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士兵都打了个寒颤,天罡城主厉破叛乱后,自己等人随明王擒贼,哪知贼没擒住,繁华的城池一夕之间变为空城,陛下心中愤怒可想而知。
重霄白玉覆面,额心雕刻一朵红莲,他策马上前,低头垂眸,“陛下,无一活口。”
“饿饿”
不知哪里发出低哑的呻吟,重霄高举起右手,大军立刻停住,侧耳细听,果然是有人!
正要查探一番,却见红衣的君主已先一步从轿中飞身而出。
红衣,墨发,眉间朱砂夺目!
“饿饿”
无人的房屋,门缝微开,声音显然是从里面发出。
重霄跟在重羽轩后面,右手按上剑柄,利剑随时准备出鞘,“陛下,还是小心为妙。”
重羽轩冷笑,一脚踹开房门,“我倒看一个小小的城主还能掀出多大风浪!”
“饿阿宇阿宇”
满屋狼藉,男子蜷缩于墙角,布衣褴褛,他无意识地发出阵阵低喃,将整个身子缩成极小极小的一块,仿佛这样就能没有饥饿与寒冷。
“你是谁?”重羽轩将人踢过来面向自己,狭长的眼眸微微发光,“本王在问你,快回答!”
“我饿”
重霄低身给地上人注入了些魔力,那人慢慢张开闭着的眼,重霄顿时屏住了呼吸,他从未见过如此黑的眸,似是几千几万年的墨汁都凝聚在里面,然后一点点化开,碎成满屋的琉璃。
苏影夜嘟囔了两声,“你们是”他忽然张大嘴,猛烈地甩甩头,阿宇!你怎么也在这里?
“阿宇!”他一把将红衣的君主死死抱住,“阿宇我等了你好久”
也许真的已经很久很久,久来时间与空间都没了意义,久来连明王陛下都放下了想要推开的手。
大概他是饿晕了,重羽轩如是想着,轻笑着摸上他毛茸茸的发,“从来没人敢唤我名字,不过看在你刚刚死里逃生的份上,本王恕你无罪。”
苏影夜躲开那只在头顶作恶的手,感觉自己就跟他宠物一样,想到这里,苏少爷赶紧努起嘴,不满地抱怨,“阿宇,你说话真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重羽轩将男子侧抱起,面上依旧是笑意盈盈,刚才的接触他已探知这人身上流动的魔血竟是比自己还纯净,若能用来
“阿宇,快放我下来!”苏少爷惊得大呼小叫,将重羽轩脖颈缠住,委屈地嚷,“阿宇你还是就知道欺负我”
“哦?”重羽轩扬起眉毛,抱着人大步向外,“我们以前认识?”
跟在后面的重霄大惑不解,这男子傻兮兮的,为何能让总是冰着一张脸的羽轩笑来如此开怀?
突然触到刺目的阳光,苏少爷不禁伸手挡在额前,他窝进重羽轩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却低落下去,“阿宇,全是死人,他们都死了。”
重羽轩环视一周,金甲战士毕恭毕敬地跪拜在地,而那些死尸,已成为下邪大地上永不可消除的烙印。
长袖一甩,“摆架,回城!”
“阿宇,我还想吃那个。”
坐在轿子里的苏影夜眼巴巴地看着重羽轩,黑眸忽闪忽闪,见红衣的男人仍是没反应,干脆趴到桌上把另一头的糕点盘拉到自己面前,心里暗暗埋怨,这人真是小气,亏自己以前还经常请他吃饭。
重羽轩按住他手,挑起眉端,“本王可有许可?”
苏少爷一边把糕点往自己嘴里猛塞,一边大惑不解地问,“我吃东西还要你许可?”
若是旁人如此无理,早被明王陛下一把捏死,不过对上面前这人,重羽轩觉得满腔愤怒都陷入那软泥中,竟是没处发泄,咬牙切齿地抬高他下巴,哪知苏少爷喉管呛住,喷了明王陛下一身的糕屑。
苏少爷咽下口口水,“阿宇,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那以前故意过?”
察觉到对方气息摄人,苏影夜赶紧往后面缩了缩,小心翼翼抬头观察重羽轩神色,嗫嚅着道,“第一次见面时,我看你身上干净的很,心里不服气,便故意把手上的泥蹭到你手上,”说完,苏少爷又咧开嘴笑,白晃晃的牙熠熠生辉,微微偏开头,“不过,那个时候你一人坐在屋顶上,看起来可怜极了,我是好心才来搭理你,”
再度拿起块糕点放入嘴中,眉端飞扬,那神情分明在说,凌二公子,别在本少爷面前摆谱。
“我是明王重羽轩!”红衣的君主终于被惹怒,也不知这人把什么人的事情安在自己头上,若非这身纯净的魔血实在让人肖想,明王陛下早把赖在轿子里骗吃骗喝的人一脚踹了出去。
重羽轩?苏少爷搔搔头,终于意识到自己朋友换了名字,“怎么不叫凌宇?”
“本王怎么可能有凌这等低贱的姓。”
“阿宇你”苏少爷撇起眉毛,从怀中拿出血玉,玉体温润,却在周边有丝丝血气缠绕,硬生生变来肃杀妖异。
苏影夜垂眸敛目,“阿宇,你说只要我带着这个血玉,无论我去了多远的地方,都能把我找到。”
血玉!重羽轩双眼一眯,抢过血玉,玉身陡然发出红光,同一时刻,眉心朱砂展开做欲火重莲,似是冲天而起的凤凰。
“阿宇,你眉心!”
苏少爷睁大黑眸,好漂亮,大片大片的莲花布满光洁的额头,凌宇一向生来俊美,可也不是这种美法,似是,整个天地,都因他而有了光亮。
重羽轩收了功,眉心朱砂一点,红艳刺目。
蹭上去戳了戳,苏影夜将指头放在唇边轻舔,似是尝尝这东西是否是甜的,发现半点味道也没,苏少爷当即嘟起嘴,“阿宇,你怎么搞来跟个女人样,还点朱砂痣。”
大逆不道的话并未引起明王陛下的注意,他整个心神都已被吸引到血玉上,“这玉我几个月前刚刚丢失,怎么会在你身上?”
这块血玉,自重羽轩出生便陪在他身边,几月前离奇失踪,遍查不到,没想到,竟是被这呆子得了去。
周围温度陡降几分,苏少爷赶紧蹭到明王陛下怀中,“阿宇,我冷。”
这人究竟是真傻还是假痴?重羽轩心里怀疑,语气却仍是温和,将怀中人抱上大腿,手指摸他薄唇。
苏影夜坐躲右躲,最后躲无可躲,那根指头伸进他嘴里,翻搅一通,苏少爷面红耳赤,轻撇恶劣的始作俑者,一口咬下去,黑眸微凝,叫你捉弄我。
重羽轩不怒反笑,明眸璀璨若星辰,“你多大?”
“十四岁啊”苏少爷吸吸鼻子,将头埋于重羽轩颈窝,“阿宇,那个砍我头的人把我按在木槽里,可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
你站在潮水般的人群里,唯独我,能一眼找到你
“我想大声叫你名字,喉咙却被卡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一年,那个时候,苏影夜还是苏家的少爷,养尊处优,极万千宠爱于一身,那个时候,很多事还没来得及发生,他没有来到魔域,没有遇见红衣的君王。
那个时候,他喜欢在没有人的长街,撒开脚丫子往前跑,那个时候,他身边有个人,叫凌宇,凌宇眉心没有朱砂,他爱穿白衣,一尘不染。
凌宇总在背后望着前面渐行渐远的身影,怒气冲冲,白皙的脸蛋染上霞雾般的红,‘苏影夜,你给我跑慢点。’
有的时候,苏少爷会回头等他的朋友,可有的时候,他会藏起来,让凌宇找他。
后来,苏家叛乱,满门抄斩,血染红上京的街道,也染红了记忆中发黄的画面。
苏少爷重新睁开眼,便是红色的大地,黑色的花海。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体。
他辗转多处,才在天罡城中找到安身之所,从没饿过肚子从没受过委屈的苏少爷不得不靠给人做苦力维持生计,他每天都在城外等啊等,他记得阿宇说过要来的,只要他带着这块玉,阿宇就能找来。
哪知,厉破叛乱,城中尸横遍野。
四天
与满城尸体共度四天日夜,醒来,便是再度相遇
重羽轩语气温柔,“那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一个少说几千岁的大男人装做十四岁的样子还真是有意思。
“阿夜,我是苏影夜啊,你不记得我了?”伸手在明王陛下面前恍了恍,眸子忽然放大,恍然大悟,点头道,“我想起来了,我被砍头后进入了这具身体,这身体不是我以前的,难怪你不认识。”
这身体自然是极好,重羽轩掬起他一把墨发,这人说话没头没脑,跟个小孩似的,长相却有些邪魅。
粗衣遮身,难掩高贵之气,黑瞳,高梁,薄唇,而他的手,如此多细小的伤口和粗糙的硬茧,显然是习惯了握剑的手。
“阿宇,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明宫!”
苏影夜好歹在下邪魔域呆了几个月,知道明宫可是下邪之主明王陛下居住的地方,拉开轿帘往外面瞅了瞅,黄灿灿一片金甲骑士,身带佩剑,目若刀锋。
苏少爷缩回脖子,挠挠头,阿宇现在气派可真大。
重羽轩却在闭目沉思,这人从何而来,为何魔血如此高贵,为何会有血玉,又为何错认自己,他的背后,究竟隐藏着谁?
被调戏的苏少爷
下邪明宫,浮花池,水雾缭绕。
朦胧的雾气中,有少女们低低压抑的笑声,间或又变来清脆,似是终究没能忍住般。
男子身材匀称,线条优美,四肢修长有力,长相邪魅英俊,不过这性子
领头的少女面上强装严肃,跪伏于地,杏眼里却竟是笑意,“苏公子,请沐浴,我们没有戏弄你。”
“不,不要”才不过来苏影夜蒙捂住衣襟缩在墙角,任几人如何叫唤也岿然不动。苏府的丫鬟知书达理,给少爷沐浴时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哪像这几个女子明明年纪轻轻,手上却极不规矩,衣服还没褪下,嫩白的手指就戳了上来尤其是
苏少爷俊颜绯红,小心翼翼摸上自己胸口,两朵红莲,以胸口为蕊,肆无忌惮地绽放开来,极度华美,也极度决绝。
这身体,真是奇怪为何会有这样两朵浸血之莲?
身后又是少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