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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叔……”连同明光,诸弟子齐齐跪下。
“他不回来便罢,既回来,便仍是你的弟子。你这个做师傅的,断没有不管不顾,赶他出山门的道理。”玄鹤看向玄真子。
“师叔说的对,求师傅看在往日情面上,给师弟改过向善的机会。”明达素来和明城不合,此时第一个磕下了头。
“求师傅既往不咎,留师弟入观。”明静泪水涟涟。
“如果连师傅也不管师弟,天大地下,小师弟再无可去之处。”明光亦磕了头,“奉天观是家,师傅既能谅解我,便能原谅小师弟。”
玄真子被一众弟子说得眉头直皱,呼呼道:“你们这是逼我。”
“师傅……”又是一串磕头。
“罢了,罢了,这次听你们师叔的。都起来吧。”玄真子大著嗓门说。
明光明达明静起了身,明城却仍跪在地上不吱声。
明光急,他知道明城的记忆出了问题,怕明城这时候忽然认不出玄真子,说出什麽了不得的话。此时再欺师犯上,惹怒玄真子,绝对没有什麽好果子吃。明光念及,忙去扶。
玄真子眼珠子一转,喝道:“孽徒,还跪在地上做什麽?等著为师扶你吗?”
明城抬起来的眸中有空洞的茫然。
玄鹤忙道:“你别发威发上瘾了。我看他面色不对,神离骨疏的,怕重伤在身。明光,先带你小师弟回房吧。”
“是,师叔。”明光感激地看了玄鹤一眼。
自从上次掷坤宫大弟子素忘名的身份揭开後,这是明光第一次回奉天观,第一次听见被唤旧名。虽然有新的使命,但是往日在奉天观的日子,对明光来说,仍是不可替代的。
明光知道,虽然玄真子和玄鹤说没有生他的气,但是有时候见了他,是把他当了空气。明静明达面对他,每有不平。此番遇了明城的事,才得奉天观一众撇开了旧事,愿意重新观待他。
明光如何不感激。
目前,是明城的事最为紧要。
明光带明城回旧住处後,著明静明达照顾好,便转回去见玄真子和玄鹤。把自己知道的,关於明城的情况,和盘托出。
明城的伤,自下昆仑後,一直累积体内,愈转沈重,因未能及时疏解,已毁及脏腑。如没有高深功力者替他化解,疏引他体内真气,怕只有月余的寿命了。
玄鹤大惊。这个小徒弟是他最疼惜,自小顾大的,说半子亦不为过,如何舍得?
查看过明城的伤势,连玄真子也犯愁了。
如果只当初下山时,明城拼阵,吸纳的十数方真气,那麽,即使此刻,玄真子也能补救一二。掷坤宫和奉天观同出一脉,心法相似,内力法门相近,会有办法。
但是,明城体内更凶猛的却是一股魔气和一股佛气,冲乱其余未及时收纳的外来真气,又不和明城本身修炼的真气相合,故时日渐久,愈演愈凶。
龙游当初随明城住在奉天观,玄真子未能识魔,便是觉察出龙游身上有同望山剑的佛气。
望山剑常人难伏,龙游的功力更非普通修道人能化解。即使玄真子愿意以身替徒弟担受苦楚,导出真气到自己身上,不过补上条命而已,不是彻底解决的方法。
怎麽办?
床上,醒时懵懂,睡时昏迷的小徒弟睡得不安稳。手紧紧拽著望山剑。
望山剑上红光隐隐。
玄真子目光一黯,摸著胡子,沈吟出了明城的房间。
明城在噩梦。
梦里被无数触手刺入身体,血肉模糊,钻心疼痛,他咽呜低吟,短促地喘息,不住挣扎,触手刺入喉咙,撕开身体,噬咬他的肌肤……浑身像被腥红的蛇缠绕,要被揉得粉碎了……明城哭泣著想大喊龙游,目之所及,却到处都是腐尸烂骨……
只有手里拿著东西。
明城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武器,在快被层叠的触手彻底淹没之际,用尽全身的力量挥去,挥去……望山剑砍落无数触手,直到明城精疲力竭,他支著剑,环目四周,没有一个人,没有触手,没有别的活物……空荡荡的漆黑世界里,只有他孤零零站立……窒息的空间……
明城从噩梦中醒来,手里剑蠢蠢欲动,望山剑。
饿了吗?明城唇边一抹笑。
出鞘,开剑,滑过手指,血如水滴落。明城抚摸剑身,任鲜血涂染名剑,任血腥人气被剑饱食。
这剑,下昆仑後,一直由龙游保存。
明城随明光回奉天观之际,它却突兀地破开混乱纷斗的迷雾,直飞入明城手中。
明城知道和龙游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龙游在喂养望山剑。
望山剑像是龙游的一部分,走到哪里,跟随哪里。他这个正主人,倒不像主人了。
明城离开时候,望山剑却忽然出现,随侍左右。这说明龙游知道他要走了,龙游把望山剑留给他傍身,龙游会循著望山剑的气息来找他,龙游会回来,会来找他,会回来,会来。
明城比肯定任何事物都肯定,龙游不会丢下他。
他们本是一体了,如何再一分为二。
这就是龙游的图谋吧。
明城笑。龙游,即使我把所有人都忘了,也不会忘了你,这是你的心愿吧。可惜,一定要由我自己来挥断吗?
明城握剑回鞘,一宿无眠。
异种奇闻 35。求医
别室。
玄真子在房间里绕来绕去,走了几遍,对玄鹤说:“有个办法。”
玄鹤同意:“唯一的办法。”
玄真子叹了一口气。
玄鹤怜惜地看著他说:“你当初下掷坤宫,发过誓言,再也不会回去。这麽多年了,你确实做到了。”
“我想不出还有别的什麽人能救这个混小子了。孽徒,孽徒。”
玄鹤看著做激烈心理斗争的玄真子道:“如果你去相求,便是破了誓言,以後,掷坤宫的事就是奉天观的事,昆仑有难,奉天观的人不能再我行我素,爬在墙头看热闹,下不下去打架都不可以再自行随便了。”
“麻烦。”
“呵呵。”
“那老头子难道料定了吗?”
“师弟,如果你顾虑我的事,我没有关系。本就是行将就木的人,若不是明城从里昆仑求来了水,我也不定能活到如今。”
“说什麽呢?如果他回来?”
“他回来,我也不是当年的玄鹤了。你说什麽傻话。”玄鹤掩下心中情绪,“你我都不知道,他不会回来了。这麽多年,该回来早该回来。”
沈默。
“我明天,带臭徒弟去顶上找师公。”玄真子咬牙切齿道。
玄鹤微笑。
昆仑山上十八派,哪一派最厉害?掷坤宫。
掷坤宫里谁的本事最高强?神出鬼没的祖师公。
素忘机在祖师公的静室外守了近月,才听到了他老人家一声咳嗽。
祖师公说,你在外面跪了这麽久,有没有想明白什麽事?
素忘机想的就是学更高的绝技,继承祖师公的衣钵。所以他说,我什麽都没想。
祖师公说,你什麽都没想,却什麽都在想,你的脑袋怎麽装得下那麽多东西?
素忘机默。
祖师公说,我看来看去,你师傅手底下没有什麽优质的弟子了,也就你还可以凑活琢磨下。所以,你就继续在这里打坐吧,我看看再一个月後,你有没有什麽进展。
素忘机被祖师公遗憾又无奈的感叹堵得说不出话。只好道个诺,继续守下去。
如果只是这样而已,一个月後,我们掷坤宫目前最优质的弟子素忘机,完全有可能在祖师公挑不出别的继承人的情况下,把自己辛苦参研的绝妙剑法相授。
然而,这个世道上的事情,变化万千,随时都会变卦。
别说素忘机能不能真的静下心,就算他都符合了祖师公苛刻的要求,也有空降兵来走後门了。
奉天观的观主玄真子亲自登访掷坤宫了。破天荒的事情。
玄真子和掷坤宫掌门玄英的关系不好,这在前番掷坤宫和奉天观斗阵的时候,弟子们都囧囧有神见识过了。
玄真子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个惹祸的小徒弟。明城。
玄真子根本没提玄英什麽事,指名道姓说要找老道无尤。无尤,无尤,掷坤宫徒子徒孙们的崇敬的祖师公。
得到老道首肯,玄英亲自陪了玄真子师徒去往仙境孔壁的传送点。
祖师公和掷坤宫几位长老们静修隐遁的秘地。
所谓特权。
素忘机不知道明城已经到掷坤宫来了,并且先他一步去觐见祖师公了。
素忘机脑袋里俗事纷乱。高深修为,是他所求;人望权利,是他所求;无老无死,是他所求……志比凌云,纵横指尖分阴阳,登峰绝顶,袖底一览他山小,皆是他所求。
素忘尘从北地回转,他对素忘机说,北地妖镇全镇覆灭,妖魔污染之地,再无净化可能,道界联合佛境的力量,已彻底封印。
魔呢?素忘机问。
素忘尘不屑,它们没那麽厉害,我们用冰系法术可以轻易应付,连著镇一起封印了。
素忘机皱眉,没死吗?
素忘尘迟疑,不可能不死吧?我们去了这麽多人。
师傅怎麽说?素忘机问。
素忘尘奇怪道,师傅什麽都没说,让大家不要松懈,加强防备。
素忘机沈默。
没可能,这样都不死,岂非死不了了吗?素忘尘回忆著当天惨烈的斗法,就差被我们切成片了,和尚一念经,那妖怪就肢节打结,痛苦非常的样子……
素忘机想了想说,祖师公说的魔难,有覆山之危,可能不仅指这一桩,你要继续小心山下动静。
是,师兄。素忘尘应和,师傅急著让师兄跟祖师公学剑,是不是应此次魔劫啊?
素忘机摇头,道,不要妄加猜测。
是,师兄。素忘尘笑嘻嘻。
素忘机问,明城呢?
那家夥……素忘尘不乐意地道,被素忘名带回昆仑了,我看他神智不清的模样,不知道是受了重伤还是坏了脑子。奉天观的人,罪有应得,不是他们惹事,我们也不会损失好些同门……
好了,你下去吧。素忘机打断他。
素忘尘临走不忘加一句,不知道是不是他伤得太重,我听人说,他师傅带著他去秘境求祖师公医治了。
掷坤宫的秘境,只有一个。仙境孔壁。寻常弟子,根本不许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