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花期尚短啊。她在黑夜中伴着月色,吹着笛子徘徊在墙角边,来来回回的走着,心里一派安宁。她总是感觉那缕缕琴音便是六皇子的叹息,如此寂寞聊赖,可是又有何人能懂呢?其实他们真的是一样的人,不是么。一样的寂寞和空旷,许是这人世太荒凉,终是只有这月光能够抚慰。她的眼睛开始明亮起来,她已不再是一个人了啊。哪怕是一墙之隔,她却似是能够闻到另一个人的气味。
她的眼睛里似是看到了久远的无止,师尊永远是她心里难以磨灭的疼痛,她那么难以忘怀,不过是这样的一个梦罢了,知音相投,她明白了师尊的琴音,而也只有师尊的琴音能够抚慰她的两世的寂寞,所以她何止是甘愿为师尊付出一切,纵死又何惜呢。她忽然想,若是能得见六皇子,他们一定可以把酒言欢互诉衷肠。六皇子是一定能够明白她对师尊的惺惺相惜。
那日春雨初歇,晚上,她做了个梦,梦里,她推开了那扇院门,满园的桃花开的那么美那么伤,许是一夜春雨打残了这满枝灿烂,满地都是粉白粉白的花瓣,一阵风吹来,香气夺了她的魂魄。她迷惑在桃花纷飞中,轻松的旋转起来。可是她的心里为什么都是难以言喻的感伤,是啊,她怎能不伤怀,枝头的桃花花容憔悴怎能近观呢。
夜里醒来,她摊开宣纸,在明媚的灯火下,执笔写了起来。
蝶恋花
暖日接踵好春光,桃夭逢胜公子湾。
万千芸芸远千里,只为一睹好容颜。
人比花来花映人,怎怪众生迷乱眼。
花红娇姿莫近观,满目苍白憔悴脸。
许是春暖蝶梦沉,厌了花容晓妆懒。
不闻前夜雨翻窗,一树零零蜂虫簪。
人道青春不等闲,莫错一曲蝶花恋。
无人相问落花残,不如终老流水怜。
她本身文采就浅陋,前世的不学无术让她惭愧不已。可是她却有着满腹伤情,所以下笔也是流畅的。她几乎是一笔挥成,也无意再改。她用纸折了个信封,把诗稿小心的叠好塞了进去,在院中仅有的一株桃树上折了一个桃花怒放的桃枝放了进去,再用浆糊仔细的封了起来。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思忖了良久,在信封上郑重的写道:源匡秀收。
然后她偷偷的搬了个凳子放在墙边,站上凳子,把信封抛了过去。事情做完,她惬意的回去睡觉了。一夜无梦。甚是好眠。
次日,她的眼睛明亮含光,唇边自是一种微扬的笑意。更是风姿卓然。那日她的讲道,不同一直以来的平静如水,而是亢然和振振有词的。阳光下,她伸出的手指苍白病弱几近透明,才能提醒着此刻的她依然是那个病弱的任凭啊。她忘记了一切似是而非,忘记了前途艰险难有回路,她沉溺在佛理里,她的眼睛深邃明亮,似是看到了六道轮回,再也无惧。
当晚凌晨,她依然起床来吹笛,走到墙角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信封安静的躺在地上。在清冷的月色下一下子就暖了她的心肠。她拾起信封,上面有着飘逸洒脱的字:任凭收。
她激动的回房拆开信封,一张带着桃花香味的信纸展了开来。信纸上还随意勾勒着几朵桃花。里面是一首用新文写的诗。诗文并未讲究韵律,一看便是随手一挥。
锦绣雪
零丁一枝梨花落,落居梵都惆怅客。
客问一天四月雪,雪自飘零一春水。
清光无边何为栖?栖泥为泥水为水。
水深三尺何为依,依枝为花水为莲。
与雪相栖误尘世,世人笑我太癫狂。
狂梨暴雪千万树,树下长做子期梦。
执手问客何时归?归望三川又五湖。
湖光无穷白雪道,道为故人锦绣归。
她轻轻的读着诗,为字里行间里的理解所打动。子期啊,谁是伯牙谁是子期,还有何区别呢?她喃喃的把这首诗读了几遍,越读越是觉得精致。尤其是这清秀的小楷,配着这首诗,说不出的味道。源匡秀,真的是个妙人啊。通篇都是用新文写的,更是让她感慨他的聪慧。
惺惺相惜也不过如此吧。
她小心的把诗稿放进信封,再封好,珍藏了起来。
她双眼发亮,执着一个灯笼,走到了墙边。在凉风习习中,在桃花携来的香气中,四周一片安静,但是她就是知道,他一定就在院中。
她展开歌喉,婉转的唱了起来。
关外野店,烟火绝,客怎眠
寒来袖间,谁来为我,添两件
三四更雪,风不减,吹袭一夜
只是可怜,瘦马未得好歇
怅然入梦,梦几月,醒几年
往事凄艳,用情浅,两手缘
鹧鸪清怨,听得见,飞不回堂前
旧楹联红褪墨残谁来揭
我寻你千百度,日出到迟暮
一瓢江湖我沉浮
我寻你千百度,又一岁荣枯
可你从不在,灯火阑珊处
第35章 公主事多不自知
许是上天也看不惯她的清闲吧,这不事情就找来了。天骄公主很快就付诸了行动,大皇子听她一言后也是很爽快的把令牌给了她。
次日,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来到佛门找管事,这两个小厮倒是唇红齿白的,尤其是领头的那位,更是有这华贵之气。管事也是机灵人,自然知道这非普通人。忙恭敬的问道,“不知两位来到佛门,有何贵干?”
为首的那位气势汹汹的说道,“我们乃是奉大皇子的命令,特来伺候任师尊的。任师尊乃是大皇子千里迢迢请来的,哪知你们佛门如此怠慢,让他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这小的也是难做主的,任师尊喜好清净,平时最是不喜他人接触。”
“这么说,大皇子的命令,你也不从喽——”
“不是,小的——”
“住口,见到大皇子谕令,还不下跪。”
“小的谨遵大皇子之意,只是这事情还是要通报一下佛门弟子了悟,由他来安排两位,如何?”
“那你还不快去通报。”
了悟过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出了这个不正是男扮女装的天骄公主么。看公主这架势,是势在必行了,他心里纠结了一下,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是大皇子所派,想必也是手脚爽利之人了。任师尊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伺候,看来还是大皇子想的周到啊。”
“了悟所言甚是,大皇子日理万机,却也是惦记着任师尊的身体,特派奴才们过来伺候,奴才们必竭尽全力伺候好师尊。”
“那好,你们就随我过来吧。”
跟在了悟身后的天骄公主得意的翘起了唇角。看来还是左哥哥厉害,真是一语中的啊。
了悟给天骄公主安排在院中的一个偏房里,叮嘱道,“你们要好生伺候师尊,师尊平时不喜人打扰,只需每日准备三餐就好。没有师尊吩咐,不可擅自进入师尊房间。明白么。”
“奴才们明白。”
“好了,看这天色也快到晚膳的时间了,你们就下去准备晚膳吧。”
“是。”
等他们下去的时候,了悟推开了任凭的房门。此时任凭睡得正好,唇角挂着柔和的笑容。了悟脸色晦暗,任凭何时如此笑过,联想到她夜夜在院中吹笛,隔壁的琴声相和,那时的她在月色下如同一棵守候的树,静默但是坚持。他在心里叹息,任凭,难道这真的是缘分吗。
任凭醒来的时候,便看到站在床边深沉的看着她的了悟,她嘴角的笑容立刻便垮了下来,不自觉的抓紧被子向床后退了退。了悟看到她的动作,眼角里都是悲伤。
“任凭,你是怕我了。”
“师兄,你别多想。我都已经忘了,你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以后你还是我的师兄。”
“罢了,任凭,或许我不出现在你的面前,才对你是最好的吧。”
“师兄,你这是何意?”
“任凭,天骄公主仗着大皇子的面子,乔装过来伺候你。这样也是刚好,这段时间我就不出现在你的身边了。”
“师兄,也罢,希望这段时间你也冷静一下释怀了吧。”
“那好,那我就回房了。”
了悟衣袂生风,挥袖走了出去。
任凭心下叹息,情字本就是伤人啊。她早就看出了悟对她的心意,却从不加阻止,其实她才是罪魁祸首啊。
发呆之中,敲门声响起。
她冷淡的说,“进来吧。”
天骄公主和小喜端着饭菜走了过来。她暗自无语,却也没说什么。冷淡的靠在床上,不予理睬。她们看到师尊这个样子,一下子懵了。尤其是天骄公主,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尊,面目苍白,眉目清远,那双眼睛雾霭弥漫深不可测,更是看呆了。小喜是暗自着急,这师尊明显的就不喜她们伺候,这膳食是吃还是不吃了。她用手肘碰了下公主,公主才回过神来。这公主也是聪明之人,她拉着小喜跪下,把托盘举起,说道,“奴才请师尊用餐。”任凭这才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这膳食做的倒是格外精致,可是却是难对她胃口的,她只吃了几口便没兴致再吃了。不过她也不急着放筷子,她偏要看看这天骄公主能够忍到什么时候。这细嚼慢咽之中,一个时辰就在静谧中过去了,她才停下,冷淡的说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天骄公主站起身的时候,明显腿都站不稳。拿着托盘的手更是抖了一下。
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喜揉着公主的膝盖,抱怨的说道,“这任师尊是不是故意的啊,公主这千金膝盖,除了陛下可是谁都没跪过的。”
“师尊浩然之气,你以为都像你啊。这么小心眼。”
“公主,你这次不会是来真的吧,这任师尊,究竟有什么魅力啊。”
“不来真的难道还是假的不成。你懂什么,师尊这种风采,天生地下,难出其二啊。”
“真搞不懂,不就是冷心冷情嘛,有什么特别的。”
“难不成本公主会比你还没眼光?还有,你今天不会是故意将菜做的难吃的吧。”
“公主我哪敢啊。你这可真冤枉我了啊。我的手艺你还不清楚嘛。”
“就是清楚我才放心带你来,可是为什么他都没怎么吃呢。”
“哎呦,公主终于知道关心人了呢。”
“臭小喜,你敢取笑我。”
“公主你是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