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魃的右手提着龙牙声势惊人地一砍下去,武安君脸色大变。破天戟的戟身和龙牙白茫茫的刀身相触,不过一息时间戟身就有了裂痕,白起大惊之下才发现面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变化。
齐钺的整个人都被包裹在缭绕的黑气里,眼眶里尽是翻滚的血红一片,四周的白雾像是被卷进飓风里,而齐钺则是飓风眼。随着席卷而来的白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郁,齐钺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长到腰间,而那张本来总是不苟言笑以致于冷硬的欧化面孔,现在被黑气云遮雾罩一番显得邪气异常。
武安君看见那张邪肆的脸忽的一笑,几近白色的薄唇掀了一个称得上天然的弧度,两颗超出虎牙范畴的尖齿就凸了出来,压在下唇上显出一点鲜艳的血色。
武安君却是惊愕地看着陪着自己在地下两千多年的破天戟戟身随着那个无辜到恶意的笑容断裂。
然后龙牙再无阻碍地斜劈入肩,一直向下,几乎豁开了武安君整个上半身。
一时间不管是身后没走的萧裴炎还是隔了一条绫线的冼聿都呆住了。
齐钺则是眯着眼看着面前被自己劈开的鬼,三分轻蔑七分不在意地把龙牙从他身上拔了出来,粉色的血液随着抽出的刀刃涌出,大概只有同等情况下人类失血的一半。
这个时候整个军区大院弥漫的白雾已经都被吸进了齐钺体内,乌色的天空展露出来,更显得苍凉压抑。
武安君阵营的剩余妖物们都已经惶惶不安地停下了对迟末和冼聿两边的攻击,那四只被冼聿操纵的妖怪也都停了动作,只做着防卫的架势。
齐钺四周环视了一圈,舔了舔下唇。就从纯粹对旱魃的吸引来说,毫无疑问是大门方向的那个人类。不过,他血红色的眼睛从大门转回了身后,这个克制邪气的人似乎更让自己渴望。
萧裴炎看着那个已经邪气得完全不像齐靖别的旱魃朝自己走过来,狐狸已经在绫线那边做个无数个焦躁的催促手势,但是他还是没过去。
虽然理性思维的运作结果明明白白地说现在齐靖别应该不认识他了。
可是,不管是之前按照齐靖别说的要自己跟着桃恙逃命,还是迟医生吐槽他的陌生人理性选择,都不是现在这个状况。他可以是为了保证团队最大有生力量放弃齐靖别,但不能是在面对齐靖别这个人的时候放弃他。
前者是为了更多人,后者是为了他自己。
于是萧裴炎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他平静地看着不认识自己的齐靖别走过来。
也许会一口咬下来?
萧裴炎这么想着,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吸血鬼吸血的画面,觉得还可以接受。
不过抬头再看看面前越来越近的旱魃,不由得推翻了这个设想——大概会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扭下来吧。
萧裴炎苦笑了一下,旱魃已经走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了。他仰起头边吐槽齐靖别不止长相欧化连身高都很欧化边有点说不清自己心理地想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吐槽。
神思恍惚的时候,眼底那抹带着呼啸急速而来的白光瞬间占据满视野,他伸出手也只来得及拽着旱魃的衣角朝一边挪了一步。
然后两个人一起被掀翻撞到身后的绫线上又滚回来。
萧裴炎咳了两声爬起身,武安君支着自己豁开的身体眼里全然是疯狂的神色步履不稳地走过来。
另一边的冼聿则是苍白着脸色死死地盯着他说:“白起,你居然用了借灵法。”
“要不是你们逼我到这一步我也不会用——我的千万生魂和虚灵体,都被破了,眼下也活不过三刻。不杀了这个旱魃,老夫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萧裴炎看了看白起和看起来已经没了气力坐了下去的冼聿,还是转过头去扶了扶倒在地上没动了的旱魃。
旱魃的眼睛半虚着看他,萧裴炎很是费力地才把他扶了起来靠着后面绫线的屏障。
“萧裴炎,快点跑!”冼聿看他完全不在乎走过去的白起有些心焦地喊道。
萧裴炎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仍旧不动,只是握着旱魃的手。白起已经走近到五步之内,阴郁地笑了一下说道:“这旱魃被借灵法打中,体内血煞之气全被压制,现在连动都动不了了。那边的妖怪们也都被抽了妖力——你还在这儿,是想跟他一起死?”
萧裴炎看着在面前站定的武安君,一双眼里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只是牵着齐靖别的左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只是在武安君一片白芒的右手朝齐钺伸过去的时候,握在手里的龙牙由下往上把他斜着腰斩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萧才是瞬间DPS嘛
☆、chapter 40
……
明明趴了一地非人类的军区大院在这一刻显出了异样和谐的寂静。
所有不同的或者相似的眼睛都聚焦在被腰斩了的武安君身上——断面齐整,淅沥沥地洒了一地的粉色血液。然后被斩断了的两个部分歪倒在了地上,“嘭”一声像是在所有的耳朵里放大到无限回音。
“我——艹!”
迟末的双手还环着桃恙,可是自从白雾消散之后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挪到了萧裴炎和齐钺那边。眼看着峰回路转绝处逢生又急转直下,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心脑血管主刀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准备一下急救措施,哪知道萧萧才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呸,他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崩坏了的三观以及这种绝地大反攻带来的无法描述的爽快。唔,迟医生很正经地思考了一下,其爽快程度简直可以跟一夜七次相比。当然这只是理论上。
而现在,迟末这声不啻于惊雷的大喊,也只是他凌乱的三观外放的一点压力罢了。
趴了一地的妖怪们看了看这个打破和谐气氛的人类,又转回去继续看着握着龙牙一点不见生疏并且一击即中把武安君给切了的“人类”。
此时在妖怪们心中萧裴炎已经超脱了——干净利落地腰斩了人屠,而且还是人屠身上有借灵法的时候,就算他是辟邪体质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战斗力。况且看看人家现在冷淡到不值一提的表情——难道是上面的?
这么想岔了的妖怪们于是更乖顺地朝地上伏了一点。
事实上,萧裴炎现在只是有点苦恼而已。
一下子就搞定了武安君在他来看这完全是个意外,不过既然意外的结果是大家众望所归那就可以放到一边去。他现在苦恼的是靠在绫线上还不能动的齐靖别。
萧裴炎蹲下去扶着齐靖别的肩膀把他的脑袋正过来,眼睛跟那双还是半眯着的眼一对,果然还是一片翻涌的腥红。甚至旱魃看到了他还龇了龇牙。
冰山美人面色有了点为难,他实在是不知道齐靖别到底怎么样才能恢复意识。
不过现在还有点更首要的事情。于是萧裴炎站了起来,顺便把挂在齐靖别腰上的龙牙刀鞘也收缴了,挂在自己的皮带上,收获了旱魃记恨眼神一个。
冰山美人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挂好了刀鞘把龙牙也放了进去。环视了一周伏在地上恨不得缩到地里去的妖怪们,他手扶着龙牙的刀柄写意一笑说:“还有哪位要吃我和迟末吗?”
一笑尽显风流之态,却让趴着的妖怪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坐在一边努力恢复气力的冼聿都没幸免。只是狐狸精睁开眼看了看那个笑容,仍是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下唇。眼神扫过整个场面,却在看到旱魃的时候有点意外——旱魃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萧裴炎的侧脸,照古籍上所述应该是杀意煞气之眼的血眸此刻居然是一片平静。像是濒临爆发的火山被外力硬生生地压制了下去。狐狸精暗道一声果然有趣,便又闭上眼调息。
萧裴炎看着似乎毫无异动的妖怪们挑了挑眉,眼神向侧一瞥说:“狐狸,那个什么借灵法能控制他多久?”
冼聿的耳朵动了动,明显是听见萧裴炎的问题了,但是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手上快速地结了几个手势,然后站在迟末那边和他自己这边的四只被他控制的妖怪便一只只地被抽了生机一般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连人形都维持不下去,先后变回了原型,之后迅速干瘪地失了水分,直到都变成了徒有形状的沙雕一样风一吹便消散的粉尘。而冼聿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等他睁开眼,几乎所有的妖怪和人都能感觉到这家伙的修为提升了不少,比之前更加厉害了。
所有的妖怪们脸色都更加难看了一点,于是一个个连看都不看了,统统盯着大院的水泥地好像能看出朵花来。
冼聿则是一副深情的样子只看着萧裴炎,明明中间还隔了条绫线和起码十米的距离,却硬是让人觉得这露天敞地的他就能马上做点不和谐的事情出来。
但是冰山美人果然不负王大少他们日久见人心的实践真知,丝毫地不为所动。甚至在跟他相互对视超过三秒的时候直白地皱了眉。
冼聿不愧是有修行有见识的公狐狸精,看到对方完全不上钩而且还不耐烦了,马上善解人意地说道:“大概还有不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
萧裴炎听了这话,转过头去看靠在绫线上还是几乎可以称得上虚弱的旱魃,两方的视线一触即收,萧裴炎沉着声说:“你把绫线打开,我们走。”
冼聿摆了个乐意效劳的绅士礼,然后先打开了他们之间的绫线走过来想去扶齐靖别,却被萧裴炎一手拦住:“我来扶他,你先去开绫线,确保这些妖怪都乖乖地在这儿呆着,顺便你要是觉得这点小事太简单的话,帮我把车弄过来。”
狐狸抬起眼跟他对视两秒,最后低下头别开脸还是乖乖地朝着大门的方向去了。
萧裴炎有些吃力地把齐靖别的左手架在自己肩上,而自己的右手绕过他的腰抱住,很是艰难地搀着他朝外走。
等他们俩好不容易挪到大院外看到熟悉的大切诺基时,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了,桃恙在后座上都脸色苍白地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