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炉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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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炉夜话-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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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她丈夫死得早,年轻寡居,膝下无子,全靠卖豆腐为生。虽然上门提亲的人不少,但都是续弦或纳妾,竟一个年轻人也无。最后,她熬不住,嫁给了一个小布庄的掌柜做续弦。没想到,她之后一直无所出,于是渐渐地就被冷落了。她死的时候风华正茂,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她死前反复地回想,竟找不出一段快乐无忧的记忆。那种绝望和愤恨……”
  
  沈延亭没有说完,只是怅然地抚了抚纸上挺秀的字迹。那种绝望和愤恨,只有亲身感受到了,才会明白,那是怎样一种噩梦般的感觉。
  
  傅瑾轻咳了一声,低声问:“延亭,你是说,你在……呃,知道这些记忆和感觉的时候,并非像听说书人故事一般,而是……而是就像他们本人一样感受到的,是吗?”
  
  沈延亭缓缓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异能的?”
  
  “从记事起。”
  
  “这是天生的?”
  
  “大约吧。兴许是老天看我不顺眼,与我开了个玩笑。”
  
  沈延亭说得仿若事不关己,翻过一页,抬头看了看傅瑾,见他黑沉沉的眸子正直直望向自己,眼神一闪,又低下头去。
  
  “这次是个老人,他看起来要幸福得多,寿终正寝,子孙满堂。但是他有一个遗憾,就是这辈子没能考取功名。他前前后后参加了十余次乡试,连个举人都没中过。后来他放弃了,投笔从了商,生意倒做得有声有色。他临死前,他的亲人们在他床边哭成一团,他却充耳不闻,脑海里一直在幻想他金科及第、登堂拜相的情景,觉得这辈子无法达成所愿,实在是活得冤枉。”
  
  傅瑾道:“在我看来,他倒也不算冤枉。只是他身在福中,便应惜福才是。”
  
  “天下哪有完满的人生?便是那皇亲贵胄,只怕也有求不得之事。只是,这求不得之心,确是不怎么好受。”
  
  傅瑜在一旁眨眨眼,什么也没说。
  
  沈延亭又翻过一页,“这次这个,是被人杀死的。不知道他和杀他的人有何仇怨,杀他的人似乎恨他至极,但他对那人却是满心爱慕。他一边觉得痛苦,一边又觉得,能死在心爱的人手上实则是件幸福之事。不过,他很后悔,他觉得,如果重来一回,他们不会是现在这样……接下来,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小姐……”
  
  这些记忆有的长,有的短,却大多带着悲伤。死亡是件残酷的事,谁会笑迎?
  
  沈延亭娓娓道来,声音清清淡淡,仿若珠落玉盘,煞是好听。他道出的一段段命运,虽没有说书人口中的精彩,却带着人世的沧桑。最真实,便最令人唏嘘。
  
  挑挑拣拣讲了几个,沈延亭看向傅瑾,“傅公子,讲了这许久,今天便到此为止吧。我也乏了,想必你也是?”
  
  “乏倒没有,冷是真的。”傅瑾坐着不动,觉得寒气从地面传来,一个小火炉着实不够。他不禁问道:“你一个人住,附近没有人烟,寒气也重,这窗子闭不严实,还灌冷风。你往年可都是如何过的冬?”
  
  “我搬来此处不过两年多,前两年冬天不似今年,略有些冷,倒不算难熬。”
  
  傅瑾点点头,站起身道:“既然你乏了,那我就告辞罢,明日我再来。”
  
  沈延亭淡淡点了个头,视线在空中晃了一圈,道:“你弟弟和你道别呢,他说等着你明天来。”
  傅瑾笑了笑,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第 5 章

  转天傅瑾如约而来,只是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身后跟着几个仆人。沈延亭开了门,看着他指挥几个仆人把一个新炉子搬进了房,挑了挑眉。
  
  仆人走后,傅瑾又掏出一个精致的暖手炉,笑着说:“你这儿实在太冷,我擅自做主搬了些东西来。”
  
  沈延亭凉凉道:“傅公子原来还知道是擅自做主了。你是锦衣玉食的少爷,自然受不了我们穷苦百姓的生活。但这是我家,我这儿又不是没有炉子,你这是做什么?”
  
  傅瑾猜想着沈延亭兴许是觉得自尊受损,赶忙说:“我这可不是给你备的。我们既已有约定,瑜弟记忆未恢复前我少不得来你这儿,我可是冷得受不了。要不,你去我家,我绝无意见。”
  
  沈延亭不语,但也默许了新火炉的存在。傅瑾打量着他,发现对他不能太好,不能上赶着往前凑。他对人防备实在重,仿佛接近他为他好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除非别有目的。
  
  傅瑾摇摇头,问:“瑜弟呢?”
  
  傅瑜兴奋地绕着傅瑾转,“我在我在!”
  
  沈延亭坐下来,闲闲道:“他正绕着你打圈。”
  
  傅瑾一僵,环顾四周,表情变得有些奇异。这种事,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适应的。
  
  沈延亭见他表情甚是可笑,嘴角不由得勾了个弧度,道:“傅公子今儿个又打算说什么旧事?”
  
  傅瑾在沈延亭对面坐下,叹了口气,“你说,瑜弟究竟有没有可能恢复记忆?”
  
  “我如何知道。”
  
  “即便恢复了,他也不一定知道凶手是谁。”
  
  “你们查出了些什么?”
  
  “唉,别提了。瑜弟身体不好,喝汤进补这习惯也有小半年了,府里上下都知道。这几日盘问下来,当日厨房并无可疑的人进出,汤熬好后丫鬟就来取走了。”
  
  “那毒从何来?”
  
  “是砒霜。可巧这阵子府里不知为何老鼠颇多,管家就买了不少砒霜毒耗子。府里人多,丫鬟仆人一大堆,一时半会儿还查不出什么。”
  
  沈延亭点点头,“我看这最蹊跷之处在于他死前的反应。被人下了毒,他有恨意,可以理解,但是喜从何来?”
  
  “这……你可有法子知道?”
  
  “他死前若能再多撑个一时半刻,兴许我就知道了。你当我这是什么功夫,想使便使从心所欲么?”
  
  傅瑾摇了摇头。
  
  “而且,从他死前的零星回忆来看,这府里他只怕只对你有些感情。叫我说,生在这么个冷冰冰没有人情味的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还不如死了趁早投胎的好。”
  
  傅瑾一愣,皱起眉,死死盯着炉火,不再说话。
  
  沈延亭话出了口才觉不对,看着傅瑾眼神闪了闪,却不好再说什么。傅瑜一直飘着听他们说话,明明在说自己,却像在听陌生人的故事一般,沈延亭这么说他也不甚在意。
  
  半晌,傅瑾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便是我,对他实在也算不得多好。现在想来,我对他的好,都是自以为的,从未想过瑜弟是怎么想的……”
  
  忽然,傅瑾觉得浑身一僵,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头顶传来。他抬头看了看,又望向沈延亭,有些疑惑。
  
  沈延亭眼里却带了些暖意,“傅瑜把你当小孩儿,摸你的头安慰你来着。”
  
  傅瑾怔了怔,神色复杂,最后笑了笑,道:“其实我虽看不见瑜弟,但似乎也能感觉得到,他也在这里。虽是魂灵,也好过什么也没有。我这样来和他讲故事,倒像是他还活着一般……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今天讲什么好?”
  
  其实就算傅瑾与傅瑜兄弟感情融洽,他们一起的时间也着实有限,随着年岁日长,傅瑜对傅瑾也越发疏远了。傅瑾原不觉得,可两天下来,能记住的点滴过往都讲了个遍,竟再想不起其它来。
  沈延亭悠然道:“我倒是不介意。这小鬼在这儿待了这么些日子,我也习惯了。他若实在想不起,凶手又抓不着,便一直在这儿待着,我也没什么计较。”
  
  “那怎么行!”傅瑾急忙道,见沈延亭一脸似笑非笑,却是见他着急逗着他玩。他叹了口气,问:“瑜弟,你现在还是一点也想不起吗?”
  
  傅瑜把脸凑到傅瑾眼前,仔仔细细地观察。傅瑾不知情况,只能看着沈延亭,而沈延亭一脸看笑话的表情,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他什么也想不起,对你也无甚印象,可见这兄弟情深,不过尔尔。”
  
  此后,傅瑾隔三差五地便会造访沈延亭的小屋,带一些傅瑜生前的随身物事来给傅瑜看。东西都是极平常的,说的事也琐碎,沈延亭听着听着便走了神。后来,他干脆由得傅瑾说,间或向傅瑾传达一下傅瑜的话,自己在一旁铺了宣纸,随意画起来。
  
  傅瑾讲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一边喝茶润嗓,一边凑过来看沈延亭完成大半的画。画里是一片翠竹,笔力矫健又不失轻柔,竹节挺拔,分外逼真。
  
  “画的这是屋外的竹林?”
  
  “嗯。”
  
  傅瑾由衷称赞,“画得真好。”
  
  沈延亭笔下不停,只有些许得意得勾了勾嘴角。
  
  “我第一天来时就觉得那片竹林不错,氛围实在好,不过你一个人住,多少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吧。你身子不算强健,又无武功,如何防身?”
  
  “我住了这么久,安全得很,既无歹人,也无精怪。若不是碰上了令弟,我的日子清净极了。”
  
  “延亭,不如你来我家暂住吧,我帮你在城中找一处安静的宅子,岂不比这里要好?这屋子看着就不牢靠,估计雪一大,都能压垮了。”
  
  沈延亭停了笔,皱眉道:“傅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我为何一再推辞进城,我为何独自隐居在这荒郊野外,你真的不明白?”
  
  傅瑾愣了愣,心念一转,像是有些明白了,“你是因为你那个通灵的本事……”
  
  “那不是通灵,我从小到大见到的鬼怪,也只有面前这一个。”
  
  傅瑜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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