧,顿时醒了过来。看到薛浅芜在旁站着,方吁了口气道:“你怎么还不睡?养成午休习惯的女子,皮肤会比较好,年轻常驻不易老!”
薛浅芜闻言,较起真来,患得患失地道:“衰老是谁也挡不住的,你真那么在意容貌的变老变丑吗?”
东方碧仁笑道:“你就算变老了,还能丑到哪儿去?现在都不漂亮,但我偏偏就看上了你这样子。”
“你笑我丑!”薛浅芜睁着眼,赌气说道:“我是没有那个什么素蔻公主好看。”
“在吃醋吗?”东方碧仁皱眉笑着:“我的心迹都够挑明的了,难道你还不懂得吗?你若真看不清,就枉费我的一片心了。”
薛浅芜气鼓鼓的,委屈着脸不吭声。
东方碧仁侧身坐起,把她拽到床边道:“我不怕你变老,我是怕我变老啊!想你当初,不就因为我的这张俊脸,才看上我的吗?如果谁都阻挡不住衰老,担心被甩的人该是我啊!”
薛浅芜的气消了一半,嗔道:“这话还差不多!听着怪解忧的!”
东方碧仁笑了笑:“我是在说真的。”
薛浅芜忖了一会儿,怅然说道:“人们都爱年轻么?不要紧,过几年就老了。守得住的,只有一份真挚的心,但这颗心,并非谁人都能得到,有人偶然侥幸得到了,却又不懂珍惜,半路给丢弃了。”
“我懂你的”东方碧仁摩挲着她的手,嗓音柔和动人:“睡一会吧。”
薛浅芜乖巧地点点头,忽而瞪眼问道:“你的侍卫,太不够意思了!怎么弄这样一张小床,穷吝啬个什么!”
东方碧仁眨眨眼睛,顺着她的话道:“是啊,不知你是一个挑剔的主儿吗?竟敢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都怪平时我惯坏了他们!”
正数落得起劲儿,门外的侍卫脚底一滑,跌进来哭着音道:“大人怎能责怪小的?小的可是在依着您的心思办事啊,这些年来从没出过差错,不想这事却走火了”
薛浅芜狐疑地道:“你怎猜出东方爷心思的?”
侍卫老老实实交待:“小的前去买床时,东方大人伸出一双手掌,然后又变成了一只手掌,小的忖着是折半之意,就是要比平常的床小上一半!”
“哦?”薛浅芜看向东方碧仁,奇怪万分地道:“这手势的事儿,怎么个说法儿?”
东方碧仁呵呵干笑了一阵儿,摆手示意侍卫下去,伏在薛浅芜的耳旁,低低说了一句:“恋爱的时候睡小床,结婚的时候睡大床!”
薛浅芜听后细品,越品越是惊心,神仙哥哥这是怎样的设计观念!什么大床小床?!
东方碧仁诲人不倦,继续启蒙她道:“恋爱的时候,不仅你放不开,我也放不开啊,这时挤到一张小床上面,很单纯的挨着,很多难以启齿的话,无须说出,心意也自明了起来。结婚之后,相对来说,你我都能放得开了,一张小床是不够的,我们要买一张很大很大的床!”
薛浅芜也不是实傻的,只听到一半儿,就知他的意思了,却是张大了嘴,再也找不回属于自己的声音。
暂且撇开神仙哥哥的高超恋爱智慧,以及他的缠绵浓约思想,仅说他的长远打算,就足以让她震撼不已——
他是在对她提结婚的话题?和她匪女神丐?
是了。虽不正式,但言辞之间的意思,却是毫无掩饰,坚定而执念的。
薛浅芜的身心恍惚,如同盛灌满了琼酿玉酒,醉醺醺的,迷失了方向感。
她脚一软,眼看就要倒在东方碧仁怀里,侍卫突然又闯回来,急切地禀告道:“老妈妈已醒,神智恢复了很多!大人若是有话,这会儿去问最适合不过!”
第二六章火灾背后的隐情
薛浅芜急忙站稳脚跟,立正姿势,像根木头一般,和东方爷划清界限。不然她的这张老脸倒没什么,但东方爷身为领导,并且是个孑然出尘的精神领袖,怎招架得了天下仰视的目光?
东方碧仁只认为她是怕羞,扶住她道:“走吧,咱去看看。”
再来寝房,老妇见了东方碧仁,惊若看到仙风道骨的神灵,很长时间难以回转,待到醒悟过来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一个劲儿磕起头来:“谢谢大侠,谢谢大侠的跟班丫鬟!”
薛浅芜和东方碧仁双双互看,忍不住觉得好笑。薛浅芜更是笑得无奈,她在东方爷的身旁站着,就那么像是一个小丫头吗?
东方碧仁搀起老妇,说道:“她可不肯委曲求全,去做什么丫鬟!呵呵,其实她在我的心中,已经摘了匪的帽子,脱了丐的鞋子,堪称独步无双的女神!”
老妇显然也是闻过世面的人,想了一会儿,变了脸道:“莫非她是匪女神丐?”
东方碧仁面带微笑颔首,又看了眼薛浅芜。言外之意,在对薛浅芜说,得意吧你,人家大娘都认识你。
薛浅芜也指着他,笑着回敬说道:“他也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神仙,却是很多男女追捧的信仰!废掉了历史上的包丞相,他就是第二代青天大老爷!”
老妇又恭敬跪倒了,长拜不起:“原来您是以贤明厚德著称的东方大人!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若有礼数不到,还望大人见谅!”
东方碧仁笑道:“哪有这么多的繁文缛节,吃喝都在一个院了,都是自己人,还说什么见外的话?”说完,又嗔薛浅芜道:“你就是个能吹捧的,总是鼓动人心!”
薛浅芜做个鬼脸,扶了老妇坐到床上。
老妇看看他们两人,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疑虑忧思重重的样子。
东方碧仁与她拉起家常:“老妈妈是哪里人?侍卫从你身上,找到一枚高府的族徽,难道是从高府走出来的?”
老妇的神情有些慌张,迟钝说道:“不瞒大人,老奴前些时日,曾在高府干过事儿。”
东方碧仁笑了笑道:“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同理可推,一个家族养一张脸。因为那个家族的环境氛围,熏染了这些人的习惯,从而影响了他们的言谈举止,表现出来,就形成了某个家族的气度。我观您的面相,恐怕不是短期的针线杂工之类,在高府的时日,不短了吧?”
老妇闻言,猛地抬头,仿佛被戳中了似的,瞬间激动之后,却又无力垂了下来:“大人明眼善鉴,老奴确在高府,呆了二十多年。”
“那为何被赶出来,无家无宿了呢?难道真像传言那样,因为高府衙的寝房失火,查不出来原因,被那主妇苏喜儿怒而逐出了家门?”东方碧仁缓缓问道。
老妇又看了看薛浅芜,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老奴不方便说。”
薛浅芜心里迷惑,看这老妇的意思,似乎颇是忌惮自己。奇了怪了,高府衙死去的事,与她有关系吗?
东方碧仁心里,也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