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来,凝望着我的双眼。我能感受到,她双眼里传来的、那极其复杂的情感。而我也以同样的目光注视着她。我们两两相望着。时间仿似在这刹那间,变成了永怛。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事情,是永怛的吗?
答案是……没有。
就连这间书房,也是一样……虽然,它的布置和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但书桌和书架上那些久未清理的尘埃,和地板上胡乱丢弃的报纸、书本、以及那些画着复杂无比的、股票图的纸片……都在无声的告诉我,一切事情,都已经完全改变了。
我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坐在姨父面前,低头认真听着他的教诲了……
又沉默了一会之后,阿湖开始整理起这间书房。我想要帮忙,但却被她拒绝了。她微笑着说:“阿新,你是个男人。这种事情,让我们女人来做就好了。”
于是我只能静静的坐在那张老板椅上。这张椅子,姨父坐过、姨母也坐过,现在……当我坐在这里的时候,我才真正的感受到,一个男人的责任。
阿湖对我说:“你是个男人……”
是的,姨父说过的那句话,也言犹在耳
“你是一个男人,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你去面对,所以,你一定要学会镇定。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自己得意忘形,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自己一蹶不振。”
在牌桌上,我的确已经可以做到这一点了。但在牌桌下,我还没办法做到……我没法像姨父那样,就算在自杀之前,也还能心平气和、面色如常的和我讨论牌局!
离开了牌桌,我只是一条不折不扣的鱼儿!
可是,做不到,并不等于不用去做!我已经不是那个只有到要钱的时候,才在桌上留张纸条的男孩,也不能再依仗姨母的宠溺,去要求一些单凭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甚至,连我的母亲……
是的,既然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一根藤,那就只能去做一颗大树!再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依靠。从现在开始,我的一切,都只能靠我自己!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阿湖已经擦拭好了桌子和书架,也把那些报纸、资料和纸片整理到了一起。她轻声问我:“这些东西,是要扔掉吗?”
“不。”我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都是姨父留下来的。我甚至还能感受到,这上面残存着姨父的气息,我不想丢掉它们。而且,我隐隐的觉得,姨母也会赞同这个决定。
从阿湖手中接过那一沓纸质品,我拉开一个抽屉,想要把这些东西放进去。但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我看到了抽屉里,静静的躺着一个——
银白色的手机。
第五十三章 明天已是下世纪(中)
这个手机看起来分外眼熟:我忍不住把它拿了出来。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仿似又传来了,姨母那疯魔般的吼叫声:“手机!手机……”
难道,她当时说的,就是这个原本属于姨父的手机?还是说,这个手机里,藏着什么关于姨父的秘密?
我并不是一个有着强烈好奇心的人,但此时此刻,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个手机到底还能告诉我什么……
姨父的死因,实在太扑朔迷离了。恐怕福尔摩斯遇上这个案子,也会束手无策。背叛和出卖的大前提下,除了姨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被怀疑的对象!而最值得怀疑的,就是那些做出异常举动的人!就像在牌桌上,这种人往往有不寻常的底牌一样。在这件事情上,这些人也很可能就是让我姨父自杀的——凶手!
可是,我对姨父的交际圈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就算想要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也根本无从着手!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在满天的阴霾之中,至少我已经看到了一线光明……刘一志愿意花三千万港元买这套别墅,这就是一个异常举动!
通常来说,像姨父的这套半山区别墅,价格都在两千万到五千万港元左右。但是,不要忘记,我的姨父就是在这套房子里破产自杀的!虽然米襄理对我说得很隐讳,可我本身也知道,香港人,尤其是有钱的香港人,基本上对风水这种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的!要不然,银行怎么也不可能只给这套房子评估出一千万港元。而且我敢说,就算是这个价位,只怕也会无人问津!
不过,这只是我和阿湖的一种怀疑……我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用来证明刘一志对这套别墅有什么别的企图!他是一个地产大亨,买房子。哪怕是以极其不正常的价格买房子,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我现在拿到了姨父的手机!我马上就可以从这手机里的好友名单、和通话记录中,知道很多很多以前自己不清楚的东西。比方说,刘一志和我姨父是不是熟识的好友,从金融风暴前几天、到姨父自杀为止,他们有没有通过电话……
联系到姨母那天的表现,我甚至还很有可能,从这个手机里,发掘出其他更大、更明显的线索!
而我只需要轻轻的打开翻盖,轻轻的按下开机键……
手机的屏幕依然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是的,这个手机放在抽屉里,已经超过半年了,没有任何手机电池,能够保持这么长的待机时间!我总是这样不冷静,遇上点事情就昏头转向……自嘲的笑笑后,我开始四处翻找着,这部手机的充电器。
可是,哪怕我寻遍了姨父书房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像是充电器的东西!
“阿新。你在找什么?”阿湖奇怪的问。
“手机充电器。”回答了她的问题后,我反问道,“对了,你刚才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过吗?”
阿湖摇了摇头。然后她也开始和我一块寻找,我们从书房找到了姨母的卧室,又找了客厅和其他房间;甚至菲佣玛丽曾经住过的那一间也没有放过……但还是一无所获。
“算了,我们去买个充电器吧。”阿湖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行地,姨父告诉过我……这部手机,是他从一家台湾手机生产厂商那里定制的,所有配件都唯一而不可替换,包括电池和充电器。”
“这是你姨父的手机?”阿湖(炫)恍(书)然(网)大悟的问。然后在沉默了一会后,她问我,“那现在怎么办?”
“暂时没有办法。”轻叹一声后,我对她说。“还有不到四个小时,我们就要回拉斯维加斯了。让你地弟弟妹妹们留意一下吧,要是发现了,就给我留着。要是他们也没看到的话……那就等我们回来再说。”
“嗯,也只好这样了。”阿湖是个很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她对我点了点头。
我把这手机放进了西装口袋。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情,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吃过晚餐之后,我和阿湖经过了又一个二十小时的长途旅行后,回到了拉斯维加斯。
就在走下飞机的那一瞬间,我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里,只有这里,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在我离开的这两天里,堪提拉小姐连续遭受陈大卫师徒的重创,不仅将前面赢的九百万美元全部还了回去,还输了差不多五百万美元。而当我重返卡拉提娱乐场梦幻金色大厅的第一天,她的对手是——古斯·汉森。
在单挑对战里,遇上这位史上最强的超攻击流牌手;是所有牌手的噩梦!从他那张永远阴郁着的脸上,和那一直紧紧抿住的嘴唇,你看不出任何表情,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当然也就无从判断他的底牌。至于他的叫注……曾经和他在Wsop里交过手的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说,没有一个人能有办法、从他那天马行空般的叫注里,获得任何信息!
就算是身怀毕尤战法的堪提拉小姐,也绝不例外!
第一次场间休息的时候,我就注意的看了她的脸色;她那极度凝重、没有一丝笑容的表情告诉我,她的形势已经非常不妙了。果然,还没有撑到第二次场间休息,她就输光了这一天的一千万美元。
堪提拉小姐和古斯·汉森走向我们这一桌(这是我们对战牌手的特权,可以不用坐上观众席,而在另一张牌桌边近距离观战),汉森在海尔姆斯的身后停下,而堪提拉小姐则走到了我的身后。在铃子花的掩映之中,她原本就有些微微胀红的脸,更是显得楚楚可怜,让人顿生怜惜之情。
可是,几乎每一个巨鲨王级别的牌手,都炼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尤其是我对面的那两条巨鲨王……对他们来说,这不过只是一次正常至极的捕鱼活动而已!
“这么③üww。сōm快就解决战斗了?”菲尔·海尔姆斯微微扬起头,笑着问古斯汉森。
“嗯,是的。可惜小女孩不肯再次买入,要不然的话,今天我完全可以扫走她两千万美元,那样她就废了。”古斯·汉森的脸色依然阴郁,他淡淡的说着,就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汉森向来说话都是这样,算不上刻薄,但却丝毫不会给人留情面。让哪怕无关的人,听起来都会觉得很刺耳。要不是海尔姆斯比他人缘更差的话,我猜想“讨人嫌”这个外号一定会落在他的头上,尤其是听到他的另一句话之后——
“真是难以想象,面对如此差劲的对手,烟头和詹妮弗小甜心怎么还会输钱!尤其是烟头,改天一定要他请吃大餐。”
“那是你们六个人的事情,反正怎么算,也算不到我头上……”海尔姆斯一边嘟哝着,一边看了眼发下来的底牌,然后他对我说道,“小白痴,我加注到十万美元。”
在这将近四个小时的战斗里,我和海尔姆斯一直没有什么激情碰撞的场面发生。我稍微赢了一些,但赢到的钱还不到五十万美元,也就是一把小牌的差距。
我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红心10、黑桃10
十万美元的加注……没错,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海尔姆斯这个过高的加注,并不代表着他拿到了什么牌。甚至还有一半的机率代表着,他拿到把不怎么样的牌,只是纯粹的想要把我吓跑而已。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他拿到了真正的大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