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开阳转眼间就拉他坐在了小火车的最后一排,那两个看上去仅适合容纳小孩子的座位坐上去居然很舒服,丝毫没有紧窄的感觉。
一千下巴半掉不掉地扭头瞟一眼开阳,见这位神仙的表情依旧淡漠,可看在他眼里不知怎的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头,很不对头。
泄愤般狠咬一口棉花糖,他鼓动腮帮子使劲咀嚼,眼神也像是要吃人。
“甜不甜?”
开阳忽然扭脸问了一句,微暖的气流吹在一千脸上,带起他的额发。
一千摆摆脑袋避开这股已经熟悉的气息,随后将棉花糖略递过去些,冷眼看着对方。
手上一轻,那棒仍大得可怕的棉花糖就落入了对方骨节分明的手掌里。一千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住开阳,看那张好看到不可思议的俊脸如何凑近棉花糖、怎样慢慢合上眼睛、微启双唇——没有咬,又合上了,然后将糖转个方向,接着就在他快要瞪掉的眼球注视下在自己那个仍很清晰的咬痕上轻轻舔了一下。
粉色的舌尖拖过雪白的糖丝,湿润而甜腻,有种难以言表的暧昧与诱惑。一千猛地捂住嘴,完全无语了。
“很甜。”
开阳睁开晶波的凤目,扫一眼表情怪异到极点的一千,不动声色地将糖递回去。
虚虚捏住棉花糖的木柄,他再也没去碰那些白如蚕茧般的细丝,只是偏开头望着环形铁轨中心的大蘑菇,一言不发眼角抽搐。
“就这么讨厌我?”
在小火车有节奏的震动中,开阳淡然发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一千却知道他正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不是。”他低低吐出这两个字,头发被夜风吹得乱飞遮住了脸,手里的棉花糖危险地东摇西晃,“只是,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
淡漠的嗓音再次顺风传来,同时腰被一支铁臂紧紧搂住,那股湿热的气息猛地逼到了面前。一千的手一抖,那棒原本就握得不甚牢固的棉花糖坠落在草丛里滚了几滚,不见了。
“不,开阳,你说过给我时间。”
别开脸,开阳的那个吻就落在了他的耳朵上,濡湿而带着令一千极不舒服的温度。
“我已经给的够多了。南南,不要再拒绝我。”
灼热的呼吸与亲吻将那只耳朵包围得几乎失去知觉,腰上的那条铁臂则力量大得惊人,一千整个身体都被开阳禁锢在窄小的座位上动弹不得,幼儿的快乐玩具忽然就变成了最好的枷锁。
一千困难地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小火车上只剩下了他和开阳。
周围的光线变得极暗,灌木丛突然疯长到一人多高挡住了视野,欢快的音乐声也消失了。小火车疾驶在夜色中,车体带起的气流将长草吹向两旁,迎面而来的夜风强劲而粗放,剧烈地掀起纠缠在一起的一神一鬼的衣摆以及彼此的头发。
此刻,他们仿佛正穿行在未知的密林中,不辨方向,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直向前冲。他闭起双眼,额头那枚朱砂印记殷红似血。
“不!”
他大吼一声,睁开眼睛怒视开阳,然后意外地发现这位神仙的脸上居然仍是那付淡漠冰冷的表情,仿佛眼下这些越来越过分的动作根本不是对方所为似的。
“你说过给我时间,就应该遵守承诺!而不是出尔反尔,像是个,是个……”他忽然语塞,目光闪烁着移开。
“小人?”开阳安静地替他补充完,狭长的晶波凤眸里空无一物,俊脸冷得似冰雪。
“我,我没这么说。”
对方的目光和表情实在太怪异,令一千不得不垂下眼帘低声否认,嘴唇有些泛白。
“但,这么想了。”
缓缓说完这句话,开阳松开他坐回原处望着前方,语气淡然而嘲讽,“‘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希望你能同样记得自己的承诺。”
一千心虚地往外移了移,感觉开阳似在暗指他的信誉度其实并不高,如今不再相逼,不过是顾虑到双方的面子而已。
灌木丛矮下去,音乐声又能听见了,小孩子们也坐回原先的位置,附近过山车明亮的车灯呼啸着扫过眼前,仿佛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但唯有仍坐在小火车后座的一神一鬼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命运的齿轮已正式开始转动了。
85、第八十四章 神神鬼鬼
85、第八十四章 神神鬼鬼 。。。
离开儿童乐园,应一千要求,开阳又带他去了迪厅。
在迪厅震耳欲聋的乐曲声中,一千随心所欲地扭摆身体,舞姿张扬而肆意,脚下那只黑猫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不停变幻的动作。
但没有谁去注意黑猫,迪厅里的人都只将视线集中在如同一尾绝望的、离了水的银鱼般的一千身上,自发地将他围起来模仿。
被越来越整齐响亮的掌声所包围,一千的舞姿更加狂放不羁,许多之前没有做过的动作此刻突然进入了他的大脑,随后被一一实践。他那头亚麻的短发仿如狂风中的枯草,每次甩动都带起丝丝眩目的光影;笔直修长的腿与柔韧的双臂挥动间紧扣节拍,仿佛它们就是音乐本身的一个组成部分般;而他灵活的身体则时时扭曲到不可思议的极致,从而也达到了令人着迷的极致。
围观的人群忍不住尖叫起来,整个迪厅气氛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在这种火热的氛围中,一千的额发偶尔扬起,露出了下面的眼睛。他那双黑煤晶核般的眸子此刻竟然是意外的冷静,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DJ仍在疯狂地搓动胶片,但是一千却已经感到索然无味了。他停止动作,挤出那堵由人组成的围墙走向吧台。
开阳靠在二楼栏杆上冷眼看着原本拥挤的吧台因为一千的靠近而突然空出了一大片地方,随后又挤得比之前更紧密。他的眼神闪了闪,仍留在原处,任凭一千自己去折腾。
刚才一千进入舞池时,并没有邀请开阳,仿佛知道他对跳舞不会感兴趣似的;而开阳也没去阻止他这个将自己过多地展露在凡人面前的举动。
经过游乐园的龌龊后,一神一鬼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疏远和冷淡,这是他们事先没能预料到的。
“一瓶冰啤。”
冲快步迎过来的调酒师吩咐一句,一千从裤兜里掏出那包香烟,从中抽了一根衔在唇间。他正准备再去取打火机时,面前忽然伸过来七八只手,每只手掌里都握着一枚已点燃的火机。
他叼着烟,漫不经心地扫视一遍围住自己献殷勤的这群陌生人,最后冲坐在左侧的一个将头发染成姜黄色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幸运中选的男人喜形于色,急忙将打火机递得更前。见状,其他人仍不肯收回手,固执地希望一千能临时改变主意。
“谢了。”
用黄发男人的打火机点着烟,一千抬眼冲他微微一笑,黑丝绒般的睫毛上卷,眼神突然变得极其诱惑。
那人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他,慢慢凑上前。其他人这才不甘地收起打火机,但并不离开,而是带着讨好的笑容继续围在周围。
一千仰头吐烟圈来玩,脸上显出几分无聊和厌倦。
“你是哪个舞蹈学院的吧?刚才跳得太帅了。”
黄发男人微哑着嗓子搭讪,膝盖借着吧台掩护偷偷蹭了蹭他的大腿,目光里透露出更多暧昧的意味。
“不是,就是随便跳着玩的。上学有什么意思?”他扭头冲男人脸上喷了口烟,随后舔了舔唇角,动作轻佻而放浪。
似被一千的这个动作迷惑了,男人呆呆地看着他,随后脸上重又露出笑容,“那边还有几个朋友,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去K歌?”
男人朝身后偏了偏头,一千向那个方向看去,见有四五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女正站在不远处,一面窃窃低语,一面不时注意着这边。发现他在观察他们,那两个画了烟熏装的女孩居然马上开始搔首弄姿,另外几人也不自觉地摆出付自认为最酷的表情。
“好呀,反正也没什么事。”
仍微笑着收回目光,他端起调酒师送来的冰啤喝了一口,跳下座椅向那几个男女走去,没有抬头去看开阳。
黄发男人匆忙扔下几张钞票追上他,六七个人顺迪厅狭窄的螺旋楼梯下到底层的K厅。
他们进了个包间,又点了些啤酒和零食,全部由黄发男人买单。他似乎是这群人的老大,指派其他人干这干那,自己只陪在一千身边套近乎。
虽然彼此刚认识,不过他们倒谁也不显得拒生,几个年青人很快就开始称兄道弟地划拳喝酒。
开了阵玩笑,那两个女孩和另两个男孩走到房间另一头去选歌,而黄发男人则和另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孩一左一右挤在一千身边,继续边喝边聊。
喝过几瓶酒后,一千想抽烟,男人却抢先掏出盒已打开包装的香烟。
“抽这个吧?加过料的。”他将另一条胳膊搭在一千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目光引诱,语气狎昵。
不明白加料是什么意思,但一千拒绝去追问。他大模大样地挑了一根烟衔在唇间,白脸男孩立刻替他点上火。他吸了一口,没有觉出与自己那包烟有什么不同,不由将烟举在眼前仔细打量。
“千哥,你是哪里人?皮肤真好,这么滑,还凉凉的。”
点完烟,白脸男孩却不离开,顺势靠在一千肩膀上摸他的胳膊,手掌湿热而粘腻。
将烟叼在嘴里,一千把白脸男孩按在自己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乱发,笑骂:“乱摸什么?”
“千哥皮肤好摸,给我再摸摸。”
白脸男孩央求着想坐起身,却被一千那只看似随意、实则加了力气的右手按得抬不起头,只好乖乖地继续趴在原处。
“味道怎么样?”黄发男人那只搁在沙发背上的手悄悄滑到一千肩膀上搂定,笑着凑过脸问他,嘴里喷出股烟臭。
“嗯,还行,就是有点淡。还有没有更带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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