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有经过正面的沟通,但因为同时拥有最重要的人——帝国的皇帝陛下,大公和皇太子在心底都知道,这次的较量只是输赢的比拼,而非性命相搏。所以在向对方进行攻击时,也只是采用了低破坏力的光子炮。
原本只是技艺切磋的比赛却出现了这样的意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皇太子有意无意的行为,大概连罗杰希尔本人也不例外。
只有里维知道造成这场重大事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向皇太子坦诚一切的想法在心底不断泛起波澜,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会取得罗杰希尔的信任吗?
里维罕见的犹豫不决。
与“嗜血女王”融合率达到百分之五十的自己与平常判若两人。
里维清楚的记得,在融合的不适感过后,自己的思维模式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破坏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所以才会冷静的下令莉迪亚隔绝罗杰希尔的驾驶指挥,命令她以最大破坏力的主炮攻击“兰迪斯”战机脆弱的“背脊”。
——消灭他。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是真心的要致眼前的敌人于死地。
直到现在,仿佛还有叫嚣杀戮的因子在血管中不停窜动。
突然,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长廊另一头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有人以凌乱的步伐急速走了进来。
罗杰希尔与里维闻声转头,那是……帝国的皇帝陛下,终于在匆忙结束了对邻近星系的巡视后赶回。
此时的迪兰二世与一贯的放纵形象毫无联系。
大概是因为经过了连续的空间跳跃,皇帝曾引来无数赞叹的金发凌乱的落在前额,脸色憔悴,眼睛中布满血丝,看上去极为骇人。
跟随皇帝进入的还有皇帝专属的近卫官们,但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噤若寒蝉,因为任何人都能看出现任的帝国最高统治者勉强压抑的暴烈情绪。
仿佛没有看到同样在等待中的儿子,皇帝径直来到手术室门口,却又猛然刹住,只得在门外一遍又一遍的来回踱步。由于帝都糟糕的天气,皇帝的鞋底罕见的沾满了泥泞,不一会儿,周围雪白的地板上就印上了层层叠叠的脚印。
急救室外闪烁中的红灯让皇帝拿出所有的自制力告诉自己不要闯进去,恰在此时,一位刚刚退出手术室准备交替休息的医师走了出来。
“他怎么样了?!”
倒霉的男人被皇帝一手抓住。
“……陛下……”被揪住衣领的医生瞬间差点窒息,更被皇帝恐怖的表情吓得语无伦次。
“快说!”
“大公……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你最好一次把话说完。”
“呃、奥菲大公的战机虽然毁坏严重,但‘兰迪斯’的防御系统非常完备,经过抢救,现在大公的各种生命体征都已经稳定。不过因为正面受到冲击……所以他的脸部、双手等裸/露部位需要大面积DNA再生复制以及植皮,除了在治疗和恢复时会比较痛苦,并不会留下其他后遗症。”
“……”
皇帝觉得双手一阵酸软,心情骤然放松,一直紧张到僵硬的身体却无法立即响应,为了掩饰双臂的颤抖,他松手放开了医师,
——在治疗和恢复时会很痛苦……
焦躁、愤怒、心疼掺杂着无可奈何,像阴郁的火焰舔舐着皇帝的心。
“父皇。”是罗杰希尔的声音。
悦耳的声音却仿佛接近冰点的水滴入沸腾的热油中,让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爆炸。
“啪!”
毫无征兆的,皇帝转手就给了皇太子一巴掌,没有保留的强大力量让罗杰希尔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体。
父亲眼中闪过的类似憎恨的感情终于击垮了皇太子最后的心理防线,他佝偻着腰,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直了身体。五道鲜红的清晰指痕很快浮现在俊美无瑕如白璧的脸上,格外触目惊心。
“不论您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皇太子茫然的说着,没有捂住脸上的伤痕也没有更多解释的话,只是死灰般的脸色终究泄露了绝望的心情。
说完后,他转身,慢慢走出去。
离开时,他缩紧了肩膀,背后披散的金发在黯淡的灯光下显出灰白的颜色,快到门口时,他摇晃了一下,里维急忙跑过去托住罗杰希尔的手肘。
皇太子这才没有摔倒,勉强维持住了仅有的尊严。
看着王子离去的背影,人们都目露同情之色,但没有谁敢说出劝慰任何的话。
这场父子激烈冲突的目击者起码有十人以上,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同时保持了缄默,更有甚者,恨不得自己能缩进根本不存在的墙缝里,或者干脆变成墙角的盆栽。
皇帝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听见关门的声响,他捏紧了右手,手心火辣辣的。
那是从小到大没舍得打过一下的孩子。
迪兰二世咬紧牙关,牙床的肌肉传来阵阵硬痛。
“研究治疗方案的专家组在哪里?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吗?”证明帝国皇室血统的冰蓝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
“啊,是的,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陛下,您请这边走,我们给您详细汇报。”
“初步方案是这样的……”
快要凝固成石像的人们仿佛突然恢复了生机,忙碌有序的场面在皇帝仅仅一句的质问下迅速回归,没有人再有额外的心思回顾皇太子的遭遇,只能首先祈祷大公的手术千万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
倾盆的大雨笼罩了整个帝都,仿佛云之女神悲伤的眼泪从虚茫的高空倾泻而出。黑压压的云层如同蛰伏的猛兽,将夏日灿烂的阳光吞噬殆尽,留给大地一片阴冷。
皇太子府邸深处的房间里,硕大的雨点沉重的砸在高大的落地玻璃窗上,连绵不绝的水流如同瀑布隔空悬挂。
由于室内外的温差,原本剔透的玻璃上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罗杰希尔站在窗前,用手指轻轻点着凝结的水珠。
这样的天气,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间里,很容易就会反复想起那些被努力埋藏的回忆。
在最初的记忆里,父亲如天神一般高大英武,时常让自己坐在他肩上伸出手触摸蓝天,大公也总是看着玩闹的父子俩露出纵容宠溺的笑容。即使五岁的时候就搬出皇宫,但那时父亲和奥菲大公也总会在私下时常看望自己,就算两人同时出巡,也会固定在晚上和自己进行超光速通讯。
这样的童年虽然略显寂寞,却也不乏快乐,在某种程度上也更加顺利的培养了罗杰希尔独立早熟的个性。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大概是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吧。
无上尊贵的、被冠以银河帝国皇帝头衔的父亲竟然会赤/裸着身体,在那个拥有精致美貌的男人怀里颤抖哭泣,被举高双腿,难耐的尖叫着承受一次又一次的冲击。
这样景象看在年仅十三岁的皇太子眼中,无异于属于童年的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轰然倒塌。
许多曾经懵懂的东西从那时起开始清晰起来。为什么谈论到关于母亲的话题,父皇总是会露出尴尬的表情,然后言辞闪烁的支吾过去。为什么奥菲大公在旁观自己与父亲相处时总会无意表露冷淡的眼神。为什么在问及父亲与奥菲大公的“好友”关系时,大贵族们都会不小心泄露好奇、探索又不屑的眼神。
所有的问题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比起这些,罗杰谢尔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随之而来的变化。
仅仅是偷偷一瞥看到的画面,那种原始的、毫无修饰的交/媾却仿佛深深的烙印被镌刻在脑海深处。
被剥落了严整华美的礼服,肌肉线条流畅的身体不着寸缕的被压在男人身下,摆出毫无尊严的趴跪姿势。红宝石一样的乳/首红肿挺立,因为被男人口涎沾湿泛着晶莹的光芒。两条修长的大腿无力的分开,男人的手从双腿间的缝隙探入,握住那个无助的器官肆意把玩,直到它喷洒出浊白的液体。
纵使这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也充满了赤/裸可见的爱意,反而转过头就着别扭的姿势艰难的与身后的男人接吻。在发出痛哭似的呻吟时,还不忘一遍编模糊尖叫着男人的名字——“奥菲”。
太肮脏!
太丑陋!
每当想起那一天所看到的,罗杰希尔就有几乎呕吐的冲动。
然而,在理性背离的夜晚,当同样的情景悄悄潜入梦境。第二天清晨,皇太子总会在自己贴身的衣物上发现可怕的、令他心慌意乱的罪证。
那是比目睹亲生父亲的苟且之事更加恐怖的景象。
是对血亲抱有污秽□的证据。
是不伦的证明!
谁能想到呢?
被无数臣民仰慕、被无数媒体夸耀比作地球时代神话中天使的皇太子,竟然对自己的父亲有了肉体上的渴望。
无法对任何人诉说,也就无法获得任何开解。独自背负这一切的王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安、痛苦,甚至自我厌恶到快要自杀的地步。
不能分清是由情/欲中产生了爱慕,还是从爱慕中生出了情/欲。
皇太子只能试图减少同父亲的接触来隔断这一切。
外界传闻为被疏远的王子,实际上是主动疏远了自己的亲人。
只是远远的看着,无尽流逝的时间大概就能自动斩断这可耻的爱情。
或者,就让父亲不得不对自己越来越冷淡。
就这样吧。
一直忍着,一直等着,一直痛着,直到有一天终究绝望。
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会以这样的形式、这样突然的来临,以致于自己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要被迫接受这样的事实。
以前也曾经假设过,在父皇心里自己与那个男人究竟谁更重要一些?以往不敢深入探究的答案,如今血淋淋的摆在眼前。曾经期望的过的事情,竟然如此可笑。
不堪又狼狈。
这就是银河帝国唯一继承人现在的样子。
“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