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开成却已经不在意了,随着时间推移,他取得的优势越来越明显,几千年的昏睡不醒。在这一刻被证明都是值得的,他微微仰头,嘴唇翕动,发出雷鸣般的预言:“道魔僭越,妄图毁灭神树,半妖王族拓氏开成,化身为神,秉神意、得神力、行神迹、执神规,以逆术消魔灭道。令众生复为众生,各司其职,行不逾矩,繁衍生息。万代以传,世间唯我为神,唯我为神……”
拓开成身上出现一层光芒,光芒逐渐扩大。所到之处,一切法术尽皆消失,空间变得平衡。时间也恢复正常,只有道火不受影响,它吸收了神树的力量,与普通的法术全然不同,它将跟随拓开成辟出的时空与最外围的道统禁制进行决战。
“我已经下令杀死慕冬儿,慕行秋,神不会宽恕,因为神掌控世界、主导世界,冷酷即是公正。拓氏子孙很快就会在外面对道统禁制发起进攻,他们的实力远远比不上道士,可他们会用我开创的逆术在道统禁制上打开一个口子,可笑的是道统甚至不会出手阻挡,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逆术的存在。”
拓开成的这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空中的小小人形,专心致志地消解周围的法术。
异史君的目光开始还在游移不定,很快就只盯着越升越高的慕行秋了,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相互间一直存有敌意与警惕,可是在这一刻,没有谁比异史君更了解慕行秋的意图。
“让我来帮你一下吧,是死是活,就看你了。”异史君轻声道,以前所未有的细致施展妖术,在混乱不堪的止步邦内整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止步邦时空遭到破坏,方向都不准确,越是想靠近某处,反而离得越远,慕行秋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有飞向拓开成,而是顺着一条相对明晰的时空曲线飞行,曲线的末端就是拓开成的位置。
这就像是在一团乱麻中找出一根能够顺利进入内部的麻线,异史君的作用就是尽可能推开其它麻线,让慕行秋将行进路径看得更清楚一些。
慕行秋几乎升到了顶点,伸手就能摸到道统禁制,它像是透明的宝石,远看毫无变化,近瞧却能发现里面的颜色瞬息万变,没有一刻停顿。
慕行秋调转方向,异史君已经替他开出道路,他不用再小心翼翼地寻找那条唯一的麻线了,于是纵身向下坠去,眨眼间就到了拓开成身前,相隔不到五尺。
人类与半妖互视片刻,拓开成枯瘦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马上冷静下来,“你曾经依靠幻境和积聚已久的法术打败过我,可这里不是你的幻境,也没有你的法术。”
的确,慕行秋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很难施法,就跟当年站在远荒半岛的土地上一样,连飘在空中都很勉强,必须一刻不停地将法力传遍全身,即使这样他也坚持不了太久,这比维持整个止步邦的平衡还要困难。
“这很重要吗?”慕行秋说。
“法术不能用,逆术却……”
拓开成的话刚说出一半,慕行秋出招了,他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说几句话。
难以施法,那就不施法,慕行秋左手闪电般伸出,扼住拓开成的脖子,右手握拳向那张枯瘦的脸上狠狠击去。
第一拳击中了,拓开成怎么也想不到一名道士会抡拳头,而且还是那么硬的拳头,他觉得眼前一花,脑子里有些发晕。
第二拳没有击中,拓开成反应过来,用一招逆术挡在身前,拳头停在离他数寸的地方,好像陷入了沙袋,然后慢慢后退,离目标越来越远。
拓开成心中燃起几千年来不曾有过的怒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语言都显得软弱无力,必须重重地惩罚慕行秋的渎神之罪,必须让他尝尝世间最深切的痛苦……
“想看看你儿子吗?”拓开成终于开口,话音未落,一团景象硬生生挤进慕行秋的脑海。
景象非常模糊,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面纱向外观望,但是能大致看出这是在一条巨大的船上,周围站立着许多妖兵和妖术师,他们都在抬头观看半空中的一个小人儿,小人儿的面目更加模糊,声音却很清晰,他在叫喊,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景象转瞬即逝,慕行秋怒目圆睁,拳头停止了后退,双唇微动,以极快的速度在说些什么。
“想说话就大点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拓开成愤怒的火稍稍得到宽慰。
慕行秋张嘴吐出一连串的声音,拓开成一愣,他听得很清楚,一共五个字,字字入耳,可是他却说不清这五个字的顺序,它们好像是同时发出来的。越是说不清,拓开成越要深入细想,那五个字不知不觉就在他的脑子里生根。
慕行秋的第二拳势如破竹,再次击在拓开成脸上,比第一拳更重,还附有法术,虽然刚进入拓开成体内不久就被消解,疼痛却切切实实留下来,“半妖之神”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愤怒之中又生出了震惊,拓开成接连发出十五道逆术,他不想惩罚了,只想立刻将慕行秋撕成碎片。
慕行秋的左手仍然牢牢扼住拓开成的咽喉,右拳飞快击出,每一拳都能击散一道逆术,十五拳之后,他第三次打中半妖的脸。
拓开成发出一声怒吼,脸上的疼痛和喉部的窒息都让他明白一件事,慕行秋居然摸到了逆术的门道,虽然还极不熟练,却能造成伤害了。
“无心之咒!”异史君飞过来了,却不敢靠得太近,“拓开成,是你自己将逆术传给了慕行秋。”
拓开成对道统与魔族的基础法门非常了解,可是对开花结果之后的具体法术了解不多,他没听说过什么是“无心之咒”,只是震惊于慕行秋竟能如此之快地领悟到逆术的秘密。
脚下的道火骤然升起,将人类与半妖团团包围,拓开成还有最后一招,跟神树一样,他能在道火中坚持很长时间,慕行秋却不行,无心之咒和一知半解的逆术这时都没有用。
异史君就是为此而来,越靠近拓开成,时空越正常,异史君的妖术也能正常发挥作用了。
“斗法要公平,让我送你们去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吧!”异史君使出了全力,成群的妖术扑上去,隔绝了道火,将拓开成和慕行秋撬了下来,好像他们是镶在石头里的珍宝。
异史君施展更多的妖术,手里挥舞着祖火棍,造出一个又一个幻境,层层叠叠地将人类与半妖包裹在里面,幻境不停地被逆术消解,不停地产生,终于占据了优势。
异史君一挥手,茧一般的重重幻境沿着弯曲的时空飞向大幻境,在整个止步邦,那里是唯一尚还完整的地方。
“我坚持不了多久,慕行秋,速战速决!”异史君喊道,开始着手恢复止步邦的平衡。
慕行秋盯着那双微微突起的眼珠,不再挥拳,双手死死扼住拓开成的喉咙,任凭天旋地转、火焰加身,也不肯撒手。
第七百五十四章天裂
有战争就有死亡,有死亡就有悲伤,当悲伤习以为常之后,老兵们才会纵酒狂欢,在争抢军功的一片喧闹声中暂时遗忘同袍的逝去,止步邦大幻境里没有老兵,这是三千多名人类与妖族成为战士的第一天,战后的悲伤气氛因此经久不散,浓郁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块。
数百具血肉之躯倒在荒山中,受伤者更是多不胜数,而他们击败的敌人却只是一堆木石,居民们将木头堆在一起点燃,将石块敲成碎屑,可这样还是无法驱散心中的悲伤。
雷驰站在路边,心中除了悲伤,还有一丝惶恐不安,是他最先号召止步邦居民战斗,是他带领大家来到北边的山上,到现在他也说不清这些敌人的来历,更不知道战争是否到此结束,因此,他觉得自己对伤亡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尤其是他和两个儿子虽都受了伤,却不致命,他们冲锋在前,勇猛的表现有目共睹,只是运气比较好而已。
从山上走下来一队居民,里面有不少老弱妇孺,他们要将死者与伤者送回家,经过雷驰的身边时,有的向他点头致意,有的过度悲伤对他视而不见。
队伍中的一小群人类停下了,让在路边。雷驰几步走过去,他认得这家人,也认得担架上的伤者,那是雷惊,雷部众的元老之一。
魔奴的寿命将近二百岁,雷惊刚过中年,脸上皱纹丛生,身子倒还硬朗,只是受的伤太重了,一柄石斧从他的左胸斜斜砍下来,留下一道两尺多长的口子,多少绷带也挡不住鲜血涌出,他还能保持一点清醒,已经是个奇迹。
奇迹不会一直持续下去,雷惊要求家人将自己抬到雷驰身前,看着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在身下摸索了一会,拿出半截神像,它原本藏在怀中,现在只剩下上半身。
“还记得咱们曾经的梦想吗?”雷惊费力地问。
雷驰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时他们还是一群热情洋溢的魔奴,厌倦无休止的种树,憎恨对岸的火树王和官吏,他们梦想着成为战士,可是火树王的倒掉如此突兀,以至于没有任何战斗发生。
“实现了。”雷惊轻轻吐出一口气,当年加入雷部众的魔奴当中就数他年纪最大,激情也最旺盛,几十年过去,这一点仍未改变,“铁先生说过,安稳只是暂时的,咱们终究要为生存而战,瞧,被他说中了。”
雷惊咳了一声,嘴里流出一点血,周围的家人全都伸出手臂,他却摇摇头,拒绝任何人的帮助,只是望着雷驰,“铁先生还说过,战争需要首领。首领是选出来的,也是自己站出来的,今天,你站出来了,请你坚持下去,不要倒下。”
雷惊将半截神像递过去,雷驰接在手里,紧紧握住,又点下头,什么说不出来。
雷惊的家人向雷驰躬身行礼,然后抬着担架离去,行至山脚,哭声突然大了起来。
雷驰回到路边,心中的惶恐不安消失了,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即使有人不理解甚至误解,他也要坚持下去。
最后一拨居民下山了,全是战士,满身血污就是标志,十几人抬着一具特别大的担架,步履缓慢,以保证担架平稳,更多的战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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