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却有人似站在高处一般很轻松就拿下字典,她反身理论,却听见有人唇齿清晰的叫:小妹。她一愣,看见男生笑笑的站在白炽灯的阴影下,竟足足比她高了两个头不止。图书馆的外面是夏日里的阴天,乌云铺天盖地的压下来,狂风大作,把窗下种着的紫薇花吹得落红满地,厚厚的盖在草皮上。她听见他说:“原来你也在这里。”唐宋儿被风吹伤了头,鼻头发痒,痒得差点掉下泪来。
唐宋儿忘了带伞,夏然执意要送她到宿舍门口,舍友撞见,一个个笑得跟鬼马精灵似的。很快,就有舍友自动奉上关于夏然的一切小道消息。他念的是监理工程系,学生会副主席,班长系草,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有个文学系的女朋友,叫王颖芝。
她偶然得知他是书法协会的会员,就买了纸墨笔砚装无意的样子跑到练毛笔字的教室等他,等了半个学期,书法练得有模有样了,却一次也没碰到过他。不过是想离夏然近些,却骄傲的不肯再近,心里总是想着,他是有女朋友的。
☆、番外一:唐宋儿篇(2)
监理工程系到英文系相隔不过一条马路,如果肯,只需堵在马路上,总能碰见他,有次,她远远看见他和女孩子在渐暗的黄昏底下坐在石凳上聊天,笑容明媚,神采飞扬。她的眼泪就哗啦啦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靠近夏然,哪怕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
毕业后第一年的春天,唐宋儿如愿到了德国,德语是她的第二外语。她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男孩子,也谈了几次恋爱,但每次都不善而终。渐渐的,工作成了她全部的重心,没日没夜的加班写方案,有次彻夜想点子,喝了十几包速溶咖啡提神,第二日又准点上班,中午出去吃饭时,终于熬不住晕倒了。
一查,竟得了胃癌,还好,是早期。
2001年的冬天,唐宋儿做完手术回国,拿着工作几年的积蓄开了一家小书店,那种可以闻着花香看书阳光洒满肩的书店。纪嫣然电话问她:“唐宋,你啥时候回国的啊?下次同学聚会我通知你可一定要来啊,上次夏然还问起你呢!”唐宋儿手头正做着财务报表,正被那些收入支出的数字恼的神经脱壳,但还是问了一句:“夏然的电话多少?”纪嫣然很热心的念给她听,她随手将阿拉伯数字记在便条纸上,一转眼,却再也找不到那张记着数字的纸片了。
2003年的春天,书店已然有了固定的客户群,生意不温不火,还算略有结余。店里雇了人照料,除了管管财务或去花卉市场买些鲜花放在店里外,唐宋儿大部分的时候都在看书,或写一些文艺小资的矫情文,发在报纸杂志上,赚点外快。夏然的面目终于渐渐模糊,连纪嫣然的声音也变得陌生,电话过来时完全听不出是谁。纪嫣然连连叹气:“夏然说你不易亲近我还一直不信,这下可有点信了,连老友也问出姓氏名谁这样的话来。”年少时的悸动就如一抹晕黄的月色,如今听着那人的名字虽已毫无芥蒂,但心中依旧戚戚然,他竟是这样看自己的。
2005年的秋天,人随秋叶叶随风,唐宋儿随着纪嫣然参加同学聚会。她穿着复古的布衣绣花长裙,齐耳短发,纤腰细腿,肤白唇红,仍像是高中时纯静简单的小妹,却把如今事业有成的男同学们看得垂涎三尺。当年的体育委员笑眯眯道:“高中时从未见你打扮过,也从未觉得你好看。如今依旧这样清水芙蓉的样子,倒有些后悔了,那时真没眼光。”唐宋儿平时独来独往惯了,偶尔和同学相聚,竟像回到了高中一般,心境澄明,没心没肺,那些男生说了些有的没的,她也全然不在意。大家又讲起高中时候的各种劣迹斑斑,大笑开怀。有人提起:“你们知道班长当年喜欢谁么?”话题一开,大家哗然。唐宋儿只觉心头一紧一紧,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上竟泛起了红晕。纪嫣然带着酒气“簌”的站起来,手舞足蹈道:“当然是我纪嫣然啦!”说着,又豪气万丈的一饮而尽。
班会很成功,唯一遗憾的是,班长缺席。
☆、番外一:唐宋儿篇(3)
2009年的春末夏始,书店生意低迷,只请了一个雇员帮忙看店,其他琐碎事兼得唐宋儿自己出马。那日雨下得如泣如诉缠绵悱恻,唐宋儿开着车去花市场,从城东到城西,穿越半个城市去买花。市场里数人寥寥,花香铺天盖地的的袭面而来,地上湿漉漉的水混杂着泥土脏杂不堪让人难以下脚。唐宋儿走进相熟的店铺,老板早已准备好订购的花种,见唐宋儿来了,连忙出店迎接热心招待。
除了店里摆弄需要的花之外,唐宋儿又选了几只玫瑰要老板包起来,正在交谈间,忽听见有人叫了一声:“唐宋儿?!”她回头一看,只觉天旋地转,喉口发紧,手忙脚乱不知所措。她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出门的时候连护肤霜也没擦,素面朝天。头发两日未洗,油腻腻的几乎贴在脑皮上。身上还穿着加大码的长袖t恤,胡乱搭着一条打底裤,赤脚夹一双人字拖。
那人正是班长,唐宋儿暗恋多年未果的对象,夏然同学。
夏然浅笑:“听说你开了书店,终于实现你的梦想了。小妹,我真替你开心。”此去经年,多少年过去,无人再如此唤她,连她自己也快要忘记这个小名。她怔仲了良久,那些年少悸动的记忆忽的齐齐涌上心头,眼角蒙蒙泛起一层雾水。
十余年过去,高中、大学、出国、工作、治病、回国、开店,他们之间说话次数总共不过十次,从未通过电话,与他关联的事也少得可怜,无非总是那样遥遥相望。她心里一直有他,却一直故意无视他遗忘他,但此刻,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唤了一声,她心中高筑的万丈城墙就瞬间土崩瓦解轰然倒塌,尘土扬起,迷雾其中。
后来才知道,这家店竟是夏然家开得最早的一家分店,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亲自过来监察。而唐宋儿开书店也有差不多八年,从开张便在这家店买花,一直都不曾间断和更换。有时她刚一走,他后腿就来了。有时,她的花甚至是他帮忙包装准备的。
八年的时间,多少次的擦肩,竟一次也未曾撞见过。
夏然三下五除二将鲜花全部搬至唐宋儿车里,对着后视镜整了整西装,才转过头对唐宋儿笑:“雏菊呢?”她连忙将手中一束包好嫩黄小雏菊递给他,笑嘻嘻问:“这么浪漫,送给老婆呀?”夏然愣了愣,自然而然道:“去相亲。”
仿佛是石破天惊,五雷轰顶,几乎让她眩晕过去。她以为,他这样的男人,早该是女人的囊中物,怎会沦落到相亲地步。她的爱一直埋在心底,低微在尘土里,以为他是最不可高攀的星辰皓月,永不可及。
几乎脱口而出,她眼巴巴的祈求:“能不去么?和我去喝杯咖啡。”
他皱眉不解,怔仲许久,才缓缓跨步朝她走过去,他的脸慢慢靠近眼底,手中雏菊轻散着淡香旖旎身侧。他微笑着伸手将花递给她,一双眼睛深邃清澈,像极了晨雾里玫瑰花瓣上滴落的晶莹水珠。
2010年的夏至,唐宋儿结婚了,新郎是夏然。
她问他:“以前别人都叫我小妹的时候,你叫我唐宋儿,如今别人都叫我唐宋儿,你却偏偏要唤我小妹。为什么?”夏然将剥开的橘子递给她,笑笑:“第一,当年你确实比我大。第二,现在你确实比我矮。”说完,又掰了一片橘瓣扔进嘴里,拿起遥控器换台。唐宋儿看着他慵懒怠倦的窝在沙发角落里,淡淡的扬起笑意。
☆、番外二:艾唯唯篇:枉欢喜(1)
南国初春细雨连绵,好不容易停歇会,天空也是阴黑着脸乌云密集。咋暖还寒的天气,真叫人作死。艾玲珑哆嗦着身体站在公交站台下等人,她只穿着月白齐膝的长袖春裙,配着浅薄的黑色打底丝袜,头发长而微卷,抹着淡妆。
冷风一吹,发丝揉过脸面,她来不及去拨弄,忙把帆布包抱在了胸口,以为能抵挡一点寒气。她翘首以盼,终于看见烟雨迷雾中快步走来的红影,她大声唤:“江绫波!”又将挡在胸口的包斜跨,迎上前去。
青春洋溢的少女抱在细雨中欢呼,烟雨朦胧了她们的模样,月白与鲜红的裙角随风缠绕,引人注目。
她们也只不过半月未见而已,戏剧学院大四的学生,相约着一起谋未来。
江绫波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急切切道:“我们打的去吧,只有半小时就要面试了。玲珑,你台词背好了没?”
玲珑眨眼笑笑,鼻息呼吸如兰轻妙而芬芳,她调皮道:“那是当然的,昨晚苦读了一夜,如今倒背如流。你呢?”江绫波边招手拦下的士,边漫不经心回答道:“你知道啊,叔叔帮我托了关系的,现在就是个形式。”
玲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但面上仍不改色,只笑道:“就你幸福。”她随绫波上了的士,伸出白如凝脂的纤细食指,俏生生点在绫波的额头上,撇嘴取笑:“偏偏儿还到我这儿来显摆,算不得什么本事。”绫波笑着用手打下她的食指,伸出舌头玩笑:“我就要显摆,你能把我怎样。”
玲珑拿出一副又气又笑的表情,扑过去挠绫波腋窝,绫波也不甘示弱,两人扭打在一起,又笑又闹。玲珑穿得本就不多,动来动去的,藏在领间的钻石项链便露了出来,绫波一看见珠宝,眼睛就动不了了。她小心翼翼将项链从玲珑洁白剔透的衣间取出,两眼放光道:“这是那男人送的?”
玲珑点点头,满心期待又不敢太过表露,问:“是不是很贵?”绫波啧啧称赞,把玩着道:“看着工艺也不像国货。”玲珑接道:“他说是巴黎拍卖会特意给我选的。”绫波放下手中的项链,满脸欣喜道:“多少钱?”
玲珑小心将项链藏到衣服里,只隐隐约约显露在脖子间,烁烁其华,缓缓道:“他说也不值什么钱,可我看着挺贵的,上次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