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果然听到宋子均在身后大声叫道:“慕子路,你怎么能够这样!”
“走吧。再晚,就该吃残汤剩羹了。”冲他扮了一个鬼脸,慕子路笑着调侃道。
一顿饭吃下来,宋子均又拉着慕子路东磨蹭一下,西磨蹭一下。就是不肯放她回府。慕子路也因为心中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不想回去。于是两人一拍即合,在城里找了一间清雅的茶楼,听听小曲,听听说书,就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晃荡了一下午。直到夕阳西下,天渐渐的暗了下来,慕子路这才抱起书册迤逦地回了颜府。
夕阳的余晖将慕子路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的。方才走进颜府大门,饶过照壁,慕子路一眼便看见花园里的林和安,在看见她的身影后,大步地向她走来。驻足,抬眸,不知为何,慕子路觉得今天林管家的老脸上,充满了喜悦之色。
“慕先生,你回来啦。”林和安恭敬地朝她点点头,笑道:“林某等候你已经多时了。”
“林管家有事吗?”心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诧异,慕子路不动声色地问道。
林和安点头一笑,道:“我家大人今晚在花厅中设宴,嘱我务必请慕先生到场。”
慕子路扬了扬眉,心中诧异更浓。“哦?”今天这是怎么啦?莫非是颜思源中午“答谢”不成,晚上还要再来一次不成?!看样子,今天这场家宴,她是逃不掉了。“请替我告诉颜大人,慕某一定准时到场。”
说罢,慕子路朝林和安点头告辞。大步朝自己的寝室走去。方行了几步,她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略带了一些探寻的声音:“我家二少爷,今日回府了。”
慕子路身子微微一颤,驻足片刻后,又大步向前走去。此时此刻,她没有心思去揣摩林和安说出此话的深意。脑海中,只不断地回响着林和安方才的话:“我家二少爷,今日回府了”
直觉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难怪刚才林和安神色如此兴奋呢!走起路来都是扬尘带风的。原来是颜思远回来了。也难怪,论起来,林和安是颜家的老人了。资格甚老,颇得颜思源之父颜仲举的尊重。而颜思源和颜思远两兄弟,更是他亲自看着从丁点大的小不点,长成了玉树临风的翩翩美男子。
比之于自小老成稳重的颜思源,小时候调皮捣蛋的颜思远,则更受林和安关注。再加之颜思远一去经年,很久都没有回过颜家。此刻突然归来,林和安又怎能不喜?!
是夜,颜府灯火通明。花厅的屋檐下挂着造型别致精美的花灯,那光彩璀璨的灯光,连成一线,楞是将偌大一个颜府打造成了火树银花的世界。
花厅里,早已聚集了大大小小的颜家人。慕子路也不显山不露水的混迹其中。花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大大的,雕刻精美的梨花木八仙桌,桌上摆放着各色菜肴。冷盘有:凉拌海蜇头,白斩鸡,五香熏肉、卤菜什锦拼盘;热菜有:八宝鸭、茄汁鲈鱼片、茶叶熏鸡、雪梨肘棒、什锦合菜、干贝蒸肚尖、碧绿豆腐盏、孜然羊肉、五味煎蟹、鲍鱼鸡翅、香菇烧菜心、酱爆肉酥饼。汤菜有:火腿鲜菌汤、栗米菜花汤
眼前的美食,热气腾腾,不停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得两个孩子直咽口水,可颜秋容和颜秋书却一动也不动。仿佛没有看见桌上的美食一般。众人都默默的站在花厅里,等待着今天的正主儿出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厅门口终于出现了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眼前的男子,一身玄色绸衣将他的身形衬托得修长雅致。头束玉扣,腰束玉带,让他越发的英姿勃勃、俊美无俦。唯有他那双深沉幽炽的惑瞳,在璀璨的灯光下散发出幽邃的光芒。那点点的灯光全部沉入他的双眸内,如同夏夜里最最绚烂最最明媚的星子,吸引着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沉下去,沉下去。。。。。。
“大哥,大嫂。”颜思远负手走进花厅,朝为首的颜思源夫妇颔首打着招呼。目光瞥也未瞥楚怜凝身旁的夏梦蕊一眼,夏梦蕊脸色一变,艳丽无双的脸上,瞬间沉郁了一片。却又在看见众人面上掩饰不住的喜色之后,顷刻数变。最终,还是化作娇艳的如花笑靥,在唇角慢慢绽放开来:“二叔,一路辛苦了。来,快请上座。咱们已备好酒菜恭候你多时了。”
“大哥,大嫂,你们坐吧。”颜思远仿佛没有听见夏梦蕊的话一般,只径直对两人说道。到此时,夏梦蕊脸上再也挂不住了。想她出嫁前是夏府堂堂千金小姐,出嫁后又深得颜府一干人等的尊重。何时受过这种怠慢和无视。此刻心中的怒火,如潮水澎湃,饶是她呼吸了再呼吸,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夏梦蕊正想发作,下一秒,却在听见颜思远漫不经心的声音后,怒火渐消。“思远不是外人,夏姨娘不必客气。”
说罢,颜思远大步朝一对双胞胎侄儿侄女走去。慕子路见状,下意识地朝灯光的阴影下退去。眼见着颜思远并未注意到她,只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径直饭桌走去。慕子路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却听到夏梦蕊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慕先生,请快上座。”
咋从阴暗中走到灯光下,慕子路竟有些不适应。那刺眼的灯光,让她半眯了眼。下一秒,她却感觉到一道炙热如火的目光,直直地朝她射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惊喜中带着诧异的声音:“慕。。。。。。”
第十四章 似是故人归(九)
颜思远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张他连午夜梦回也会朝思梦想的面容,这张熟悉到融入他骨血里的面容,这张让他魂牵梦绕十年不忘的面容,一时间百感交集。“白秋”二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一旁的颜思源已经开口说道:“二弟,这位是慕子路慕先生。是秋儿和书儿新请的西席先生。”
“先生”二字,颜思源说得极重。聪明如颜思远,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只是片刻的微怔之后,颜思远突然勾唇,绽出一抹魅惑而邪肆的弧度——
慕子路是吗?很好!十年不见,慕白秋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慕子路。你既不是慕白秋,为何今日在“忆秋阁”却看见我便跑?是心虚还是害怕?!
我不管你是慕子路还是慕白秋,从今日起,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见颜思远安静地坐了下来,不言也不语。唯有唇边的那抹可疑的弧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熟悉他的颜思源不由得心中一沉。自己这个幼弟的反应越是平淡,他心中就越发不安。凭他这二十几年对颜思远的了解,他便知道,他越在乎的人或事,越会表现得无所谓。自从当年发生“那件事”之后,他便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可是颜思源依然发现,他骨子里的这种性情,却从来没有改变过。反而益发变本加厉。
“不知慕先生仙乡何处?”拿起酒壶替自己倒了一杯佳酿,颜思远勾唇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下长乐人氏。”微微一怔之后,慕子路想也不想的答道。
“长乐是个好地方呢!”颜思远唇角的那抹笑颜越发诡异。“前几年我曾有幸到长乐一游,那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是当之无愧的‘天府之国’。只不知,慕先生家在长乐何处?”
慕子路一愣,抬眸看向颜思远。却见明媚灯火下,他的那双惑瞳深不见底,眉宇间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头,微微沉吟片刻之后,慕子路轻声答道:“在下长乐湄洲人。”
闻言,颜思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半响,才勾唇一笑道:“湄洲是个好地方,难怪会养出慕先生如此出类拔萃、灵秀无双的人物来。”
“颜公子过奖了。”低头垂眸,长长地睫毛如蝶上下翩飞起舞,掩盖了慕子路黑眸中的风云起伏。“子路何德何能,能得到颜公子如此夸奖!
见状,颜思源眉心微蹙。片刻后,他莞尔一笑,道:“二弟,你难得回来一趟,这几年咱们聚少离多。来,这一杯酒,咱们一起干了!”说罢,他也不等颜思远说话。便举起手中之酒,仰头一饮而尽。“只可惜,爹娘不在家中,否则,他们二老会很高兴的!”
“大哥,高兴的时候,别提扫兴之事。”颜思远的脸色瞬间沉郁了下来,薄唇更是紧紧地抿成了一线。他若非打听清楚,他不在家中,又岂会轻易踏进颜家的大门。
“二弟,哎。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原谅爹吗?”颜家人都知道,自从当年的那件事之后,颜思远与颜东林之间,便隔了一堵无形的墙。两人之间的死结,任凭颜思源母子怎么劝说,也解不开。却大有越解越紧之势。“我说过,当年之事的确与爹无关。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大哥,你别说了。”颜思远放下杯子,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抬眸注视了慕子路半响,忽然失神一笑。道:“当年的那件事,若放在今日之前,我是绝不可能原谅他的!可是,今日我想清楚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我和他始终是父子,血脉相溶。所以,我会慢慢的改善与他之间的关系。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也别期望,我和他的关系能突飞猛进。”只要她回来了,活着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他便从此可以放下所有的恩怨,只要她便好!
闻言,颜思源身子微微一颤。他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慕子路,再看看身旁的颜思远。突然勾唇淡淡一笑:“这是自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只要你们从此不再相看两厌,我就心满意足了。”这么多年了,思远终于肯原谅父亲了。他心中却反而涌起一种淡淡的惆怅。若没有她,这个局面他不知何日才能看到?!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果真半点不假!
一念至此,颜思源又淡淡地瞥了一眼慕子路。唇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慕子路被他看得心慌。不由得低下了头,心中,却是百转千回。颜家兄弟俩方才的话,历历在耳。他们并不避讳她的存在,当着她的面讲出颜家的私事。她却越听越暗自惊心。。。。。。
“慕先生,来,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