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符箓写在江火儿身上,以免他恢复火力以后将寇三家烧个净光,其它符箓大都是障眼法,再有外来者,只会看到三间倾毁的茅草房,找不到人影。这些符箓同样瞒不过高等道士,慕行秋另有办法吸引他们的注意。
“我这一去少则十天,多则一个月,你不要离家半步,看好江火儿,等我回来。”慕行秋要来一只柳条背筐,拱手告辞,没有无谓的称谢,寇三也不多说,关上柴门,用绳拴上。
江火儿满院子追鸡撵鸭,没注意到慕行秋的离去,也不知道自己背上被写了一道符。
离开寇家不远,慕行秋从百宝囊里召出道士石亘的魔骨,在上面写符,片刻之后,魔骨伸展四脚露出脑袋,变成了江火儿的形象,外貌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么活泼,也不会喷火,乖乖坐在柳条筐里。
写符的材质直接影响法术效果,普通符箓化形顶多维持三五天,而且瞒不过法力深厚的天目,魔骨却是件宝物,化形之后与生人几无区别,就算是注神道士,没有高品级法器相助的话,也看不出破绽。
慕行秋走了一夜,他不飞,但是走路速度可比普通人快多了,乱石、荆棘都挡不住他的脚步,次日一早已到达近百里以外的一座临江废城。城内也有人烟,慕行秋用两张乞雨符换取一些必要之物,然后乘船渡江,期间假元婴时不时探出头来,让外人看到他额上的红印。
到了江北,慕行秋很快转离大道,认准符皇城的方向,专拣荒山野岭行走,再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消息露出一点就够,再多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江南江北都曾是圣符皇朝的繁华之地,人类在此兴盛了十万多年以后,荒野重又占据上风、夺回失地,慕行秋几乎每天都会无意中走进某座荒弃的村寨城镇,只见壁生野草、白骨零乱。
一连走了七天,慕行秋站在一座山峰上,望见了符皇城——符箓师的聚集地。后半程路上,慕行秋受到一群鸟雀的跟踪,确认他的确在走向符皇城之后,鸟雀调头离去,只是偶尔有一只还跟在头顶。
符皇城是一座极罕见的新建城池,位于群山之中,一砖一石都是用符箓之术垒起来的,规模虽然不大,却比从前的皇京更有资格被称为“符箓之城”。
城内号称住着上万名符箓师和数倍于此的普通居民,放眼天下,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城,这里的符箓师组织不叫龙宾会,自称“云形会。”慕行秋经常为他人写符,因此也曾接到过入会邀请,他没来,但是信还留在百宝囊里。
慕行秋往山下走出没几步,一只尺余长纸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在他头顶盘旋。
慕行秋止步道:“在下江南慕雨师,受邀前来符皇城。”说罢召出那封邀请信,举给纸鸟观看。
纸鸟飞走,慕行秋收信下山,很快到了大路上。圣符皇朝的道路大都遭到五行之劫的破坏,一直没有得到修理,这一段路的平整洁净因此特别惹人注目。
符皇城的方向跑来一名骑士,可他跨下骑的不是马,而是一头雄狮,那狮子的个头儿比普通的马还要大一圈,纯黑色的鬃毛蓬蓬松松,让它的脑袋显得更为硕大。
雄狮三两跳就到了慕行秋面前,冲他皱了皱鼻子,巨嘴微张,露出里面的长长利齿,它可不是法术变化出来的幻象,而是真正的猛兽。
狮背上坐着一名二十多岁的符箓师,身着软甲,头上的符箓冠与龙宾会的样式不同,更像是一顶小小的头盔,顶部插着几根长长的羽毛,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冷淡,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来者。
这人显然是一名战士。
慕行秋拱手道:“在下慕雨师,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解释,慕行秋不用真名,也不提“将军”二字。
“云形会一年前向你发出邀请,你怎么现在才来?”符箓师拽了拽缰绳,缰绳直接系在一撮鬃毛上,显然有法术加持,雄狮顺从地昂起头颅。
“我走路慢。”慕行秋说。
符箓师冷笑一声,“听说有城里有元婴,你走路就变快了?”
慕行秋扭身,让对方看自己的背筐,“带着一个催命鬼,走路就快了。”
假元婴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去,符箓师却已看见他额上的红印,神情稍有缓和,“既然你有元婴……我叫毛不破,乃云形会护城官,跟我进城吧。”
慕行秋道了一声久仰,向城内走去,雄狮缓步而行,毛不破也不下狮,拿目光瞥慕行秋的背筐,“元婴难得,你自己就得到一个?”
“有人靠实力,有人靠运气。”慕行秋笑着说,“据说断流城明年举办元婴大会,敢问符皇城里的小会是什么意思?”
“你连元婴小会的内容都不知道,就敢带着元婴来这里?”
“我想再碰碰运气,云形会总之不会让我白来一趟吧?”
毛不破又是冷笑一声,认准了这位慕雨师是个投机取巧者,“你来对地方了,凭你自己肯定保不住元婴,早晚被人抢走,来参加元婴小会还能换些好处。”
“我可没说要换。”
“嘿,换不换随你,能不能保得住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这么说吧,明年的元婴大会强者云集,实力稍弱一点又没靠山的人,半路上就得被杀死。云形会想到了这一点,大发善心,于是召集这一次小会,所有人都可以参加,给实力不济者,也就是像你这样的人一个机会,你们可以用元婴换取一些宝物,免去一场杀身之祸,也还天下一场太平。”
“云形会想得真是周到。”
“道士们数量稀少,不爱管事,散修四分五裂,争斗不休,放眼整个天下,也只有云形会有资格召集这样一次小会。到了符皇城你尽可以放心大胆地亮出元婴,不用再走山路远避人群了,我们自会保护你的安全。”
“多谢。”慕行秋长舒一口气,“看来今晚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毛不破越发不将客人当回事,离城门还有里许,伸手一指,“自己进去吧,我还得巡城。符皇城规矩不少,有一条你必须记住:别存侥幸之心,别人不动你的东西,你也别想着别人的宝物,公平交易就是这里最大的规矩。”
慕行秋拱手,毛不破驱狮离去。
城外道路两边耸立着不少塔,却没有民房,城门高大,却没有卫兵把守,慕行秋走进去,只见道路齐整,一尘不染,两边建筑全都是一模一样的两层小楼,街上行人稀少,一点也不像是数万人的大城。
慕行秋抬头望去,高空云遮雾绕,这片云在城外一点也看不到,显然是以大神通造出来的,心中不由得有点相信毛不破的话了,符皇城的确有本事保护来者的安全。
没人接待,也没人指引,慕行秋信步前行,一条街走出将近一半,才有一人急匆匆地跑来,“慕将军,终于等到你了!”
古神教的罗小六儿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们说……可我知道你肯定会来。太好了,校尉有救,古神教也不用欠人情了。”
“别着急,慢慢说,姚校尉被道士抓去了?”
“还没有,可是道士们已经下过通牒,后天就要来杀死姚校尉和一千名古神教徒,我们只好躲进符皇城,把姚校尉藏起来,可云形会趁火打劫,要价太高,我们凑不出来,正为难呢,结果来了一群孩子,说是能提供保护,我们哪敢信啊,可巧你就到了,真是太好了!”
“一群孩子?元婴吗?”
“不是,比元婴大,五六七八岁吧,据说是从北方来的,一个个狂得不行,带头的那个跟将军同姓,叫做慕冬儿,你认识吗?”
慕行秋眉头微皱,随后摇摇头。
第一千二十五章冤家宜解不宜结
屋子里挤满了人,与冷清的街道相比,这里热闹得像是集市,每个人都抢着说话,扳着手指头斤斤计较,一个人表示怀疑,立刻就有几个人同时做出解释。
云形会的符箓师通知“慕将军”到来的消息,罗小六儿立刻出去迎接,临走时特意提醒同伴们先不要答应任何条件。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才受到注意,一屋子几十个人陆续扭头观看,主要打量的是慕行秋。
古神教这两年发展迅速,慕行秋却没有参与,教内的人大都不认识他,姚校尉是护法,罗小六儿是随从,通常奔波在外。教首名叫路归真,四十几岁,从前是一名符箓师,五行之劫以后摘下了六重冠,在见识过弱者之道以后,加入古神教,他擅长组织,人脉广泛,因此很快就受到教众的支持,被选为教首。
慕行秋听说过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罗小六儿踮起脚隔着人群大声叫道:“路教首!路教首!慕将军来了!”
连喊几遍声音才传过去,路归真转过身,一张蜡黄脸,方头大耳,身姿挺拔,个子比屋子里所有人至少高半头,冲对面的人点点头,转身冲慕行秋露出笑容。
这是一个亲切的笑容,表示他们是自己人。
这也是一个敷衍的笑容,表示待会再谈,眼下的事情比慕将军的到来更重要。
慕行秋还以微笑,罗小六儿却没想那么多,用更大的声音喊道:“还谈什么?慕将军来了,咱们不需要云形会、散修和这些小孩儿的保护了!”
就是这一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叫了过来。
古神教的人胸前都绣着绿色的三叶草,大概有十二三名,冲慕行秋抱拳拱手,态度跟教首路归真差不多,不冷淡,也不是特别热情。几名装扮与毛不破一样的符箓师很快就挪开目光,显得有些不耐烦。还有一些身穿道袍的散修,目光在慕行秋的背筐上扫来扫去。
场面稍有些尴尬,罗小六儿也感觉到了,却不明所以,正要再次介绍神通广大的慕将军,屋子里头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哪来的慕将军?让我瞧瞧。”
几个小孩子推开前面的大人,给说话者腾出一条通道。
那是一名五六岁的孩子,眉清目秀,头发梳成小小的圆髻,身上却穿着妖族样式的皮甲,其他孩子的穿着也都跟他差不多,他站在桌子上,仍比周围的大人矮一些,身边站着一个更奇怪的家伙,明明长着几岁孩子的容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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