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应付,便拉下脸道:“小妹真是一如既往的消息灵通,竟跟踪起我宫里的丫头来了!”
安伶冷笑,“我才没有那般的闲心呢!皇嫂乃一国之母,一举一动自是受人瞩目的。小妹多次提醒皇嫂要注意言行,皇嫂非但不听,反而越发不驯。甚至今日竟将罪臣之妇请到宫中,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麦羽也不正眼瞧她,“小妹左一个罪臣右一个罪臣,好像是不是罪臣,是由小妹说了算一样。”
安伶瞥她一眼,“自然不是我说了算,可难不成,又是你说了算么?皇兄再是宠你,这朝堂之事,却也由不得你来左右。”
麦羽微有不耐,“既然我们说了都不算,那小妹特意跑来,是想在这里争个什么呢?”
安伶注目她半晌,正色道:“老实讲,我并非刻意注意你宫中人的动向。只今日的确是得了旁人传来的消息,才特地到宫中来跑这一趟的。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 ,孟叶虽然暂还未定罪,不过,也是迟早的事情,你不必心存侥幸。我不想见你这般铤而走险,给皇兄,以及你自己惹上麻烦。皇嫂,我是实心实意的劝你,希望你多少听进去一些。”
麦羽有片刻的怔愣和悚然,然而只一霎,却也不甘示弱的扬了唇角,力撑着道:“铤而走险?我实在不知小妹指的是什么?”
安伶眉心有薄薄的愠怒,咬牙道:“不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也点到为止了。皇兄整肃朝纲,你若一定要与他对着干,这后果你自己琢磨去吧!”
麦羽冷冷一笑,“小妹这个罪名扣得太大了,我可担不起。总之有劳小妹跑这一趟,亦是多谢这一番提醒。如今我身子不便,恕不相送了。”
安伶本起身正要离开,听她这句话却也转身回来,看了她一眼道:“皇嫂如今有着身孕,关心肚子里的孩子是头等大事。若真为了旁的事情弄出个三长两短来,皇兄也好,母后也好,都会失望的。”
僭越
安伶离开春华宫后便去了薛若依的静和宫。薛若依倚窗而坐,手中挑针徐徐,正安静的低着头,做着织绣的活儿。见安伶乍然前来,也有些惊讶,随即便要起身迎接。
安伶摆摆手上前按住她,“你我不必这般客套。”她望一眼桌案上的各式丝线,不觉有几分心酸,便拉着她一道坐下,问道:“若依姐姐,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宫里还习惯么?”
薛若依微微低眉下去,轻轻应道:“我过得很好,宫里大家也都待我很好”
安伶定定望住她,摇头道:“若依姐姐,我们之间,不必讲这些场面话。你实话告诉我,你来这些天,皇兄到底来看过你几次?”
薛若依轻轻的摇着头,睫毛颤颤的抖动,好一会儿,她抬头来苦笑道:“伶儿,你心里多少有数,何必要问出这样难堪的问题。”
安伶难过的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与母后,都会帮你说话。”
薛若依低头捻着手上丝线,幽幽道:“皇上除了头一天过来交代了几句话,之后便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皇上如今一颗心都为皇后所系,是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安伶听得蹙眉,忍不住跺脚道:“皇兄实在鬼迷心窍!”
薛若依婉转叹息道:“终究是我没有福分,自己苦些倒也是小事,却辜负了太后的期望,实在是”
安伶满目恻隐,连声道:“母后期望是一回事,只若一直这般下去,你就太委屈了。话说,皇后平日里有跟你走动么?”
薛若依摇一摇头,“一开始我每日清晨会去请安,可她有着身孕,人也疲惫,早上起得晚些。皇上碰见好几次,约是怕扰着娘娘,遂让我省了这一趟,以免大家都麻烦。”她顿一顿,声音亦不免有了几分哀怨,“皇后娘娘成日有皇上陪着,怎会有空理我况且,她也根本不愿理我吧。”
安伶连连摇头,“皇后真是真是太不懂事!”她沉吟须臾,道:“若依姐姐,此事我会好好与母后议一议,相信母后必会替你做主。”
薛若依微微垂首,“请替我多谢太后的好意,可若太后一直逼迫,恐皇上会反感,倒是适得其反了。”她目光涩然,“不管怎样,皇上眼下待我虽然疏远,却还不至厌恶,我实在不愿去惹了皇上不高兴。”
安伶望住她怅然神色,叹气道:“若依姐姐的心思,我都明白。其实,这日子也还长得很,相信皇兄也总会看到姐姐的一番情意,亦不会一直这般疏离。”
薛若依目光凝住手中千丝万缕的丝线,须臾,低低道:“我懂,谢谢你,伶儿。”
…
麦羽用过晚膳便早早的躺到了榻上。她烦乱至极,一闭上眼睛就想到肖蓓楚楚的泪眼,孟叶憨真的笑脸。还有,还有那位仅有几面之缘的青涩少年,安森的五弟安默,那怯生生的懵懂模样。
心中一阵酸楚。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安森要将他们除之而后快。
安伶的警告并非没有道理。前朝之事,她没有半点资格插手,甚至连问上一问,都是天大的僭越,后果会难以预料。
但是,她必须开口。
安森在天黑尽之前到了春华宫。连着这几日他都来得较晚,麦羽心里猜测,也大约是为了孟叶这事。毕竟孟家在朝势力盘根错节,大树虽倒,但要连根拔起,也并非那样容易。
安森似知她并未入眠一般,径自坐到她身边拥住她,温热的薄唇贴着她的脖颈耳根亲吻良久,口中轻轻唤道:“羽儿”
麦羽也不勉强装睡,便微微支起身子来,自然而然的躲开他的亲吻,握一握他的手道:“你来了?”
安森点一点头,望着她道:“最近是身子格外乏么,都睡得这样早?”他一边掖着她的被角,一边絮絮道:“你有着身孕,多休息自然是好的,但平日也要注意适量活动,不那么疲惫的时候便下地来多走动走动”
麦羽几乎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她面上微笑应付着,脑子里只转着怎么开口提孟叶之事。终于等到他说完,她连忙岔进去道:“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只是你最近似乎也很忙,每日都来得这样晚,在忙些什么呢?”
安森在她耳畔轻轻笑着,“前朝之事总是这般的,倒也无妨。终归不会累坏的,娘子放心。”
麦羽侧首望他,见他也偏着脑袋含笑望自己,麦羽心中忽地一软,便顺了他的手势深埋进他怀里。安森低头吻上她的唇,她亦微微仰头,温柔的回应他。他越发吻得热烈,呼吸亦短促而急切起来。他身体贴得愈加紧了,渐次滚烫的气息似要她融化一般,恍惚间,他的唇已落到胸前,舌齿清晰的触感一遍遍划过肌肤。麦羽微微颤抖,喉咙有轻细的嘤咛断续溢出,安森左手探入她的小衣,柔缓的撩拨着她,慢慢沿她胸前的曲线滑至腰身,又轻轻摩挲上她的隆起的小腹
麦羽身子微微一凛,艰难的轻按住他的手,低喘着道:“安森别别”她轻轻歪过头,脸颊贴着他的前额,含糊着道:“再等几个月,好么”
安森手势顿了顿,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慢慢的停下来。他一手在她小腹上缓缓的划着圆圈,埋首在她颈窝轻轻叹道:“怀胎十月,我们都等得好辛苦”
麦羽轻抚着他的脊背,拥着他渐渐平静下来,才慢慢靠入他的臂弯。气氛如此宁和,两人这般依依相偎许久,麦羽方小心的抬头望他一眼,试探着轻轻道:“今日,有位友人进宫来陪我说了会儿话”
麦羽一边说一边小心窥着他的反应,安森并无丝毫异色,只淡淡微笑,“我知道。”
麦羽着实惊了一下,不觉愣愣望着他。安森目光柔和依旧,十指穿过她一头青丝,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有着身孕,别想太多。”
麦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脱口道:“你知道?”见安森徐徐点头,她越发不解,问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没有来问我呢?”
安森眸中有沉沉之色,口中却漫不经心:“我要问什么呢?问你们的聊天内容么?我大致能猜出一二,何必来问。再说,我不来问你,你不也来问我了么?”
麦羽心里倒抽一口凉气,安森心思之深不可测,再一次超出了她的想象。不论大事小事,没一样能逃过他的眼睛。麦羽面色有些苍白,愕然望了他片刻,垂下头来暗自嘲笑了自己的天真,长吁一口气勉强笑道:“你既然都知道,我便也不拐弯抹角了,那”
安森口气温和的打断她,“我本来的确不愿让你知道这些,但是非总会自己寻上门来,你既已知道,我也不愿对你说谎。没错,事情就如你知道的那般。”
麦羽脊背有些发冷,“那你打算把孟叶怎么办?”
安森微微凝神,淡漠道:“不是我打算怎么办,是依照律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麦羽心头一紧,“孟叶他到底犯了什么?”
安森沉默片晌,缓缓吐出两个字:“谋逆。”
麦羽惊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脱口道:“这不可能!”
安森淡淡侧目,“你很了解他么?”
麦羽怔了怔,亦觉得有些失言。敛眉默然片刻,又抬起头来,一面小心斟酌着用词,一面心平气和道:“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孟叶心思简单,谋逆这等事,只怕是让他去做,他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吧。”
安森想也不想便摇头道:“我也不愿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麦羽叹了口气,抬眸直视他道:“那若是披着事实外衣的阴谋呢?若是有人刻意算计,伪造事实,一定要置他于死地呢?”
安森眸光一闪,不觉微微蹙眉道:“羽儿!”
麦羽注目他片刻,终于低首下来,声音疲惫道:“对不起,我话说太多了。或许你我所处的位置相差太远,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无辜的人,也这般不得善终?”她握住他的手,恳切道:“安森,我们这个孩子很快就要出世了,就算为孩子积福,也请你能放过则放过,不要累及无辜,徒增冤狱,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