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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哆嗦着不敢看手上脚上徐徐爬满的蛇群,“大人……”
“德拉呢?”
阿梅代乌一闭眼,“……德拉加大人在龙鳞馆。”
“呵。”埃米尔轻声沙哑冷笑,“龙鳞馆,主上真看得起他。”
阿梅代乌不待他再问就叫起来,“没有!什么事都没有!”他满腹苦水不敢吐,如果告诉了埃米尔,德拉加和萧撄虹住同一个房间,只怕倒霉的就是自己。
目光一闪,埃米尔走到他面前,阿梅代乌屏着呼吸不去闻他长袍下摆里抖落出来的气息,却忍无可忍地看见一枚闪烁斑斓银光的细长蛇吻慢慢地探了出来。
他吓得面青唇白,“……水银桥!”
埃米尔大人竟然养出了一条这东西!那可是……传说中可遇而不可求的灵物。
埃米尔看透他心思,裂嘴微笑了一下,用指尖敲了一下蛇头,整条蛇顿时消散,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冰凉刺耳细响,在空中幻变成一小片水晶颜色烟雾,明亮得让人感觉疼痛。
阿梅代乌瞪大眼睛,埃米尔盯着他,“你喜欢它吗?”
阿梅代乌费力地让自己抬起脖子,胆战心惊面对他,声音几近哀求,“……大人。”
他差不多明白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又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你就帮它个忙吧。”
一挥衣袖,以那种他瘦弱身体几乎无法承受的灵巧动作,埃米尔的手指迅疾无比划过墙壁,指甲齐根折断,血水溅在苍白磷火中,像脏了的雪,他用那只血色淋漓的手一把揪住阿梅代乌的脖子,生生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负责药塔值守的狼林属下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嚎叫,仿佛被什么东西当中一口撕断,惊恐得有点突兀,赶过来时也只看见药塔御使施施然停在原处,面孔藏进长袍兜帽阴影,阿梅代乌坐在他身边的石板地上,正露出了茫然表情,一只手轻轻握着自己的脖子。
狼林的卓根提斯疑惑地行了个礼,“大人?”又看向阿梅代乌。
埃米尔点点头,阿梅代乌晃晃悠悠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他退到埃米尔身后,移动的姿态有点古怪,脚步拖沓而沉重,似乎有点控制不好自己的两条腿。
狼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行礼告退。
埃米尔不理他,只说了一句,“走吧。”
他迈开步子,阿梅代乌动了动,扑通一声又摔倒在地,他很快地抬起头,肩膀古怪地蜷缩起来颤抖着,像被捆在身上一样,两条腿也软绵绵地绞在了一起,脖颈却意外地灵活,一双晶亮的眼睛怨念地盯着埃米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双臂双腿都被胶粘在身体上,不能摆脱。
埃米尔依旧头也不回,“走。”
姬娜看着面前的大男孩,终于忍不住轻声问,“你……多大?”
“十六岁。”
她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自己察觉后又迅速收了起来。虽然并不是妓女,她却有个做过花魁的母亲,人情世故的了解也算得上耳濡目染。
何况她也并不是处女,母亲满脸恐惧地来同她商量这回事时,透露出了那种难言的压力,她没胆量也没理由拒绝,虽然她被迫接待的对象居然是这么个年轻冷漠的男孩子。
裹在那件洁净朴素的米白色布袍里,他的一张脸清凉得像能滴出风声雨水。那条长长的发辫显得有点古怪,他所有头发都编在里面,一根不留,脸孔轮廓因此更加鲜明,有一种令人玩味的俊俏。
房间里自然是妓馆固有的风情,灯光绯红黯淡,大床上锦缎凌乱,不知何处熏着静静的香,无形无迹却曲折回环,缠缠绵绵地落人一身,像活了的花枝藤蔓,柔媚淫靡,挤满了整个房间,无端就有了点儿挤挤挨挨的软和意味,容易把一个人推到另一个人身上。
格拉齐安却只是抚着他手里那杯茶,已经坐了半个钟头,女孩子冷静下来,他却一点宽衣解带的意思都没有,直到姬娜忍不住问他,“我们……”
“我看不见。”
他声线里依旧微微带着童音,仿佛久不开口,就延捱了成熟的时限。
他抬起头,让少女看清了那双留白的瞳孔,“我看不见你。”
姬娜微微一怔,随即莫名有了些歉意的不安,她贴近格拉齐安,小心地拿开杯子,握住他的手,不由自主放轻声音,“摸摸我的脸。”
格拉齐安抽回手,“不要。”
他让开一点,声音依旧平静得很,“摸了就不像了。”
姬娜忍不住问,“……不像谁?”
她立刻明白不该问,讪讪叹了口气,“那我……能替你做点什么?”
格拉齐安想了会儿,慢慢向她探过身去。
阿尔比纳忍不住敲门叫孩子回去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女衣衫齐整,斜坐在长沙发上,对他微笑得有些尴尬,格拉齐安躺在她膝上,脸孔向里,一只手还孩子气地挡着脸,肩头微微起伏,俨然睡得很香,一头长发被解散开来,梳得整齐滑顺,青莹莹地垂了一地。
阿尔比纳愣了一下,板起脸轻声嘱咐,“叫醒他,我们要走了。”
不必他催,格拉齐安早一骨碌坐了起来,敏捷如豹,他伸出脚趾去找鞋子,阿尔比纳看着他那个披头散发睡不醒的模样——他从没见过格拉齐安这个样子,这样的他,才真的像了个孩子。
他干咳一声,“不急,让姬娜替你梳了头发再走。”
格拉齐安呆呆地站了会儿,也不作声,回去坐到姬娜脚边,又是他习惯的找到阴影蜷缩进去的姿势。阿尔比纳禁不住叹了一声,关上门。
再打开那扇门,格拉齐安已经梳理齐整站在他面前,照旧面无表情,阿尔比纳盯了他一会儿,又看看房里迷惑的少女,暗暗摇头,牵走了这小子。
其他卓根提斯早就心满意足,说笑着告别了自家一夜的相好,四散入夜色,只作互无瓜葛,待到天明再神不知鬼不觉乘同一趟飞机回去。阿尔比纳亲自带着格拉齐安,知道这孩子虽然自来连职位都无,却是刑塔师匠极挂心的人物,所以不肯放他跟别人一起。
走在一弯清凉银月下,他叹了口气,“格拉。”
男孩敏锐地抬起头。
“那毛头。”他没有轻蔑地用“人类崽子”来代称,换了个听惯的谑称,“那是侯爵大人的亲侄子。”
格拉齐安看了他一眼——也许算不上看,月光洒在他浑圆光滑额头,是一个苍白无力的吻。他开口,“我知道。”
阿尔比纳无力,索性单刀直入,“你想干什么?”
男孩摇摇头,“不知道。”
“你不能动他。欧金纽大人不会纵着你这样。”他的出身,他的亲戚……北海萧氏是可以轻辱的姓氏吗?阿尔比纳简直无力,压低了声音,“你不要想对他做任何事,否则吃亏的是你,懂吗?”
就算意淫也不行!他困扰地想,姬娜那张脸容……再白皙几分,眉眼再细长几分的话,真的跟萧撄虹有六七分像。那小子的嘴唇本来就很像女孩子。
一阵风过,月光仿佛低柔地颤动了几秒,他恍惚间觉得格拉齐安似乎笑了笑。
“你说,他肯替我梳头发吗?”
阿尔比纳张口结舌,“格拉!”
“我不会对他做奇怪的事。”
他想了会儿,又补充一句,“他很奇怪。”
安布罗斯拎着扭手扭脚的萧撄虹回到房间,按在膝盖上劈手就打了两记屁股,萧撄虹张了张嘴,不管真哭假哭都挤在喉咙里,窒得出不来声,安布罗斯胡乱替他抹了一把脸,这才揪起来,“坐好。”
他看着男孩红头胀脸,一脸欲哭无泪,忍不住皱眉,“你想怎么样,小宝?”
“德拉他,德拉他……”
“闭嘴!”他盯着男孩的眼睛,实在很有点手痒,按捺着想拍他一顿的冲动,苦口婆心,“小宝,你是什么身份,你闹什么闹?”他其实也不大明白该怎样说,愁得叹气,“小宝啊,我跟你讲……”
“德拉喜欢他吗?那个耍蛇的?”
安布罗斯哑然,“埃米尔的话……这个……”他寻思半晌,无法解释,摊摊手,“我不知道。”索性反问一句,“关你什么事?”
看着男孩脸色,他暗暗叫苦,嘴巴不受控制地问了出来,“难道你喜欢德拉吗?”
萧撄虹睫毛微微一动,挑着似坠非坠的一滴晶莹洁白大泪珠吧嗒一声掉了下来,在他粉润脸颊上模糊溅出一圈小小的酒窝般涟漪,有蔼蔼的柔光虚化了这一刻。
安布罗斯恍惚觉得,那一秒钟的沉默,近乎神迹。
沉默之后他精致唇角倏地一抬,笑了,“喜欢啊,你不喜欢吗?”
安布罗斯扶额,“少废话!”你亲叔叔是搅基小能手,也就罢了,你要是受他影响也好上这口,倒也不算奇怪,可是——能不能别在老子给你当保姆时候闹事!
又或者——能不能不是德拉加?阿德里安?维奥雷拉?
静了会儿之后,他说:“他们从小就认识。我不知道他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呆在一起了。”
“他想杀我。小安,你知道的。耍蛇的想杀我。”
安布罗斯全身微微起了点儿鸡皮疙瘩,萧撄虹盯着他,“为什么?”
那也正是安布罗斯的问题,为什么?七年前他就想问出口,但从无答案。为什么?只因为尊主大人把德拉加派去照顾这毛头吗?埃米尔固然古怪,也不会不管不顾冒犯贵戚到这个程度,削维琴秋的面子……而事后竟然不受处罚。龙牙会和狼林集体挨了顿鞭子,可放蛇去追咬萧撄虹一事,维琴秋竟然问都没问。
七年之后他仍是盯上了他。只不过这次,盯上这孩子的,不止蛇狩师一个。
——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水银桥怕的,不是德拉。”
——“你能看见蛇的来势和去向,不是吗?”
蛇狩师,既是狩蛇,亦是驱蛇为狩。
安布罗斯打了个寒战,身体后仰,慢慢和萧撄虹拉开�