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者霍然警觉。因为,他发现自己在不觉间发出了声响——是哭泣之声!
有声,确实是坏事,这会暴露他的藏身之处。其实,夜行者不但发出了声,也早发出了光——泪光。
有声有光,这声和光,从来都是夜行人的夜行禁忌,两大禁忌!
哭泣之声,早就停止了。夜行者的两只泪眼却还是像一对小灯,发出幽幽的光线来。这朦胧的光,就似夏夜的萤火虫,又似贪婪饥饿的狼,生在头上面的凶睛。
一直疾行的夜行者,这时候突地在空中顿住身形,垂下了头。哭过之后,现在他的神情,敢情十分沮丧。他的内心在想着些什么?
无人知晓。既然无从得知,那么就让夜行者他自己表白心声。此时的夜行者,正在看天上的星与月,他看着它们,感觉它们竟然煞是刺眼夺目。它们,好象是牢房里面大官审讯犯人时,打开来的强力照射灯。
于是星月下面,夜行者在神思恍惚间,就象一个犯人那样开始交代一切:
我是“阿飞”于壁虎,“剑花”(也就是“飞天蚕老”)王伊将,是我的恩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可是在王伊将临死的时候——我却不在他的身边,没有尽到最后的孝!甚至在后来,刚刚听说他逝世的消息时,我心里还有一点高兴,我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简直和畜生没有多大的分别,奇怪的是后来……
这时候,于壁虎皱紧了眉头!
——后来我竟然又遇到了师父,原来传言有误,我师父根本就没有死,不但没死,我遇到他之后过了几天,他还医好了我的眼病……
极有名的瞎眼药王“阿飞”于壁虎,他的眼疾已完全好了,不但是好了,还利如鹰眼,能见到好几丈外的细小物事,比普通人的视力都要高出许多。
——这个,可是江湖中近来的大新闻。药王于壁虎,还是在沉思:
但自从那次遇到师父以后,我就再没有收到任何一点有关师父的讯息……他老人家是怎么了?
因为放心不下,所以,于壁虎才四处没日没夜寻找着王伊将的踪迹。
“嗖——”一下风声在静夜里过去,药王穿着夜行衣的身子,一下就远去不复返。他是个怪物,白天黑夜都要穿着夜行衣。他是个怪物,身负着光明正大的寻师任务,行动却弄得神秘兮兮的,好象见不得人。
其实,只要仔细去想一想,他这个怪物,行动神秘的原因就出来了。原因可能在于——他师父并非正道中人,他是害怕有正义大侠会在暗中跟着他,直到他找到了师父,那大侠才现身出来找他师父的麻烦。
总之,怪物于壁虎和他的师父王伊将一样,行动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他们刚刚走出第一步,一般人就永远都猜不到,他们的第二步会走在哪里。师徒二人,全是奇人怪种!
(2)
已经天亮了,一大早,天就很热!天气不是一般的热,热得令人受不了!
于壁虎就热得完全受不了,他脱下外面穿着的那件袍子,挂在左手上面,而右手缓缓摇着一把羽扇,悠然走进了一家小店。
——“红黄蓝酒店”,这是一家经营得很成功的客店。每一天,这里的食客和住客都非常之多,多得令旁边的另一家店,吃着干醋、血红了双眼。
此时于壁虎站在店门内,他的嘴里正嘀咕着:“红黄蓝酒店?这个名字有趣,哈哈!实在有趣。”一个服务员见到有客人进门,忙不迭小跑了过来,殷勤招呼起来:“客人,请先坐下来,喝一口凉茶吧!”
于壁虎闻言点头,坐了下来,他坐在门旁的一张桌边。这个时候,有一阵稀奇古怪的吵闹声,传入了酒店中。这一阵声音出现得极突然,响声也很奇怪,因为响声中竟夹杂着尖笑声、惊叫声、愤骂声。
笑、惊、愤,是几种完全不一样的感情。这几种分别代表着不同感情的叫声,居然在同一个时间里面,融合在一起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于壁虎心里很纳闷,他踱出门外,很快就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
一幕景象暴露在阳光底下,尽显世间百态,人性丑恶。
——市侩小人在这一幕之中幸灾乐祸,高声怪笑,惟恐天下不乱!
——怕事者袖手旁观,不声不响,怕事态殃及自己。
——同情者和胆小者先是受惊尖叫,接着就愤怒的指责:惹出事情祸端来的罪魁祸首。
于是,尖笑声、惊叫声、愤骂声几种分别代表着不同感情的叫声,就在同一个时间里面,被奇怪的混合了。
原来,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光天化日中,竟发生了这样的一幕——
一个女童正要过马路,一条大黑狗却猛地窜出来,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它伸着毛茸茸的前爪,探出尖脑袋,一下就把那个女童按倒在泥地上。它把她按在地上,要干什么呢?
这一时候,它的血红舌头从口内掉出来,它是想去舔女童的脸。如果给一只来路不明的狗,突然在脸上舔了一下,那种感觉一定是很恶心的。
如果给一只来路不明的狗,突然在屁股上捅了一下呢?
——那条大黑狗,正想用它的那个玩意,去插那女童的下身!犬奸,光天化日下发生了“犬奸”的现象。所有的人,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怪笑,有的在愤骂。
女童在“哇哇”哭着,痛苦的哭!哭声,令人听了撕心裂肺。这时,一条灰色的影子凌空飞起来,从“红黄蓝”门口飞到了马路的那一边——女童的所在地。
正是阿飞!看来“阿飞”于壁虎是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施开身法,像一股青烟那样轻、那样快,来到野狗身旁,猛踢一脚,用力的把狗一下子踢到一丈外。
狗直飞出去,最后落在地下,又打了几个滚,鼻口都流出了鲜血,眼见不活了。
女童还是在哭,于壁虎蹲下身子,用手拍拍她身上灰尘,轻轻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抱在怀里面。
他嘴里连哄带劝:“乖!乖宝贝,别哭……叔叔给你买糖吃!”那女童瞪大了水汪汪的一双眼,怔怔看着于壁虎。于壁虎伸手把她脸上纵横的鼻涕、眼泪一把抹掉,抹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童的样子,很象是一位故人。莫非,她是故人的女儿?
——于壁虎正在揣测,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在他身后急急叫:“蓝宝,你怎么了,你没事么?”
那女童的名字敢情就叫蓝宝,蓝宝直盯着于壁虎的背后看,嘴上在喊叫:“妈咪,蓝宝在这里,蓝宝没事!”
于壁虎赶紧回头去看,他想看看蓝宝的妈妈是何许人。蓝宝的妈妈,一个女士,一个漂亮的女士,浑身都充满了少妇的风韵。
她的脸盘是瓜子型的,她的头发剪得很短,两只耳朵没有被头发遮住,额前留了刘海,刘海下是两条弯弯的柳叶眉毛,以及明澈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巧……
于壁虎觉得这个女人很眼熟,熟得不能再熟了,这女人,就是他的老熟人张三九!一见到她,于壁虎立时大叫了起来:“张三九!原来是你。”
张三九也在叫:“啊,壁虎,是你!”
于壁虎乐得要翻了身,手舞足蹈拍手叫:“你的长发呢,你怎么剪了头发啊?可不管发型如何,你都是那么美丽。”
张三九抿嘴一笑,样子甚是妩媚:“壁虎,你还是那么懂得奉承别人!”
于壁虎道:“哪里?我说的是实话,你永远那么美丽!”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已经走出了市区,来到了郊外的一条大河边,河上面漂着一艘大船。
船上遥遥的有个人在挥手,是向张三九挥手。同时,这人还在高声叫,于壁虎耳尖,听得她依稀是在叫:“谷主夫人——”
第九回 回复肉身
(1)
谷主夫人?于壁虎很疑惑。
张三九,早已经是谷主夫人——这一点,于壁虎本来是应该知道的,但他却差一点就忘记了。等他想起来时,他就用手掌拍了一拍自己的额头,为自己的健忘摇头而笑:“啊!谷主夫人,真是好笑!我竟然忘记你早已结婚,大王黄强他可好?我和他都好几年没见面了。”
这几年于壁虎一直游戏人间,在四处流浪。而王伊将这几年却一直在做马,辛苦的生活在马厩里面。
听到于壁虎问起黄强,张三九幸福笑着:“他好,很好!我和他结婚五年了,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蓝龙五岁,蓝宝也四岁大了。呵呵!”
于壁虎喳着舌头大叫:“哈哈,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你可真是会生!”
——黄强与张三九,有情人终成眷属。
几年之前,在王伊将的房子被烧后没几天,张三九就被胡披风带回了大王谷内黄强的住处。
在黄强的住所里面才住几天,张三九突然认为自己既不再是处子之身,也就根本不必、也不好意思再与黄强相处了。所以,她趁着身边没人的时候,拿起了黄强住所中桌子上放着的一把剪刀,直往手上的大动脉刺去,想刺断了它,鲜血流尽而亡。
黄强这个人的踪迹,却似乎无处不在,就在张三九拿着剪刀,飞快往手腕上落下去之时,他忽然凭空出现——他的身手极快,一下子夺过张三九一直拿在手上的那把剪刀,大声喝骂:“三九,你怎么这么糊涂?”
黄强喝骂时的那个样子青面獠牙,看去似乎很凶。其实他很少对人如此大声的说话,很少对人这么凶,更少对张三九如此凶,他面对着张三九——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大声喝骂她的情况。
因为他太在乎她了,她的存在,比他自己的存在还重要!黄强觉得自己在情急之下,对张三九胡乱发了脾气,很是懊悔,又细声柔语劝了起来:“在我的眼里,你的命比我的命还宝贵,请好好珍惜!”
张三九大受感动,眼眶红了,落下了两行清澈的泪:“你为什么还是不嫌弃我?”黄强看起来似乎又要发怒:“三九,我看得最重的,只是我们之间的爱情,并不是你的肉体和贞操!”
张三九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面,痛哭,幸福的哭!她决定和他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决定把他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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