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姨奶奶似乎又不想再说了,她将自己封锁在回忆里,她的眼神如在天边一般漂浮,让人看不清晰,种种神情划过她皱纹满面的脸,就像时光不复存在。
林珑不敢打扰她,只在一旁默默的伴着,她甚至还在想,很多年以后,她是不是也会这样将自己的故事告诉后来的人,而她又会有怎样的故事,还是,根本就没有故事。
直到乌玛过来叫吃饭,林珑才回过神来。不知为何,今天厨房居然将饭开在平时会客的左西厅里,平日里都是邬少陪着在小楼里用饭,今日既然如此,林珑揣测必然是有重要人物要接待,于是又回屋拢了拢头发,换了双红色的坡跟鞋,又吩咐仆人备着姨奶奶用饭要的东西,便搀着世蓉往左西厅走。
西左厅相对碧苑的其他客厅要小些许,但还是大得足够让林珑讶异,左厅靠着人工湖修了一条长长的回廊,又将水榭远远的送入湖中央。林珑朦胧的看见邬少穿着西服立在水榭上,脚下的水波在夜色中泛着流光,天上明月洁如玉,星星布满天。他浅浅的笑着,一步一步走近,带着最最清扬的温香,林珑的心不禁打了个晃。
姨奶奶嗔道:“吃个饭,还搞得这么费心思。瑾瑜呢?”邬少长身立在风里,道:“有点事情叫他去办了。”姨奶奶嗔道:“怎么也不留他吃饭,我都好几年没见着他了,什么事情非得叫他这个时候去办的?”
“姨奶奶,公司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何苦来为难我呢!”邬少说完便叫乌玛上餐,又忽然拍了拍手,这时,四周忽然响起了音乐,随着晚风四处飘荡,是完全现场的立体声,让人十分震撼。林珑转头一看,湖那边居然搭了舞台,上面坐满了拉奏的人。原来上午湖边的人来人往,是为了此刻的表演。
演奏的是帕格尼尼的狂想曲,林珑心中最完满的旋律。
林珑满脸疑惑的看向邬少,只见他笑了笑,语气平缓道:“今天我亲自督人在湖边做了舞台,请了整个乐团演奏,你可喜欢?”林珑惊了心,又后知后觉道:“嗯,很好,我很喜欢。”她踌躇的笑了笑,不再言语。
☆、34、失去的,是再也回不来的!
流水般的合奏让明净的夜空平添了浪漫的色彩,拉动着两人心中暗涌的弦。邬少道:“上次你说喜欢帕格尼尼,我说过要带你去听的,却一直没时间,这次可算是满足你了!”她心里溢满了感动与欢喜,本来这些对于邬少来说并不见得有多费力气,可难得的是,他既然一直记在心里,仅仅只是因为她一句喜欢的话,没有人这么在乎过她,珍重过她。
帕格尼尼的音乐丝丝缕缕勾勒着她的心事,像她这样七窍玲珑的人,岂不知道他的用意?看似完美的晚宴,其实不过是一场,异常华丽的告别仪式。
三人在水榭台上就着音乐用完餐,邬少又亲自将两人送回小楼,虽没说什么,但林珑知道,苏菲要回来了,这场戏就要散场了。果然,哄着姨奶奶睡了后,邬少站在庭院里对林珑说:“明日,苏菲就会搬到碧苑来。”
林珑点点头,婉语道:“那就好,邬少的事情也算完满了。”
她抬起头,看见他目光炯炯低头凝视她,心里不禁紧张,忙别过头去,道:“今晚我好好收拾了,明日一早便搬出去,邬少放心。”他的心如潮水一般忽涌而上,却依旧眼神平静,道:“离开欧阳杰克吧!”林珑一愣,抬头不语。
他突然伸手握住她如凝脂般的手心,望着黑珍珠一般的双眸,笃定道:“离开他,一辈子留在碧苑,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我会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环游世界!”他的目光炯炯,带着炙热的光,以往对待其她女人他从没这样郑重过,他也知道这番表白是任何女人都抵挡不了的。
他以为,她也一样。
林珑讶异的看着他,身体因激动而颤抖,过了好半会,才缓缓道:“我不会离开他的。”“为什么?”他心中一颤,庭院里橘黄温煦的路灯照在他的脸上,表情严肃。
“那还要问吗?你也知道我有男朋友叫欧阳杰克,我没有理由要离开他,也不想离开他。”林珑冷静的回答,不带一丝情绪,但在邬少听来却犹如千万句的拒绝。这时,一阵凉风刮过来,吹起她的裙角,她缩了缩身体,道:“天晚了,邬少请回吧。”说完,转身便走,将邬少一人留在那天气渐凉的夜空里。
回到房间,林珑匆忙跑到窗角,她的脸因为急跑而红扑扑的,小心掀起水晶丝绸锦帘,偷眼往窗下看去。邬少依旧伫立在灯下,两手插着裤兜一动不动。过了好久,他才缓缓转身,步入那满径翠绿的石子健身小道。林珑看着邬少渐入黑暗的背影,使劲拽了拽锦帘才放下,心中万般情绪不知从何涌出,却总不是滋味。
半夜,乌云遮住清如盘玉的月,星星隐去,渐渐的刮起了风,吹得花枝凌乱,不到天亮就下起了倾盆大雨。林珑收拾好行李,姨奶奶恋恋不舍将她送至门外,惋惜道:“林珑啊,邬家比不得平常人家,你总要多多体谅才是。你和钢钢的事我虽不想多问,但如果你心里有他,就不要轻易选择离开。失去的,是再也回不来的!”
☆、35、如岁月静好
林珑似懵懂般点点头,又叮嘱世蓉要好好吃饭睡觉后,毅然转身撑开墨兰的洋伞,步入那如急鼓般的雨帘里。小五一见林珑出来,忙迎了过去,接过行李,恭谨道:“林小姐,邬少派了车在后门的街口等着,吩咐我领您去。”林珑默默点点头,又极客气道:“那就麻烦你带路了。”小五忙道:“不敢。”
天黑沉沉的压下来,满天的乌云犹如泼碎的墨汁,星星点点倾盆而下。邬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凝视楼下穿着素雅淡绿的长裙女人在乱雨青烟中疾步走过,浑浊的雨水在她的脚下开出一朵朵的珠花。他眉头紧锁,唇角紧闭,头发整洁的梳在脑后,如他的为人一般总是一丝不苟。陈晟担忧的伴在身后,面露难色,却什么也不敢说。
到了碧苑大门,林珑忽然停下步子回头看了看,她的眼神四处搜寻,终于在古槐树后的护苑小楼上看见了他。两人隔着厚重喧闹的雨幕驻足相望,如隔着千山万水,红尘万丈,未语却婉转流连,仿佛这未尽的话已全在这一瞥里。邬少勉强舒展眉角,举手隔空挥了挥,却只见林珑微微点头示意,转身便钻进他为她安排的豪华轿车里。
两个月后
秋天,满地枯黄叶枝在萧瑟的风里支离破碎,无声浅吟。淡黄的雏菊在光秃秃的樱花树下恣意开着,带着丝丝的冰寒与灰尘,从车窗外如流水一般划过。
公交上的移动电视正热闹的播着新闻,林珑失神的侧头倚在车窗栏上,一丝昏晕的夕阳透过高大葱郁的叶缝落在她的脸上,映出血色的光芒。她微微侧头,看见一辆蓝色迈巴赫与公交一齐停在红绿灯路口,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一紧。迈巴赫的前窗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手,半握拳头随意悬在车窗外,她甚至仔细看清浮在手背的青筋和整齐的指甲,她低低的凝视,一声不响。
“晚上想吃点什么?”她听见欧阳柔声轻问。她似受惊了一般回头,又眉角浅笑说:“随便咯,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啊。”这时,绿灯灭红灯亮,迈巴赫驶在公交前面疾驰而过,尽头是高楼林立间狭小碧蓝尘土飞扬的天空。
“本来我今天一直郁闷车子爆胎,不能带你去吃日本菜了,但想不到这竟然是件喜事,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欧阳笑道。“怎么说?”林珑问。
“你愿意亲自下厨,岂不是喜事一桩吗?”
“亏你想得出来。”林珑嘴上说着,心里却丝丝的甜,又带着内疚,就在刚刚,她还在幻想,那只手,或许是某个人的手。公交轰隆隆的开着,她将头轻靠在欧阳的肩上,微眯着眼看着闪过的夕阳,如岁月静好。
她神色异常温柔道:“下周,陪我回趟z城吧,我爸想见见你。”欧阳一听,愣了半会,才道:“下周我有个很重要的企划案要做,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对不起。”林珑一笑,摇摇头,低声道:“没空就算了,以后也有机会的!”
☆、36、和苏菲长得特别像的人
邬少的迈巴赫在“最回忆”门口出现,小五忙迎上去拉门。苏菲一身v字低胸波西米亚碎花长裙风情万种隔着玻璃看过来,见邬少一身棕色西装面色冷峻从车里如贯而出,脸上立刻扬起明媚的笑,凉透的钻石耳环荡漾着划过大厅稀薄的空气落在半露的肩膀,引来一阵颤栗,让她以为恍如隔世。
大厅随着邬少的到来顿时喧闹异常,邬少面带浅笑,简单回应着人群的恭维,径直走到苏菲面前笑道:“裙子很好看!”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方盒,递给苏菲道:“生日快乐!”
苏菲却并不接,只道:“你难道就一定要说裙子好看?难道就不能说句稍微动听点的?还有,你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礼物吗?”
“我送的礼物,我怎会不知道?”邬少面不改色。
“据我了解,邬少一向很忙,想必买礼物这等小事应该不劳大驾吧!”苏菲反唇相讥。
邬少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耸耸肩道:“这是由产自非洲南部的粉色钻石作为原料,再由意大利顶级设计师精细雕琢而成的钻石项链,是我亲自督工而成,你竟然不想要,看来,我只好送给别人了。”
“你想送给谁啊?”苏菲脸色一沉。
“容我回去好好想想!”邬少装模作样沉吟片刻,旋即眉一挑,笑了起来。
苏菲嫣然一笑,收下小礼盒,忙不迭打开来看,果然神采奕奕与众不同,随即笑道:“让邬少破费了!我还以为你又叫陈晟、小五买礼物敷衍我,这次算你有心了。为了回报你,等下给你看样好东西!一定是惊喜!”
邬少道:“惊喜就免了,就怕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