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解决完那两个碍眼的人后,他连头都没回,就紧扼住姚荡的手腕,绕过帐子往后走。
“等等,还有爹”
“等你想起来,他们早死了。”他依旧没回头,口吻间有一丝森冷之气。
姚荡有些被吓到,讨巧地噤了声,努力把步子跨到最大,追上他的步伐。她不清楚四哥是怎么堂而皇之地混进军营的,但她至少清醒地瞧见他一路畅通无阻地领着她除了军营,不是所有士兵都不敢阻拦,而是沿途只有尸体。
他们避开了那一波疲于救火的人群,也避开了那些巡防的士兵,她瞧见不远处有许多马车候着,她爹披着白色的大氅立在车边,似乎是在见到她和姚寅的身影后,才转身跨上了身后的马车。马车边还有一队士兵护着。不是玄国士兵的黑色盔甲,而是均国人才会穿的绣红甲胄。
她在一阵茫然中已经被塞进了一辆较小的马车里,车上空荡荡的,只有她。
“谢了。”姚寅在与雪白骏马上那名看似领军的男人道完谢后,便也弯身,迅速钻进了马车。
没有再多耽搁,她只瞧见跨坐在马上的男子扫了她眼,那是个看起来和爹差不多年岁的男人,眼神很炙热。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二话不说,只打了个手势,整队人便训练有素地离开。
“怎么回事?”这跟姚荡想象中的逃亡完全不同,没有太多刀光剑影的厮杀,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复杂计谋,只是那么简单,四哥出现,领着全家离开了?她甚至以为这是一场梦,为了验证,还特地伸手用力掐了下身旁的姚寅,见他皱眉回眸瞪她,才相信这是真的,“你怎么会在这?”
这儿是边关,离琉阳最快也得一个多月的路程,他是怎么知道姚家被判充军的?
可这话在姚寅听来便成了另一种意思,她在期待一个人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给她希望,那个人是谁,他很清楚。他向来是个不擅长藏掩心思的人,为姚荡,已经藏了太多,想要他继续按捺不表,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倾身挨近她,隔着三寸的距离,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他蓦然顿住,像是不想咄咄相逼。但就在姚荡放松屏住的呼吸时,他无预警地伸出手扣住她细白的脖颈,将她拉近,逼迫她直视他的眼。须臾后,伴着一丝哼笑,他不答反问道,“难道我不该出现吗?还是说你想要见到的人不是我?”
“怎、怎么会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也只有你还会来。”近在咫尺的距离不仅影响着她呼吸心跳的频率,也让她的舌头打了结,一阵语无伦次的支吾后,她又一次端出了最擅长的装傻,嗤哼出几声干笑,试图找些话来冲淡气氛,“就是我、我还以为你会身披霞光脚踏祥云登场”
“你想太多了,霞光和祥云很忙。”
“那至少也踩个风火轮呀。”
“我不觉得哪吒的造型会比我帅。”
“也可以嘴里叼朵牡丹”
“姚荡。”他的耐心被消耗殆尽了,一声浅喝,成功截断了她那些与现实无关的幻想,在紧紧冷觑她许久后,姚寅深吸了口气,问道,“是不是觉得无论闯了多大的祸都不要紧,反正我会替你善后?”
“嗯嗯,我知道你一定会的。”姚荡几乎可以肯定他在生气,可不明白他在气什么。姚家得救了,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还是同从前一样,她不懂四哥,只会一味讨好,说些自以为他爱听的话。
“我不会。”
“欸?”
“听好了。我冒那么大的险救姚家,只因为这是我与生俱来推卸不掉的责任;而救你”是舍不得放不开丢不下,他硬生生吞下话尾,并不打算坦诚,给她愈发恃宠而骄的资本,“是别有所图。我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别再给我装傻。从今天起,为我把他给忘了,最好是忘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出版公告
《 谁与争疯 》,作者: 安思源 。全文字数: 220千字 ,定价: 25。00 元,由“悦读纪”-北京阅读纪文化公司策划推出,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出版社出版。2010年 8 月 18 日全国上市,全国各大新华书店、民营书店有售。
第四十二章
忘?谈何容易,尤其还是在知道了那么多事之后。
一个好端端的皇子,八岁就被送去敌国做质子,领受屈辱,毫无尊严的活。唯一可以依靠的爹娘,一个死了,一个告诉他“活得太累就别硬撑了”。换做是她,也许会养成比苏步钦更阴暗的个性。
他日若是有能耐,她兴许会毫不留情地要把仇人赶尽杀绝。
然而,苏步钦没有,他给他们生路,或者他的确不够磊落参了姚家,可也是他在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了。
如果当日晚一步,先出手的人是太子,姚家还有死里逃生的可能吗?是,也许太子并不算坏得彻底,偏偏他是个为了自保在所不惜的人。如果姚家被诛九族,能换来长远安稳的太子之位,怕是他会毫不留情吧?
太子这个人,也让姚荡后来猛然想起了魏宁所说的“供词”是怎么回事。
那日太子所说的证据,她慌忙之下带走了始终没有交还,一直放在书页里,具体是哪本书,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现在想来,苏步钦恐怕早就见过了,就像魏宁说的,他还是信了她难怪他会说,那道免死金牌还承载了他的信任。
就是在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后,四哥却逼着她忘记这个人。
“我做不到,除非他死或者我死。”
这是她给姚寅的答案。
可想而知把他气得不轻,但如果想要继续维持住和四哥的关系,就必须要把无情无爱作为代价,她真的做不到。
那晚之后,四哥鲜少再同她讲话了,更准确地说,她几乎很难见到四哥,他忙着沿途打点,好确保姚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全都万无一失。
赶路、修整、再赶路这就成了他们不变的生活模式了,日复一日。
就在姚荡以为这种日子不会再有尽头时,姚家终于暂时有了落脚之地,这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她不清楚这到底是哪,只能从来往路人的打扮上猜测是均国,是座比琉阳还热闹的大城。
他们落脚的这栋宅子很大,丝毫不比以前的逊色。
可让姚荡意想不到的是,她眼看着宅子的管事挨个替所有人安排好了房间,唯独轮到她的时候,管事的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许久,才问,“是姚荡姑娘吧?”
“嗯嗯。”她用力点头,卖起最擅长的乖巧。
“哦,您就先暂住在这间屋子吧,不好意思,有些简陋,时间太仓促还没来得及安排妥当,您就将就个两三天吧。”
“两三天?”姚荡皱起眉端,很快就捕捉到对方话里的重点。
“嗯,这栋宅子是拨给四爷住的,里头都是姚家的人,您若是在这儿久住恐怕多有不便。”
“”她被这话惹得脸色一白,多希望自己能像从前一样厚着脸皮继续装傻,可人家已经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这儿是四哥的宅子,是给姚家人住的,没有她的份他当真是对她失望了吧,是没办法原谅她害得姚家倾家荡产吗?打算赶她走了吗?
姚荡回过神,费力地朝着那名管事挤出笑,目送着那人离开后,才失神落魄地推开房门。
可就在跨进屋子后,她以为能忍住的眼泪,还是失控了。
屋子里的摆设彻底让她的泪腺崩断。
书桌、妆台、衣柜、床、甚至是书架子上她买来的那些小艳本全都和琉阳姚府里她住的那间屋子如出一辙。四哥是早就料到了姚家迟早会有这一天,所以未雨绸缪把这宅子准备好了吧?原先,这儿也有她的份,可现在他气她、恼她,不愿再一如既往地待她好了。
“哭什么?”就在她瘫坐在凳子眼泪绝提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姚寅久违的嗓音传了进来。
平板到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语调,让姚荡蓦然一震,在全身僵硬的状况下,她颇为艰难地伸手慌乱地把眼泪抹干,刻意佯装出若无其事的口吻,“没事。”
“是吗?”显然这种明显透着敷衍意味的说辞,很难让姚寅信服,他确定这女人在哭,还哭得很伤心,活像天塌了似的。可她若不想说,他也不愿问,“那我有事,有空聊聊吗?”
出乎姚寅意料之外的是,姚荡在听完他的话后反应竟然会那么大。她猝然起身,身下的凳子因为这过大的动作幅度被撩到在地,发出的剧烈碰撞声并为引起她的注意。她依旧背着身,微颤的肩头和嗓音间载满了倔强。
“别!让我先说”她其实很清楚,自己没有倔强的资本和能耐,就该像以前一样,随波逐流,不到无法挽回的那一刻就持续装傻。可她装不下去了,尤其受不了最在乎的人轻易将她那些为数不多的骄傲与自尊齐齐碾碎,与其让他开口,还不如她自己说,“我过些天就走。”
“走?走去哪?”这话看似轻描淡写地自她唇间飘出,却击得他粹不及防。
“”姚荡吞下话端,无言以对。去哪?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她连这儿是哪都不知道,要找个容身之处谈何容易。
面对她的沉默,姚寅眼帘微眯,密睫阴影遮盖住了瞳孔间流泻出来的情绪,目光定定地锁住桌上那个属于姚荡的包袱。他迈开脚步,靠近她,指尖挑开包袱的系结,很快就在一堆她沿途胡乱买的小玩意里,找到了那个刺目的东西。
他深呼吸,原以为能够稳住情绪,冷静面对,结果心间的抽痛感仍是让他失了理智,触碰起了那个敏感的话题,“很想去找苏步钦吗?”
“我没有。”她没有犹豫,断然否认。他要她信他,可她没有,执拗地逃了,还要怎么去找他?
“没有?”姚寅凉笑着嗤哼,气息间弥漫着微怒。忽地,他手腕稍一用力,强迫姚荡转过身,指尖穿过她的发,紧紧扼住她的后脖颈,逼她直视起桌上包袱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买这个做什么?睹物思人?”
脖颈处传来的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